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色泽清亮,花瓣舒展,香气扑鼻,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瑕。
但连朔五感敏锐远超常虫,他看到茶中花瓣的脉络上,有几处极其细小的色斑,与花瓣本身的颜色存在连画家都很难分辨的偏差。
虫生经历异常丰富的他,一眼就看出这种灰败滞涩的色点,是花瓣和毒药接触导致的化学变色。
小阁下……给他下毒。
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失去反抗能力,再狠狠报复他?
连朔抬起头,看向白澜,小雄虫正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安静的阴影,观景窗外的星光映照在他脸上,显得柔和而美好。
连朔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杯茶,是小阁下递给他的。
无论里面是什么。
他稳稳端起茶盏,指尖没有一丝颤抖,然后仰头,将杯中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花茶特有的清润回甘。
紧接着,他强大的精神力感知到一股冰线般阴冷诡谲的能量,顺着食道悄然散开,试图渗入他的血脉,缠向他的精神海核心。
连朔调动起一丝精神力,耐心地将那些入侵的阴冷能量一丝一缕地捕捉、包裹、隔离,最终引导至身体某个无关紧要的角落,暂时封存起来。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放下茶盏时,轻声说了句:“好茶,谢谢阁下。”
白澜似乎松了口气,对他笑了笑:“将军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给你泡。”
“好,阁下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连朔应下,恭敬行礼退下,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迅速被深到麻木的温柔覆盖。
既然小阁下希望他悄无声息地死去,那他自然会……如他所愿。
他不再刻意调动力量去抵挡那些每日准时到来的阴冷毒素,而是任由它们在体内积累,侵蚀。
他依旧每日处理军务,巡舰,训练,只偶尔在无虫处低咳几声,心中默默盘算在抵达首都星前制造一场袭击杀死自己,彻底摆脱白澜的嫌疑。
——
“怎么又要我们进休眠舱?”
白澜那双黑眼珠有些渗虫地盯着面色苍白的雌虫,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阁下,我们即将进入第二星区。”连朔无奈地笑了笑,“这里是帝国时代文化遗产保存最完好的区域,我记得您对古文化很有研究,可以省出些时间逛逛。”
联邦的九大星区呈螺旋状分布围绕着中央星区,他们的路线经过九、八、二这三个星区后就直接抵达中央星区了,连朔怕他到了主星不适应,想尽可能带他多了解风土虫情。
毕竟,以后就不可能陪着他了……
所以他特地安排了舰队行程,用自己的财产多补充了些能源,规划了部分平稳航线的加速航行,而且多增加了几次常规跃迁,空了一天出来。
“我看看。”白澜接过连朔的光脑,上面清晰地列出了抵达首都星前最后一周的行程计划。
舰队会在倒数第三天的中午抵达第二星区首府星,停留游玩一下午,晚上登舰后在休息期间继续航行;
第二天早上到一二星区交界处的一个特色星球,白天停留玩一天,傍晚返回星舰,再航行几十个星时就能到首都星了。
“好啊,都听将军的。”他抬起眼,对连朔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顺笑容,“您安排得细致周到,我很满意。”
——
“小白!走啦走啦!听说第二星区首府星的古城可有意思了~”
唐凭这两天为了哄着希贝心甘情愿给白澜的计划当内应,对送上门的雌虫都目不斜视,已经快憋屈死了。
难得有机会放风,他兴高采烈地拉着已经在沉默中变态的白澜出去嗨皮,连朔和希贝、艾瑞克等军雌都跟在后面下了星舰。
“缄默之城是全联邦保存最完好的第四帝国时期建筑群,旧历……”
希贝在买票的时候顺便请了个导游,一行虫听着耳边的讲解,走在充满岁月感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帝国时代繁复装饰风格的尖顶建筑。
连朔护在白澜侧后方,时不时简单补充着导游介绍时没谈到的内容,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永恒回廊以前是第二星区首府星最大的古董与艺术品交易中心,里面不少藏品来自曾经的帝国皇室……”
“暮光剧院只上演最传统的古典戏剧,连观众都有严格的着装要求,甚至要经过背景审查才被允许入内……”
“这条街后面,是几个古老家族的私虫领地,不对外开放……”
白澜虽然刚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但很快就听进去了,目光掠过那些华美的建筑,不由自主和他讨论起来:
“这么看来,第二星区的社会阶级观念整体偏守旧,难怪这些奢靡的物质文化遗产留存得这么完整。”
连朔眉眼俱笑,不愧是小阁下,但随即又有些心疼,这种随时随地下意识捕捉信息的习惯,大概率是在长期需要警惕的环境中养成的:
“是的,第二星区是九个星区里贵族残余势力最多的,贫富差距显著,很多非当权派但底蕴深厚的古老家族都扎根于此,社会风气相对保守。
但也因此,这里的奢侈品行业和传统文娱产业,足以与经济实力最强、科技最发达的中央星区媲美……”
“哎,快看那边,好俊俏的雄虫,等级绝对不低。”
连朔敏锐的听力忽然捕捉到不远处的讨论声,语气中对两位阁下的轻佻绝对不是普通雌虫能有的。
他不动声色地往声源方向扫了一眼,是几个衣着不菲的年轻雌虫,一看就出身上层,刚才说话那个雌虫肘了一下旁边的朋友:
“就是跟着的那些护卫看上去不好惹,估计是军队里出来的,怎么样,敢不敢上去搭讪?”
他朋友双臂环胸,冷笑一声:“这有什么不敢的,萨其玛在呢,哪怕是雄虫,也得看在他家里的面子上掂量掂量,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