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朔看着他的目光莫名有点诡异的慈爱和欣慰：“您真聪明，我们调整了策略，打算在继续常规商业接触的同时，尝试解读这位伽马学者倾注了半生精力也未能完全吃透的古文献。”
他指了指那本古籍：“我们不求比那位学者更专业，但……”
“但至少要能听懂他的术语，理解他研究的难点和兴奋点，才好搭上话，对吧？”白澜笑着接话，“那你们先忙。”
连朔见他脸上已有倦色，便不再多谈任务细节，转而细致地确认了他的卧室温度适宜、用品齐全，监督这位不省心的小阁下洗漱躺下，才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回到客厅，他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压低声音问：“虫什么时候能过来？”
薇拉也低声回答：“情报组的同事已经去接了，那学生住的有点远，大概两星时。”
连朔一边在光脑上与白天搭上的关系虚与委蛇，一边随意却自带积威地点点头：“好，你们先开始，做好问题记录，等他到了集中解决。”
情报组的几名军雌条件反射立正：“是……唔？”
连朔的精神力迅疾地控制他们闭嘴，抬眸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用气音命令：
“阁下已经休息了，不要发出20分贝以上的噪声，否则我明天好好练练你们。”
军雌们：？？？我们怎么就噪声了！领导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吐槽归吐槽，军长和阁下他们一个都惹不起，不敢怒也不敢言，灰溜溜滚去干活了。
——
“唉，我这两天是水逆吗……欸？”
白澜大半夜被渴醒了，迷迷糊糊一伸手，床头连朔给他温的水就被一滴不剩地全打翻在他自己袖子上，一下给他浇清醒了。
他无奈地爬起来走出卧室，想去厨房倒水，却惊奇地发现连朔房间的灯还亮着。
好奇心驱使下，他端着水杯走了过去敲响了门。
“谁？”连朔眼神一厉，感知到白澜的气息后又放松下来，迅速起身开门，“怎么了小阁下，睡不着吗？”
艾瑞克和旁边的军雌对视一眼，齐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哎呦哟，还“小阁下睡不着吗”，不是你用精神力硬控我们不准发出20分贝以上噪音的时候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老大还是个两面派！
“你们怎么还没休息啊？”
白澜摇摇头，凑到那个眼生的学生旁边，他正抓耳挠腮地对着摊开的古籍和一本厚重的《伽马古体字大辞典》较劲，另一名情报组成员在旁协助核对。
他靠在桌边，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他们正在翻译的段落，忽然顿住了：“你确定这个字是‘学’？”
学生正沉浸式解读呢，冷不防被问，头也不抬地怼回去：“不然呢？字典上这么写的。”
连朔轻咳一声：“安西，注意态度。”
那名叫安西的学生心里一紧，抬头见是位雄虫，一下子跳了起来：
“对、对不起阁下，我刚刚没有看到您，呃，这个字形，在《伽马古体字大辞典》第746页有明确收录，释义之一就是‘效法、学习’……”
得益于之前两辈子的经历，白澜能通读人类世界的繁体字和古体字，根据方块字的造字规律和前后文基本能断定：“……语句不通吧，我感觉应该是兴。”
安西心里骂骂咧咧雄虫没事找事，真服了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外行指导内行，但还要走个过场，耐着性子道：
“怎么会呢阁下，虽然这俩字形在伽马文中有些相似，但您要结合上下文，‘故学师’，意为因此学习他的老师，如果是兴，这句话不就变成了‘故兴师’……欸？”
白澜看了眼忽然卡碟的安西，无奈的指着他翻译出的卷名：“……可这是篇兵书，这句话的意思是因此对这个国家发兵吧？”
安西：！？汝之言甚有理啊！
白澜指尖一转：“还有这处。”
安西心头一紧，看清后又松了口气：
“阁下，这个字不可能错，跟前面那个字放一起是固定搭配，专指‘王庭骁锐’，是赞誉之词，这里是出征前鼓舞士气，很合适。”
白澜已经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了，揉了揉困倦的眉心：“同学，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前面那个用来修饰的字，也认错了？”
安西大惊失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字典和上下文都能对上！”
白澜闭了闭眼，彻底放弃委婉：“这个词是明褒暗贬之语，不会出现在出征前的官方祝词中，你那本盗版字典要不扔了吧。”
连朔听了几句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拎起那本古体字字典，看着上面伽马中央出版社的防伪标识，陷入了沉思。
白澜转头向他真诚建议：“你们这种比较重要的军事行动，要不还是花点钱找个靠谱的专业学者来把关？这小同学失误不要紧，就怕贻误军机。”
安西欲哭无泪，连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在伽马圣盔大学文献与历史学院留学深造了12年，去年刚以优等成绩获得博士学位，导师是伽马公认的文献学大家格罗夫院士。”
安西听到连朔提到自己的履历和导师，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但随即又垮了下去，脸色更白了。
连朔将字典放回桌上，目光转向白澜，卸去白日伪装的银灰色眼眸深邃难辨：“阁下似乎对伽马古文字，颇有研究？”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的白澜：“……啊这，哈哈，是吗，我刚才都是胡说的。”
鬼知道伽马文明的古文字研究水平就这啊！
“我失忆了嘛，你忘啦？”对上连朔明显不信的探究眼神，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说不定我以前也是文献学天才呢，需要本天才帮你们顺顺吗？”
他说着，也不等连朔同意，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笔和空白稿纸，对照原文开始逐字推敲，嘴里还小声抱怨：
“大半夜的不让虫睡觉，你们这任务计划真不合理，小心你手底下的虫给你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