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阁下,这是我们的工作,您快去休息吧。”
连朔强压住惊讶劝他,别说雄虫了,就是其他不相干的虫,也没必要为跟自己无关的事务这么费心思,吃力不讨好。
白澜这会儿倒是不困了,手上的硬笔还有点不习惯:“看您说的,咱们好歹也有些交情,不用见外,而且我可不打白工。”
连朔一听这话也不着急赶他了,默默地将灯光调得更适宜阅读,又倒了杯安神的饮品轻轻放在白澜手边:“哦?阁下想要什么报酬?”
白澜手中的笔用顺了,很快找到了与ddl共舞的感觉,头也不抬地回他:“要是我帮你解决这次合作,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连朔眼神深了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沉缓:“您有什么要求?”
白澜停下笔,以手托腮仰视着他,看上去乖巧无害:“您先答应我,等我交稿再兑现,放心,绝对在您能力范围内,且不违背公序良俗。”
银灰色眼眸里的锐光,最终还是在那双漆黑的墨瞳中软化下来。
窗外的伽马双月,渐渐西沉。
——
“白澜阁下,您难道真是天才?”
第二天下午,安西看着已经初步译注了第一篇章的古籍稿件,啧啧称奇之余还有些挫败:
“要是老师见到您,非把我扫地出门不可,这十二年的书白读了。”
连朔看着熬了十几个星时的白澜,心情则分外复杂,昨夜简直不堪回首。
他本来想着小雄虫三分钟热度,玩一会儿就困了,谁知道白澜坐在那比安西和情报组的文职们还沉浸,两耳不闻窗外事。
别说三分钟,除了笔尖,他连着三星时几乎没动过,喊他就跟聋了一样。
连朔实在忍不住了,给他续的安神茶里整了点不伤身体的迷迭草,谁知道白澜连着打了十几个哈欠后不仅没有乖乖去睡觉,还反手拿笔尖往自己胳膊上扎。
“阁下!”连朔被敌方激光炮锁定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赶紧捉住他的手腕,“这是干什么?”
白澜晃晃脑袋,有种第一世通宵加班欲仙欲死的感觉,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他:“有点困,提提神,现在几点了,还有多久交稿?”
连朔:……
他被那水光潋滟的黑眸看得心头一跳,有些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咳,阁下,我送您回房间好不好?”
“那不行。”白澜果断抽回手,在那本厚厚的古籍上拍了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连朔现在无比痛恨自己对古文献一窍不通,一点忙帮不上,怕他再自残提神,只能忍气吞声做好后勤保障,心疼地陪他在这儿熬着。
所以这会儿听见安西的话,只是干巴巴回了一句:“圣盔大学的博士学位,挺好拿的。”
安西:……?
眼看他被连朔面无表情地打击得体无完肤,白澜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嘴比脑子快:“没事,勤能补拙嘛……”呃,这话怎么怪怪的。
艾瑞克看着欲哭无泪的安西,拍拍他的肩,口无遮拦地友情安慰:“阁下让你菜就多练。”
已经快变成忧郁菇的安西震惊且幽怨地望向白澜:“啊?”
白澜也幽幽看向艾瑞克:“……你还真是信达雅啊,应该让你来翻译。”
“小阁下,闭眼。”连朔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他熬的通红的眼睛上敷了个医用快速修复眼罩,“您头晕不晕,我抱您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哎?”白澜眼前一黑,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没事,你牵着我就行,你们是晚上的饭局对吧?成了的话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
“您说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但是我们也有一个请求。”
格调高雅复古的餐厅包厢内,伽马国营矿业公司最大的代理商利托,举杯向对面伪装成“洛林”的连朔温声说,他的身侧,是那位学者伴侣,言哲。
当晚的谈判很顺利,“洛林”展现出的雄厚资本背景、精准的市场眼光以及不急于求成、愿意尊重伽马传统商业规则的姿态,赢得了利托的好感。
酒过三巡,利托甚至主动表示,愿意在合适的时机,将“洛林”引荐给伽马政府矿业方面更高层的决策者。
然而,就在连朔以为这条线即将打开突破口时,对方却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连朔心中微凛,面上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感谢您的慷慨,您如果对我们有什么要求或疑虑,但讲无妨。”
一直安静用餐、偶尔与安西低声探讨几句古籍细节的言哲,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我希望能见见译注了《兵策拾遗·西北篇》残卷的虫。”
此言一出,陪席的薇拉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下,安西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了连朔。
连朔脸上的笑容未变,伸出手掌心向上,从容地引向安西:
“译书者不就在这儿吗?安西博士是我们团队高薪聘请的文化顾问,专攻伽马古文献,当然,他的导师格罗夫院士也提供了宝贵的指导。”
他巧妙地将功劳摊到安西头上,又扯出了那位国宝级导师作为烟雾弹,言哲却不接招,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温和却执拗:
“安西博士年轻有为,基础扎实,对伽马文化的热爱也令我感动,但是……”
他顿了顿,有些歉意地对安西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从我们方才就几个关键古文字变体和文意理解的简短交流中,我就能断定,这份让我豁然开朗的译注,绝非出自他手。”
言哲的手指划过那沓稿纸上笔触略显生涩,甚至个别字的笔画缺斤少两,但自有风骨的注释字迹:
“这份译注,不仅解决了数个困扰学界多年的文字疑案,更重要的是其内在的连贯性与独特的解读视角。
它并非机械的字词对应,而是真正读懂了著书者的弦外之音,文气贯通,思路奇崛,也不可能是合作拼凑之作,只能是出自同一颗博学而敏锐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