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簇星系？暗星云？东域？
伽马这么大，特色景观和文化遗迹数不胜数，他为什么非要出境甚至返回东域？他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的疑点再次一齐翻涌上来，将连朔那点可笑的私心与后悔彻底淹没。
他看着那双微微闪光的黑眸，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有些艰涩：
“不急，那个代理商的伴侣看了您译注的古文献，非常敬佩，想结识您，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他将今晚言哲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语速平缓，目光却紧紧锁住白澜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意愿，如果您觉得无趣、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去彻底回绝他们，保证不会再打扰您。”
他说完，心脏却被无形的丝线狠狠吊了起来，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摔得粉碎。
心底不住地祈祷，快拒绝，拒绝吧小阁下，只要您拒绝，不管您来自哪里，我都相信您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我就可以把您安安稳稳地带回去……
“好啊。”白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答应得那么轻易，轻而易举就击溃了连朔内心的所有挣扎，“学术交流嘛，多大点事儿~”
“阁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您确定吗？这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或许静养更适合。”
“我一直都是装病的啊，你忘啦？”
白澜摆摆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补充道：
“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那这样吧，我答应你去见那个学者，作为交换，你放我随便逛逛，怎么样？公平吧？”
“……好。”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小阁下，你究竟是谁？
——
“欢迎欢迎，洛林老板快入座，这位就是那位天才译者吧？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年轻有为啊！”
翌日傍晚，会面安排在一处颇具伽马古典风格的私人庭院内，流水潺潺，环境清雅。
利托见侍者引着他们过来，立刻起身相迎，连朔挂着笑同他简单握了握手：“久等了，这位是莱特阁下。”
白澜上前一步，他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伽马风格长袍，领口上别了翻译器，墨发被发带束起，整个虫装出一副单纯温雅的模样来：
“您好，我是莱特，很高兴认识大家。”
连朔不顾他们听到“阁下”两个字后震惊的目光，先给白澜拉开椅子，才看向主位上身着气质沉稳的中年伽马人：“利托先生，不介绍一下？”
利托回神，立刻堆起笑：“这位是伽马中央政府矿业规划署的副署长格伦，格伦先生，这位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洛林老板。”
那位副署长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先对白澜微微颔首，才看向连朔：“洛林先生请，利托，这就是你不懂事了，怎么没告诉我今天有位阁下要来？”
利托连忙冲他微微躬身，与昨天谈判时的老辣风格截然不同：
“是我的失职，不过格林先生实在藏得太好了，早知道他带了雄主莅临，我早该同阿哲登门拜访的。”
同席的言哲倒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目光有些好奇地停留在白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原来您是位雄虫阁下，难怪洛林老板不大愿意我请您过来，我早听说虫族联邦的雄虫都很金贵的。”
白澜听了这直来直去的发言，大概就知道对方的性格了，轻笑一声迅速进入状态：“怎么，是不是还听说雄虫们大多是草包，见到我吓了一大跳？”
言哲很喜欢他身上的气质，又十分欣赏他的才华，被他一逗，原本属于学者的社恐属性也被冲淡了些：
“哈哈，确实呢，没想到您对古文献的造诣那么深，单单第一卷，就纠正了伽马学术界通行译本的好几处错误……”
白澜好好说人话时，还是很会聊天的，眼看他们已经从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结构对文献表述习惯的影响开始侃侃而谈，连朔也开始与格伦、利托应酬。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连朔见时机成熟，以一位对长期投资环境有所担忧的谨慎商虫视角，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伽马当前的矿业政策与外部资本环境：
“……格伦署长，不瞒您说，我对贵邦的几种矿业贸易前景逗非常看好，也有意进行大规模、长周期的投资，但作为外来者，我们也不免有些顾虑。”
他话里有话：“最近星际资本市场风云变幻，伽马货币汇率的上升，对做进口的和炒股的是好事，但我们这些做实业的，难免担心投资环境的安全性。”
格伦眼神闪了闪：“最近经济形势一片大好，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连朔装出几分醉意，眉头皱起：
“哎，资本逐利，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是引来一些……只注重短期利益、甚至可能带来其他‘附加影响’的投机者，对贵邦，未必是福啊。”
格伦倏然顿住了动作，若是细品，他就无法把这位洛林老板当单纯的投资商来看了，因为它触碰了敏感的政治神经。
连朔也知道这话茬抛的险，作为政客，格伦不会轻易表态；作为商人，利托也需谨慎；而言哲，心思全在学术上。
若是无虫接话，或者被对方轻飘飘带过，不仅达不到试探目的，反而会引起对方警惕。
但在场资历最深、常年浸淫情报工作的薇拉，却没有及时配合，席间出现了短暂的微妙沉默。
“哎呀，我早说你该听雌父的，你非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