温醉低下头,调整自己的状态,再抬眸时,眼底的郁气消散,扯出温柔的笑,宛如一株饱经风霜的向日葵。
他迷迷糊糊的,眼眶里也好似氤氲着雾气,直到靠近时,温醉心砰砰跳。
陌生的车,熟悉的人。
楚知桁脱了外套,风风火火的冲温醉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
他语序紊乱,磕磕绊绊的。
“我…我我…”,楚知桁不知该怎么开口,说论坛不行,说那三个攻更不行。
楚知桁缓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想你了。”
“嗯?…什么。”
温醉被突如其来的怀抱拘的呼吸不顺,那人脱了外套后,整个身体都是热的,包裹在他被风吹的冰冷的躯体上,湿热的气息灌入四肢百骸。
温醉本来如棉的腿,被这么一撞,几乎站不住了,身体软趴趴的。
楚知桁见温醉面色涨红,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心慌的松开怀抱。
拉着温醉左看看右看看。
仿佛一个世纪没见过似的,恨不得把温醉黏他身上。
楚知桁嘴上很装的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没事吧?”
温醉头晕脑胀,桃花眼紧蹙着,眉头皱在一起,他拼命揉着自己的头,强迫自己清醒。
被那两人折磨的后遗症来了。
温醉心里懊悔,早知道会遇到楚知桁,方才就顺着贺庭年和温厌了,就会还有力气告诉楚知桁。
让楚知桁快走。
贺庭年和温厌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那两个人手段残忍,若楚知桁被他们抓到,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情。
温醉一想到那两个人,就忍不住抽搐。
希望…楚知桁的家族,能和他们抵抗。
温醉心里烦躁又急,伸手掐自己,想以此恢复清醒。
“你干什么?”
楚知桁被温醉的举动惊吓到,慌忙伸手拉开温醉自己掐自己的手,心里猛然刺痛。
“我…我没…”
温醉断断续续,一句支离破碎的话还没说完,意识如同被骤然断了电的风扇,停止转动。
昏迷前一秒,他仿佛看见有一个人伸手去抱他。
和那天在雨里的模糊身影重合。
是了,是有人。
他看见楚知桁了。
他刚才,和楚知桁遇见了。
-
“楚医生,这是CT,您先看看吧。”
“给我吧,你先去忙。”
“好,那这个病房的人就交给您了,我先下去了,有什么事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嗯。”
温醉昏昏沉沉的,隐约听到几句话。
他拼命想撑开眼缝,可眼皮沉重得像两块铁板,死死压着,怎么也掀不动。
嗓子疼,又干涩。
水…想喝水……
温醉嘴唇微动,嗓子里发不出一个音节。
不到十秒。
喉咙间流入清甜的水,久旱逢甘霖,水温度还刚刚好,温醉贪恋的吞咽着。
这次的水,不似之前那么凉,也不似之前那样只是为了让他活,而不顾及他的感受。
反正…就很像小时候妈妈喂自己喝水那样温柔耐心。
…是谁?
温醉醒不来,但他能隐约听到耳畔传来细微的翻纸页的哗啦声。
在平静暖和的环境里,温醉不由得陷入了沉睡。
自从那日朦胧细雨邂逅了楚知桁,他总会有那么几天,会睡的很安稳。
也没有做那个梦。
楚知桁手颤抖,浑身僵硬的翻看着CT,手指用力,指尖几乎穿透纸背。
他情绪复杂,湿漉漉的目光在床上人和纸上字之间流转。
毫不夸张的说,若贺庭年、温厌在这里,楚知桁会毫不犹豫的几拳打上去。
“对不起,我早该带你来检查的……”
楚知桁懊悔的垂头。
温醉拒绝来医院那么多次,是个人,都该发现异常了。
他怎么那么笨。
理科满分,还是不能参透温醉话里话外的深意。
他明明看过原著,知道温醉每留在那三个攻身边一天,就是煎熬,却不能立即把人解救出来。
甚至…还要主动把温醉悄悄送回去,像个见不得光小三一样。
楚知桁睁着眼,在床边坐了一夜,反思了一夜。
早日里,医院喷第一遍消毒水的时候,温醉就醒了。
vip病房的隔音很好,很安静,观景位置极佳。
楚知桁拎着保温饭盒推开门时,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心神一荡,抬头在窗边看见人,松了口气。
楚知桁轻声说,“天冷,怎么不披件衣服。”
温醉听到了,但他不想回头,也不想说话。
他现在在医院…
说明,他身体上的秘密被楚知桁知道了。
太难堪了。
楚知桁没有急、没有催,只是把保温饭盒轻轻的放在桌上。
“这里的风景确实美,还能看到早起的第一缕光。”楚知桁慢慢走到距离温醉几步近的地方,停住脚。
贴心细腻温声说,“看完了可以把桌上的饭吃了么?都是你爱吃的。”
温醉背对着楚知桁,攥紧手指,薄红的唇动了动,咬紧牙,一个字音都没发出来。
楚知桁也没催,耐心等待了几秒,转身去床边,把温醉的月白外套拿起来,披在温醉身上。
感受到肩上一沉,温醉的心也跟着一提。
“你想看,多看一会儿,饭在保温饭盒里,不会那么快凉。但下次,至少披个外套。”
楚知桁没有过多逾矩的动作,沿床边走到门口,回头缓缓启唇,“我在隔壁,你有事了,或者想和我说什么了。可以按一下床头的第一个铃,我那边就可以听到,我会过来。”
这次,听到细微的回答,楚知桁眉峰一跳,疲惫瞬间消散,弯唇走了。
温醉把窗户打开一个缝隙,把风放进来。
他刚刚,是“嗯”了一声吧。
楚知桁太温柔了,让他狠不下心决断。
饿了一天,温醉肚子咕咕响,他抿了抿唇,转头看着静静的立在白漆桌面上的保温饭盒。
他慢腾腾的移到桌子旁,手放在保温饭盒上,感受着上边的温度。
若他吃了,就不能毅然决然的和楚知桁决断了。
温醉咽了咽,打开了保温饭盒。
他想…或许,他可以试着换一种生活。
把以往诸多无法宣之于口的事说出来,只要那个人听过之后,还没有害怕厌恶的离开,他也不离开了。
楚知桁听到铃声时,是在他离开温醉病房的第17分钟32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