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朔,我怎么感觉你状态很不好,一定要今天就启程吗?”
第八星区首府星星港,埃德温关切地注视着连朔,声音里盛满了担忧:“是不是……跟白澜阁下有关?”
连朔扫了眼正在做准备工作的军雌们,和在唐凭陪伴下面无表情登舰的白澜,将埃德温拉到角落,语气严肃:“我确实有件事需要拜托你。”
埃德温看着他苍白的脸,点了点头:“你说,我一定做到。”
“你都不问问什么事情吗?”连朔看他脸色凝重,难得开了个玩笑,“万一我指使你做坏事呢?”
埃德温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弯了起来:“你不会的,就算是,我也相信你有你的苦衷。”
连朔心下一暖,朋友总是这样……
他正了正神色,还是开了口:“你能不能在第八星区帮我找个罪大恶极的A级雄虫,伪造一份资料?”
“犯事的A级雄虫?”埃德温有些犯难,“这可不好找,A级大部分在教廷,回其他星区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一般也不会把自己作进抚慰所,B级能代替吗?”
连朔顿了顿,还是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
“你的虫纹……”埃德温眼中骤然掠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最终都融成了惊讶与心疼,“是白澜阁下,对吧。”
虽是疑问句,却一丝疑惑的语气也无,毕竟以他的聪明和对连朔的了解,早看出了二虫之间的不对劲,但连朔有婚约,他从未想过他们……
“是。”连朔感觉身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了,“我不能让小阁下牵扯进去,但A级雄虫的标记无法作伪,只能找个本就该死的替死鬼。”
埃德温没有立刻回答,茶褐色双眸盯了他半天,才不可置信地问:“……他什么意思,不打算负责吗?”
连朔有些莫名其妙:“当然不是,是我和凡尔赛殿下有婚约,所以不能让其他虫知道这件事。”
埃德温:“……你又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打算瞒着殿下继续履行婚约,你不是这种虫,这件事也瞒不住,否则你不会让我找替死鬼。”
连朔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我可以是背叛未来雄主的罪雌,但白澜阁下不能跟凡尔赛殿下抢雌虫,一只平民雄虫更不能占据早就被盯上的超SSS级雌虫,你明白吗?”
埃德温定定看着他,语气笃定又心酸:“阿朔,你爱他。”
连朔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到令虫心碎:
“我的爱毫无用处,昨夜的事一旦被他们知道,首都星的各方势力,尤其是艾利斯顿家族……他们会把小阁下撕碎。
他很聪明,进入教廷后必定能成为参与决策的精英雄虫,再娶几个有权有势的雌虫庇护他,很快会站稳脚跟,拥有优渥的生活,尊崇的地位,光明的未来。
再说了,我本就只是个替身……”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彻底消弥在唇齿间,连近在咫尺的埃德温都没有捕捉到。
“那你呢?”
埃德温不想知道那只雄虫怎么样,他只关心连朔,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
“那些盯着你的眼睛,如果不是忌惮你的能力和影响力,早就动手了,之前德里克那事若非老元帅和凡尔赛殿下出手,你现在已经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了!”
“是我的错。”连朔垂下头,语气低落,“是我背约在先,辜负了殿下的恩情和元帅的期望,任何结局,都是我咎由自取。”
“你他雌的……”埃德温这么好修养的虫,这辈子第一次被气得骂脏话,“你想干什么我都会帮你,前提是你好好活着,否则免谈!”
连朔分毫不让地直视着他,那双银灰色眸子里却满是温柔的歉疚:“抱歉,我总是太任性,让你担心了。”
没想到埃德温听了这话更生气了:
“阿朔,你不欠我的,更不欠其他虫的,老元帅帮你,是因为你守护了联邦,凡尔赛殿下选中你,是因为你屡次拼死救他,所以,你辜负的唯有你自己。”
他忽然想到什么,语气有些激动:“阿朔,你们逃吧,既然白澜阁下也喜欢你,你们就一起离开联邦,我来安排,第八星区内我……”
“埃德温。”连朔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打断了他。
“我不可能让他抛下大好前程,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跟着我东躲西藏,也不可能连累你,更不可能逃避我应该承担的错误和责任。”
埃德温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傻?骂他自以为是?可他那份心意,又沉重得让虫无法轻易嘲讽,更何况,连朔说的,又何尝不是血淋淋的现实……
——
“将军,恢复得怎么样了?”
早上疯狂的决裂经过一天的忙碌后,似乎也被冲淡了血色,舰队重新启程,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直到艾瑞克来告知他,小阁下请他忙完后过去一趟。
连朔稳了稳又开始不规律的心跳,立刻安排好手头的事跟艾瑞克踏入白澜的舱室,与想象中的尖锐对峙不同,他们的见面,很平静。
小阁下似乎刚洗过澡,柔顺黑亮的长发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一直垂到腰际,铺在宽松的白色睡袍上,像伽马拍卖会上那幅水墨画;
舱室也被布置得温暖舒适,还摆上了几盆从伽马带回来一直小心养护着的发光植物,雄虫脸上勾着惬意的笑,轻声细语地招呼他,仿佛那些裂痕,从未存在。
连朔如在梦中,感觉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飘飘的不真实,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梦境:“……我没事,小阁下,您怎么还没休息?”
白澜那双幽深的墨瞳也在打量着他,连朔就坐在他对面,军装一丝不苟,银灰色的眼眸拢着终年不化的冰雪,无论是追逐还是伤害,都留不下任何痕迹。
“这是我泡的花茶,你尝尝手艺怎么样。”他将一杯氤氲着清香的茶轻轻推到连朔面前,笑容浅淡,眼神清澈,“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连朔双手接过茶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