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星舰。”行刑者将那个昏迷的亚雌简单清洗后送了过来,白澜看了一眼那满身的伤,当机立断,“他需要治疗。”
唐凭也不嫌行程被打乱扫兴,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白澜看:“有点虫味儿了,不错。”
连朔闻言分心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位也不是什么正常虫,果然不是一家虫不进一家门,天天这个成长环境,小阁下能正常才怪。
白澜没搭理任何虫,径直登上了舷梯,一直到亚雌被初步治疗后放入医疗舱,浸泡在淡蓝色的修复液中,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阁下,他身上的外伤很快就能在促生药剂的作用下缓慢愈合,但精神层面的创伤和严重的失血、器官损伤,仍需要时间,至少要到明天才能醒来……”
莫克医生把医疗报告呈给白澜,他却依旧没什么反应,正低声吩咐希贝如何处理今天这件事后续的连朔,见状上前两步:“小阁下?”
白澜回神,接过报告面无表情地看完了,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连朔直觉不对,想追上去,却被唐凭拦住了。
“你虎啊你?”唐凭看着白澜的背影,他的状态跟上辈子走火入魔那段时间有一拼,“让他静静吧,不然小心他再给你一鞭子。”
连朔倒是不怕这个,毕竟他已经策划好明天晚上进首都星前针对自己的刺杀了,但唐凭是白澜最好的朋友,他也不敢不参考他的建议:
“小阁下这个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唐凭一脸不靠谱地搂住希贝的腰,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安啦安啦,小白平时在你面前都是装柔弱而已,他见过的大风大浪,比你想象的多~”
跟希贝勾勾搭搭地都快走出医疗室了,他忽然良心发现,回头补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小白要是对你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你会原谅他吗?”
连朔本来已经低下头去查看那个亚雌的情况了,闻言抬眸看向他,门外的光落入眸中,像融化了冰霜:“原谅?我怎么可能责怪小阁下?”
唐凭逆光一笑:“那就好,连中将,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
回到自己的舱室,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温暖扑面而来包裹住他,白澜却觉得四肢百骸都僵硬寒冷无比。
他走到桌前,目光空洞地盯着桌上与往日无异的茶具,发呆。
“叩叩——”
电子时钟上的数字不断跳跃,房门被准时敲响时,白澜才发现他竟然已经靠肌肉记忆泡完了茶,手中的药包,已经空了,毒粉迅速溶解在水中,了无痕迹。
“叩、叩叩。”
许是因为里面没有反应,房门再次被叩响,节奏平稳,力道适中,是连朔一贯的风格。
白澜恍若从一场深沉的梦魇中惊醒,身体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房门方向,梦游般起身开门。
连朔站在门外,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却明显更加苍白了,原本殷红的唇色现在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银灰色眼眸,凛冽中藏着温柔,一如既往。
他微微颔首,声音比白天更加低哑:“小阁下。”
白澜没有回应,只是侧身让他进来,然后自己又梦游回桌边坐下,目光放空。
连朔跟着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暗自心惊,小阁下的状态怎么成这样了?
眼神呆滞不说,那脸色都不是白了,已经开始发青了,阁下不会是给他下完毒忘记换茶壶,结果自己中毒了吧?
他上前两步,在平时坐的位置站定,依规矩行礼:“阁下日安。”
白澜毫无反应,聋子似的不理虫。
“阁下?”连朔又唤了一声,语气中的担忧愈发明显,“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莫克医生过来看看吧?”
白澜依旧不吭声,状态稳定得像死了一样。
连朔:……自己中毒也不是这个鬼样子,这位更像是痴呆了。
他没招了,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焦灼,看着桌上那杯明显是为他准备的茶,又看看白澜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在白澜对面坐下,给自己倒好茶,还确认了下花瓣脉络上那种微米级别的色斑有没有出现,哦,好歹没忘记下毒,看来没傻。
“将军。”正当他端起茶盏准备一口闷,完成全自动自我下毒一条龙时,白澜却忽然开口了,“这茶喝了好几天了,您怕是也喝腻了,我再泡一壶不一样的。”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去拿连朔手中那杯下了料的茶。
见小阁下终于搭理自己了,连朔简直欣慰到老泪纵横,他刚才都打算等下去预约林恩副院长的自闭雄虫精神治疗了……
“不必麻烦了,阁下。”
他一脸了然的笑意,错开了白澜想取走茶杯的手,再次将那杯茶喝得一滴不剩,心中甚至在叹息,小阁下聪明是聪明,就是心太软。
万一以后他真的卷入权力旋涡,今日能因一时心软出言提醒,他日真正对敌,这般优柔寡断,怕是会放虎归山,反受其害。
等下跟埃德温聊天的时候还是交代一下,以后这方面多提点小阁下,有什么明面上不方便的事,也提醒白澜多请教霍启。
白澜眼神挣扎,看着他对自己露出那种平静又纵容的笑,心脏被狠狠拉扯了一下。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只要计划顺利,只要带他离开联邦,去往那片只属于他们的花海星球,今天看到的一切就不会落到连朔身上,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将军喜欢就好。”他听见自己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
“那不打扰阁下休息了。”他听见连朔起身,行礼告退,房门再次合拢。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他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茶杯上,忽然伸出手,苍白的指尖将杯子一点点推到桌沿,只要再推一下,就会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