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被宠坏的骄纵与天真，白澜听到他的话，从与言哲的热烈讨论中抽身，很自然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雌父是让你陪我来采风的，你偏放不下那些生意，我虽然不懂，但也听雌父提起过，有些大财团啊，看着财大气粗，其实手段脏得很！”
格伦也知道虫族的雄虫大部分是什么货色，再加上这位莱特阁下表现的和言哲一样醉心学术，他下意识把他当做一个更加单纯的突破口试探：
“哦？小阁下的雌父也是生意虫啊，哪些星际财团惹您讨厌了？您告诉我们，我把它们列在黑名单上。”
连朔的心提了起来，眼睛却被他装出来的少年任性吸引，声音染着几分醉意，格外低沉温柔：“雄主，格伦署长和您开玩笑呢。”
白澜甩开他的手：“少管我，哪家雌君像你一样没规矩，雄父说得对，都是我把你惯坏了！”
听着稚气未脱的“莱特”阁下对高大沉稳的“洛林”老板说出“我把你惯坏了”这种话，在场虫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利托揽住掩唇而笑的伴侣，适时调侃：“洛林老板，您家的小雄主可太有意思了，都把您惯坏了~”
连朔也勾起了嘴角，眼底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看向白澜：“是我的错，您太纵着我了。”
白澜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瞪着他们：“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
雌父之前跟哥哥说过，有的财团眼里只有钱和资源，把地方搞得乌烟瘴气，赚够了拍拍屁股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
伽马这么漂亮，文化也比虫族有意思多了，我家里有好几间收藏室，里面都是伽马的古董和书画，这里要是也被那种家伙盯上，多可惜啊！”
他语气娇憨，用词直白，且言必称雌父作为观点来源，不着痕迹地补全了他家底殷实、痴迷古文化研究、被宠坏但有见识的少爷虫设。
更重要的是，他接话了，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连朔抛出的、带有明确政治倾向和战略意图的话头，并且做出了合理的回应。
格伦副署长闻言，脸上的沉吟化开些许，略显无奈又深有同感：
“莱特阁下年纪轻轻，见识却是不凡，的确，如何平衡资本引入与自主发展，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课题。”
利托也笑着打圆场：“感谢莱特阁下对伽马的了解和关注，我们非常荣幸，放心，我们会仔细考量，不让朋友吃亏，也不让豺狼得逞。”
连朔举起酒杯，向格伦和利托致意，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话题得以继续深入，心中的惊诧却分毫不减。
白澜不仅听懂了他隐晦的试探和离间意图，而且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和风险点，并选择了最恰当的方式进行了完美的配合。
这份敏锐的政治嗅觉和临场应变能力，绝非一个普通虫所能具备。
而白澜看到格伦和利托的反应，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随即，一股凉意从脊椎窜起。
不对。
他转头看向面色如常的薇拉，对方神态自若，丝毫没有急迫或失误的迹象，这种关键时刻，他怎么会反应慢了半拍，且毫无愧色？
薇拉低头抿了口酒，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
在伽马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工作，又和连朔相识数十年，他怎么可能会反应不过来连朔的意图。
所谓的“失误”，是连朔授意的局，为的就是试探白澜的立场，他结合这段时间对白澜的了解，知道他擅长逻辑分析，一点就透，所以必然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薇拉自然也听懂了，但故意等白澜先一步反应，而其他下属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军雌或级别不高的秘书，自然不会开口。
他下意识转头，与白澜目光相撞，雄虫略一停顿，收回了目光。
后半场的宴会，白澜像是换了个虫。
他不再与言哲讨论学术，反而莽撞任性地不时插话打断连朔和格伦的深入交流，问一些幼稚可笑的问题，或者把话题扯向危险的方向。
面对白澜的捣乱，连朔没有丝毫不耐，温和地包容某些过于出格的问题，耐心地解释一些商业术语，甚至为了回应他，暂时搁置谈话深入的机会。
转向格伦和利托时，他脸上带着无奈的歉意和纵容的笑容：“让二位见笑了，雄主年纪小，好奇心比较重。”
然而，连朔再也没敢看白澜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彬彬有礼地落在格伦或利托身上，即使是在为白澜打圆场或低声安抚时，他的视线也只是落在白澜的手腕或袖口。
白澜心里憋着气，同样避开了与连朔的任何视线交汇。
——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散散心。”
宴会结束，白澜看着为他拉开车门的连朔，侧脸在入口处璀璨冰冷的灯光与阴影切割下，显得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
“是，阁下。”
连朔心头一紧，不敢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强行要求白澜回去，只能对其他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开车离开。
他自己则无声地调整了呼吸和步伐，像一个影子，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了白澜身后。
白澜知道有虫跟着，也懒得计较，毕竟他可是尊贵的高、级、雄、虫~万一有个好歹，这些虫都要担责。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灯火阑珊的商业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最后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城市边缘的小山丘下。
这里静谧而荒凉，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郁色。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暗自唾弃自己。
若是在尔虞我诈的修真界，他早就该在第一次露出破绽时心生警兆，绝不可能等到被虫设局试探，还傻乎乎地往里跳。
可这才来了多久？对着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军雌，潜意识里竟有了可笑的松懈与依赖，甚至因为对方的试探控制不住情绪，在宴会上发疯。
警惕心也被狗吃了，要是在上辈子，让旁人如此轻易摸清自己的脾性和能力，他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连朔……
“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