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桁猛然愣住,看着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的温醉。
咽了咽,问,“阿醉…你什么时候来的?”
温醉没有正面回答,就很平常的反手关门锁上,然后到床尾坐下。
轻轻笑了笑,“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被褥被楚知桁攥的皱巴巴的。
看来是全听到了。
楚知桁心里却浅浅松了口气,这下他也不用再说尴尬的开场白了。
温醉瞳孔中由最初的震惊到平静,再软到沉寂,没有去看楚知桁。
他薄唇翕动着,却不知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温醉大脑乱作一团,越想理清,就越纠缠,最后,他都没察觉,眼眶中已经积蓄满了泪。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醉。”
楚知桁到床尾,二话不说把温醉捞到床上,抱到怀里,扯过被子盖上。
温醉也没拒绝,就埋在楚知桁怀里,嗅着那特殊的松一样的清香。
楚知桁吐出一口薄气,开口说,“阿醉,你刚刚听到了吧,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是点头了。
楚知桁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我来自异世界,那时候我高考完,分数刚出不久。然后我熬夜去看书,就莫名穿到了看的一本书里。”
听到这儿,怀里的人抬头问,声音鼓鼓的,“那…我是你看的书里的人?”
他是书里的一个角色?
然后…他的一生,不过是书外人看的乐子?
温醉心里觉得很复杂沉重,但还是没有问出后边的话。
空气凝滞。
楚知桁猜到了会有这种场面,还是一愣,噎住了。
他几次想开口,却不知站在什么立场说话。
“你说你的想法,不用考虑我而说假话,我会生气的。”
温醉轻轻戳着楚知桁说。
楚知桁闭上眼睛,如实的说,“我来的那年,这具身体只有十岁,无父无母,我只觉得这里只是书里的世界,人也不是真的。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后来,我发现,我遇到了很多书里没有写的人,从江叙白到林惊堂,他们有血有肉,有灵魂思想。我那时候知道,什么都是真的。或许,在别人眼里,我所在的世界,也是一本书。”
温醉垂眸,“嗯…那…你家叫什么名字?”
楚知桁垂眸看着温醉的发旋,顿了顿说,“我家乡叫四川,不过,我只小时候在那里。后来长大一点,我父母带着我哥哥姐姐一起去了北京。”
哥哥姐姐?
温醉努力往上挤了挤,仰着头说,“你…有哥哥姐姐,那你一定很幸福吧。”
楚知桁要去摸温醉的手,像被定住。
颇为嫌弃的说,“他们两个天天跟我抢东西,我还打不过,动手了还会被教训,才没有呢。”
温醉没说话。
良久,才像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灵魂一问。
“那你…想回家吗?”
楚知桁眼神飘向远方,很远,远到很多年前,他一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若能回家,他回吗?
不过是一个十八年的人生和一个十年人生的选择。
“若在十年前,甚至是七八年前,我会回去的。可是现在,我不会回去了。”
“为什么?”
温醉有点着急的追着又问了一遍,期待的看着,“为什么不想回去了?”
楚知桁笑着亲了亲温醉,说,“原因很多。从遇到江叙白开始,再到林惊堂。我们相依为命,少一个都不行。后来,就遇到了你,一见钟情,生死相依。我再也回不去了,你就是我的港湾,我不能离开你。”
若他离开了,阿醉该怎么办?
而且,就算他回去了,他还能认出爸妈和哥哥姐姐的模样吗?他还能适应那里的生活吗?
他已经回不去了。
楚知桁搂紧怀里的人,每一个字都很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一直一直。”
温醉抬手摸了摸脸,声音很轻的回,“好,我相信你。”
楚知桁还要再说,温醉骤然起身,盯着楚知桁。
红着眼眶转移话题,“哎,你刚刚说陆时谨也有秘密?要不你讲讲这个。”
哪有除夕夜哭的稀里哗啦的。
太不适合了。
“好。”
说实话,温醉也很好奇。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楚知桁正说着,余光中瞥见在发呆的人,停了嘴。
捏了捏温醉的脸,“阿醉,想什么呢?”
“嗯…啊?”
温醉被吓得猛然回神,眼神闪烁着说,“没有…没有,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楚知桁心领神会的轻笑了声,只能重头说。
“我刚刚说,我怀疑,不,现在是确信,陆时谨是重生的,和普通的带有记忆不一样。我看的书,和他上一世经历的那个不是一样的。”
温醉认真听了,听的头晕,转不过弯,“什么意思?不一样?”
…怎么听不懂?
“嗯。”楚知桁摸了摸脸颊,断断续续的说,“我当时看的时候,只…只紧着有你的章节看的,其他的都跳了…所以,肯定漏了很多重要的地方。陆时谨可能在我看的那本里,就是重生的。他重来一世,然后改了原本既定的情节。”
温醉怔住。
这已经超越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了…
世界上不仅有穿书,还有重生…??
重生的还是陆时谨那个变态又坏的人?
温醉越想心头越惊,脑海里那些年陆时谨反常的言行举止,此刻尽数翻涌浮现。零碎的片段像散落满地的拼图,一块块悄然咬合,最终拼凑出了令人心惊的真相。
他从未思考过的真相。
温醉倒吸了口冷气,“不…不会吧,那…那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为什么?
“我…”楚知桁脸绷紧。
就在这时——
砰——!
远处夜空骤然炸开一声巨响。
除夕的烟花自天边遥遥升起,隔着漫漫夜色与万家灯火,在墨蓝天穹上轰然绽开漫天流霞。
碎金流光漫天铺散,绚烂又遥远,一簇接一簇在天际次第盛放,朦胧的光雾漫过窗棂,瞬间打断了两人纷乱纠缠的思绪。
在漫天流光裹挟着细碎轰鸣、忽远忽近的烟花声里,楚知桁缓缓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和你说,但我不后悔。我怕我一早和你说了,你会觉得我疯了而离开我,或者觉得失望离开我。我知道,你有权利知道。我等到现在,就想亲口和你说一句,除夕快乐,新春快乐。”
除夕的烟花和新年的烟花接续在天边炸开,绚丽灿烂,仿佛永远也不会停。
温醉窝在楚知桁怀里,心脏揪紧,抬头眺望远处的烟花。
无声的呢喃。
楚知桁是他的摆渡人。
那他就当楚知桁的不冻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