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自己上午的分析,连朔沉吟片刻,声音平稳地开始解释:“阁下观察得很仔细,这确实不单纯是经济行为。
我今早注意到伽马货币的汇率异常波动,追溯到索林向伽马以民间及附属文明的渠道,大举购入战略矿产氪晶石。”
白澜一点就透:“明白,这极有可能是索林政府在为大规模军事行动做准备。”
“而且恐怕不止如此,还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连朔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在光屏上为白澜勾勒出简易的联邦周边星际文明位置与关系图:
表面看,索林文明的购买导致伽马币因需求增加而汇率上升,同时,伽马文明获得了大量索林外汇储备,但关键在于……”
他话锋一转,指尖在代表伽马文明的图标上点了点:
“伽马文明自身的经济结构存在严重缺陷,产业单一,高度依赖矿产出口,金融体系脆弱,突如其来的巨额资本涌入和本币急速升值,对他们而言并非全然好事。”
白澜听得认真,修真界弱肉强食,宗门间资源掠夺乃是常事,加上这几天记忆逐渐清晰,多少能回忆起一点现代经济知识,让他迅速理解了连朔的潜台词。
连朔看着他沉静的黑眸,不由自主分析得更加深入:“汇率短期内非正常飙升,首先会严重打击伽马的其他出口产业,造成失业和经济失衡。
其次,大量索林资本进入,看似是交易,实则是将伽马的经济命脉,即矿产定价权和金融流动性,间接掌控在了索林手中。
白澜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接话:“也就是说,索林可以通过操控资本流入流出的节奏,影响星际市场上氪晶石的估价?”
连朔眼神微亮,更确定他是块璞玉了,习惯性地分心思考回首都星给白澜挑个什么学校,接着解释:
“没错,他们甚至可以利用伽马文明持有大量索林外汇储备这一点,借助调控货币发行量等经济手段,反过来冲击伽马的货币体系和金融市场。”
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勾勒出一幅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图景:
“一旦伽马经济因这种操控而陷入动荡或产生依赖,索林文明就可以凭借其经济上的优势地位,迫使伽马在政治上做出让步;
例如签订长期低价稳定的矿石供应协议,甚至进一步要求军事通行权、联合演习,最终形成政治和军事上的深度捆绑。
届时,伽马将从一个中立资源国,转变为索林事实上的附属或盟友,其资源和战略位置,将被索林用来在东域方向遏制我们联邦。”
他看向白澜,银灰色的眼眸分外深邃:
“所以,决不能让索林文明的战略布局成型,一旦伽马和索林在东域和北域两个方向形成钳势,联邦将极为被动。”
白澜静静地听着,连朔的解释逻辑清晰,环环相扣,让他这个外来者也能迅速理解其中的凶险,他看着连朔冷峻的侧脸,总结了一下:
“这索林文明想得挺美,一箭双雕啊,不仅为近期的军事行动储备资源,还想借机控制伽马,然后一起对付你们。”
“是。”连朔颔首,他本来有些懊恼,不应该在小阁下面前说这些无聊的废话,但没想到,白澜能这么迅速的理解并切中核心。
他心中的讶异更甚,也注意到了他的用词是“你们”。
这小雄虫,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更危险,至少他目前看上去,对联邦没什么归属感。
感受到他的目光中的探究意味,白澜毫不在意地直视回去,唇畔的笑甚至带了点挑衅。
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连朔才惊觉自己在想什么,慌乱低头。
这些事是他们军雌需要处理的,跟小阁下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觉得一只雄虫,该忧心联邦的未来?
他羞愧地将点心往白澜面前推了推:“阁下先用餐吧,这些事情,自有负责的虫去操心。”
白澜看了看精致的点心,又看了看连朔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并非全然无趣。
至少,点心很好吃,而某些虫……也挺顺眼的。
他故意使坏,追问面前的军雌:“那将军,打算怎么处理呢?”
连朔犹豫了一下,想到后面的计划可能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小雄虫,还是照实说了:
“回阁下,我推测,星际间那些嗅觉灵敏的投机资本家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索林的财团也会进一步运作。
接下来,大量热钱会涌入伽马文明的矿业及相关工业股票,推高资产泡沫,加剧伽马经济的脆弱性和可操控性,也为索林资本的潜伏提供掩护。”
他有些心虚的看了眼白澜:
“如果这个时候,联邦这边有分量的虫能借机假扮投资商前往伽马,破坏他们的合作,可能比漫长且结果难料的外交斡旋更有效率。”
白澜看了眼光屏上连朔画的简易星图,脸色阴沉下来:“所以,这个虫是?”
高大的军雌此时跟个罚站的小学生一样,头都快埋到地里了:
“我早上已经向北域总司令报告了情况和计划,因为我现在正好在东域,又跟索林文明交过手,所以……”
雄虫眼神彻底冷下来:“所以你要抛下我,去执行任务?”
连朔脸颊发烫,直挺挺跪下了:
“阁下,我预计10个标准日内返回,舰队可按原计划航行,我会安排一位可靠的将领先行代理我的指挥权,并负责您的安全。”
说完他都想给自己脑门来一枪,军雌一向将责任和承诺看得比性命还重,他明明答应过保护小阁下的,现在却……
白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能徒手撕裂机甲、指挥舰队纵横星海的强大军雌;
看着他明明能一根指头把自己摁死,却卑微愧疚地匍匐在地,心中没有一丝不忍,恶念如藤蔓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选择抛弃我?
哥哥、养父母、好友、师父、师弟师妹们,甚至是一把剑,为什么我一个都留不住?!
现在连这个雌虫也装不下去了?
嫉恨与破坏欲在胸腔里翻涌,叫嚣着用最刻薄的语言,撕碎眼前这副看似忠诚愧疚的假面。
但他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