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醉最后还是没有画成画,楚知桁把画架颜料拎上那三米看台后,温醉握着画笔坐在雪天里硬生生僵了半个小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鹅毛大雪呼啸着飞舞,把整张白色的画布浸湿了,风雪在看台上肆虐,画是画不成了。
楚知桁本来想带着温醉回别墅,最后因为顾清和的一通雷霆电话,不情不愿又不得不留在画房了。
顾清和滔滔不绝的警告不能回来。
比如说,“阿醉身子现在大不如前,你还要来回奔波,天气冷又黑,路上还滑,回来出个事怎么办?我又不能杀了你泄愤。”
又比如说,“反正画房里我让人天天打扫,被褥都是新的,厨房冰箱里有冷冻速食。还有红糖…对了,阿醉受不了姜味儿,你煮红糖姜茶的时候注意点。你们今晚也别回来了,省的我和江叙白担心。”
等到顾清和要再比如时,楚知桁不耐烦的挂断电话,然后第一时间找温醉哭诉,“——阿醉,你听听,他怎么像个长辈一样骂我。”
温醉哭笑不得地把楚知桁从身上扒拉下来,调侃着开口,“他比你大,不就是长辈么。”
或许是刚才劳动过度,温醉身子软绵无力着不想起身。温醉看着楚知桁蔫蔫的表情,只好抬手捏了捏楚知桁的脸,温声的哄人,“好好好,以后他再骂你我帮你骂回去。天冷,你快点洗洗睡。”
楚知桁被哄的飘了,他往温醉怀里拱,贪恋的捕捉对方那松一样的体香,得寸进尺的瓮声瓮气说,“你陪我一起洗呗,洗完我给你熬红糖姜茶。”
“不…”温醉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楚知桁突然抱起来,后续的话也被颠的一颤一颤的,“楚知桁…你…唔!”
京河的天像是由一团团被染灰的柳絮堆积而成,光线穿不破乌云,早上七点还是苍白色的,伴随着飘落的小雪花。
楚知桁好不容易陪温醉睡懒觉,他把手机铃声都关掉了。但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很早就醒了,楚知桁轻手轻脚给温醉掖好被子,然后就那么侧躺着一动不动的盯着温醉看。
他眼神描摹着温醉脸上每一条优美的轮廓,从淡红如樱色的唇一路向上到浅浅的眼窝,最后停留在那双紧闭的双眼上。尽管眼睛在闭着,但从其轮廓的睫毛里就能看出,它睁着的时候是多么一双让人望断秋水的漂亮眼。
楚知桁身子向前挪了挪,在亲上去前一秒又收回来。温醉睡眠一向浅,他一亲说不定就把人亲醒了。
楚知桁就这样忍了半个小时,温醉乌黑的睫毛开始上下抖动,嘴里无意识的呓语,“唔…嗯,楚知桁…”
楚知桁放轻呼吸,仔细听那比他呼吸还要轻的声音,引导似的柔声喊,“阿醉,我在呢。”
温醉身子蠕动着,手不安分的推着被子,“嗯…热…”
楚知桁的注意力全在温醉眉眼里,直到温醉低低吐出一个“热”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知桁才骤然嗅到一丝不对劲。
温醉呼吸沉重又缓慢,胸口微微起伏,眉尖轻轻蹙着。
楚知桁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掌心轻轻覆上温醉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灼了他一下。
发烧了。
楚知桁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他飞速下床,又给温醉掖好被子。
这里的布局他都不清楚,要找医疗配置,只能去问顾清和。
楚知桁几乎是不带犹豫的就拨通了顾清和的电话,语气也不是先前的冷冽嫌弃。
在接通的第一秒,楚知桁就焦急礼貌说,“顾清和!这里的医疗配置在哪?!阿醉发烧了。”
【主卧衣帽间有恒温玻璃药柜。】
“好。”楚知桁应声,脚步沉稳快速地走向主卧衣帽间。
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听筒里骤然炸响顾清和带着怒意的斥责,字字沉厉:
【楚知桁,你怎么回事,阿醉怎么会发烧?人给你养,你就是这么办事的?他现在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知桁手忙脚乱中被绊了一跤,他急忙稳住身形,心虚的解释,“就昨晚去看台上想去画画,回来喝了红糖姜茶后,我们就睡了。”
电话那头的顾清和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透过听筒烧过来,一改往日的清冷温和。
【冰天雪地去画画?你怎么想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楚知桁挂断电话,扔在玻璃柜上。
啧,被曾经的情敌骂成这样子,太丢面儿了。
楚知桁打开玻璃柜,内里缓缓透出冷白柔光。他动作利落地取来体温计、退热贴和退烧药,又接了杯温水,很快回到床边,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扰了温醉半分安稳。
“阿醉。”楚知桁轻轻唤了声,低下头想去找下手量体温的地方。
床上的温醉热的难受,像鱼一样踢开被子乱扑腾,嘴里碎碎念叨。
楚知桁找不到下手的时机,只能把温醉抱在怀里,把被子拉上,才小心的去量体温。
“松开…我难受…”温醉灵活的把楚知桁横在腰前的手推开,他眼神半眯着,不知是醒了还是没醒。
“乖,别乱动。”楚知桁揽着温醉的力道加大,或许是知道难以抵抗,温醉放弃了挣扎,发泄似的一下没一下的用头去撞楚知桁的胸膛。
楚知桁心跳被撞的擦出火花,他起反应了。楚知桁咬了咬唇,从唇齿里挤出字来,“乖,别蹭。”
温醉停了几秒,楚知桁飞速撕开退热贴,轻轻贴在温醉滚烫的额头上。再取一片,贴在颈后大动脉处。
楚知桁以为温醉终于撞累了,他低头却发现是温醉意识清醒了,正红着脸看着他。
温醉发出鼻音,尴尬的喊着,“楚知桁…”
楚知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拿过水杯说,“阿醉,你病了,先喝点水。”
温醉“嗯”了声,低头就着楚知桁的手小口喝水,他眼里雾蒙蒙的,脸颊从苍白染上不正常的潮红。
喝过水之后,温醉嗓音还是哑哑的,他不满的皱眉说,“楚…楚知桁,热…不盖…”
温醉感觉自己要被活活蒸熟了。
楚知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哄劝的温柔,指尖轻轻拂过温醉汗湿的鬓角,“等房里的温度再上升一会儿就不盖了,好不好?”
楚知桁不敢说重话,连语气都放得极尽柔和。他指尖轻捻过被角,只松了松压在温醉领口处的被子。
温醉闷闷的说,“好吧。”
楚知桁拿出温度计,39.5度。
楚知桁揉着眉心,烧这么高的度数,只靠退热贴是不行了,要吃药。
他点开手机一个备注“刘姨”的聊天人,发了个定位后又发了条信息。
温醉趁楚知桁不注意,小心翼翼的把腿上的被子用脚勾开,把凉气放进来。
楚知桁突然开口,温醉吓了一跳,把腿缩回去,就听他问,“阿醉,画房的门能远程开么?”
温醉不解,还是回答说,“…好像可以…把手机给我。”
楚知桁又默了会儿,低头对怀里的人说,“我让刘姨过来熬点粥,你等会吃点药,西药,不是很苦的。”
语毕,楚知桁没头没脑的补了句,“若你还怕苦,我陪你一起吃。”
一声低笑响起,温醉一本正经的说,“你生病了?…哪有没病硬吃药的…是感觉生活太甜,要来点苦么。”
温醉嗔怪的撇嘴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吃药不用人哄着。”
楚知桁只笑笑不说话。
刘姨很快就过来了,楚知桁抽不开身,只能在手机上交代刘姨进来。
叩叩——
楚知桁朝门的方向说,“进。”
一个收拾的干净精致的阿姨端着托盘,步伐飞速又轻盈的进来,语气恭敬有分寸,“按您的要求做好了,要给温先生喂一点吗?”
托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小米南瓜粥,一碗滑嫩无渣的蒸蛋羹,旁边配一小碟清炒小白菜,还有一杯温温的梨汁。
楚知桁摆了摆手,“放桌子上我来,刘姨你回去吧。对了,这几日我那里有客人,你平时采买时多备些食材。”
刘姨低着头完全不敢去看床上情景,盯着自己的脚尖说,“是。”
“记得把门带上。”楚知桁话音刚落,刘姨又如鬼魅一样飞速闪离。
床上的温醉也被那速度震惊到,从楚知桁怀里探出毛茸茸的头,小声赞叹,“老当益壮啊…”
楚知桁只听到了一个“壮”字,还以为温醉是在夸他,傲娇的说,“我年轻气盛,当然壮。”
温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