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白澜的声音轻飘飘的,平静到诡异:“然后呢?等你回来,继续护送我进入首都星那金笼子,还是收到我意外身亡的消息,让你不必再为难?”
连朔猛地抬头,银灰色的瞳孔骤缩:“阁下,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安排的虫绝对可信,舰队也会保持最高警戒……”
“你安排的虫?”
白澜嗤笑一声,打断他,在椅子上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连中将,我凭什么服从你,留在一个只听命于你‘安排’的环境里?”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骨子里透出的疲倦,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指责都更让连朔无地自容。
“我……”
连朔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解释和保证在对方那种看透一切的冰冷目光下,都苍白无力。
他重重叩首:“是我欠考虑了,阁下息怒,我现在就去跟北域总司令汇报,请他和军部重新协调虫员安排。”
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白澜忽然清醒了些。
他在干什么?
面前的雌虫和自己认识不过五天,他有什么义务把自己放在一切之前?
而自己又是以什么立场,用责任和愧疚绑架、甚至是用身份压迫他放弃任务?
“或者,我们换个思路。”
白澜忽然直起身,后退两步,脸上那点诡异的笑容收了回去,眼中却依旧没有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疯狂:“带我一起去。”
连朔呼吸一滞,立刻否决:“不行!阁下,伽马文明情况不明,可能有索林的眼线,太危险了!还有您的身体……”
“我身体没事。”
白澜打断他,语气恢复了点漫不经心:
“之前的虚弱,基本上都是装的,精神海的问题,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在哪里养都一样,反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声音多了点狡黠的温度:
“你,连朔,在寂静航道把索林文明打得灰头土脸的前北域副总司令,就算现在降职调任了,你觉得索林的情报系统会不盯着你的动向?
你现在突然离开舰队,还要调其他将领过来接手护送我,这跟直接发通告,告诉全宇宙‘连朔有秘密任务,速来围观’有什么区别?”
连朔抿紧唇,这一点他考虑过,也有相应的反侦察预案,但确实无法百分百排除风险。
白澜背对着舷窗,面容半明半暗,声音带着蛊惑:
“但如果,舰队一切如常,按部就班地向首都星行驶,只是少两个虫而已,索林文明没有闲到每天查护送舰队的虫头吧?”
“不行,阁下,您不能涉险。”军雌姿态谦卑,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
白澜歪了歪头,强行把语气放软了些:
“况且你这次是去扮演投资商,不是去搞刺杀,有你保护我,能有什么危险?带个雄虫反而能更好掩饰你的身份~”
连朔被他一连串犀利又切中要害的分析说得哑口无言。
从战术伪装和行动隐蔽性角度看,白澜的建议……竟然该死的有点道理。
而且他敏锐注意到了小雄虫的语气变化,有点不可置信地想,小阁下,是在跟自己撒娇吗?
“可是,毕竟是其他文明,安全……”
连朔的坚守已经开始动摇,但保护雄虫的本能和对未知风险的担忧依然占据上风。
“安全?哈哈哈……”
白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刚才挤出来那点柔软荡然无存:
“把我交给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可靠’将领,连中将,你的安全感,可真别致。”
他在依旧跪着的连朔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那双盛满了挣扎的银灰色眼眸,慢条斯理地说:
“要么,你带我一起去,我在你眼皮子底下,是死是活,是好是歹,你亲手负责。”
“要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开始撒泼,“你现在就把我敲晕了绑起来,关进隔离舱,派虫24星时看守。
否则,只要你敢离开这艘战舰一步,我保证,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能让自己‘失踪’。”
连朔被他的变脸速度惊呆了,一时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回应。
于是白澜凑得更近,气息几乎拂在连朔紧绷的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慢悠悠地补上致命一击:
“那负责护送我的舰队,还有代理指挥的军官,恐怕都不好交代吧?”
说完,他自己都笑不出来了。
我可真不是个东西,拿同僚的命来威胁他。
白澜面无表情地想,这就是第一世网上说的撒旦背上得纹您吧。
连朔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却藏着一丝破碎的希冀。
他毫不怀疑,这只小雄虫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不在乎,甚至可能……在期待某种毁灭。
心痛和无力感攥紧了连朔的心脏,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坚定,他依旧跪着,却挺直了背脊,以近乎宣誓的姿态沉声道:
“我答应您,阁下,连朔会用一切保证您的安全。”
一通发癫,却得到如此郑重的回应,白澜眼中的疯狂和冰冷都卡壳了一瞬。
“呃,那个,行,咳咳,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死要面子的白澜试图找回节奏,却显出几分慌乱的滑稽,把刚才那点濒临失控的疯癫洗刷的渣都不剩。
连朔沉默地看着已经开始饶有兴致地研究星图的白澜,心底那根弦,绷紧到了极致。
太聪明了……见微知著,软硬兼施,直击要害,偏偏又行事乖张无谓生死。
他必须万分小心,无论是对敌,还是对这位时而灿若星辰,时而冷如寒潭的小阁下。
因而他没注意到,雄虫的目光,落在了星图中东域某个方向上,墨瞳再次变得幽暗。
那是白澜被救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