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狼藉间，连朔纹丝不动，仿佛那点皮肉伤根本不存在，他只急急低头看向怀里的雄虫，声音紧绷：“阁下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白澜被他紧紧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连朔身体的僵硬，能听到他因为刚才迅猛动作和毒素侵蚀而变得急促紊乱的呼吸，能看见他侧脸上那几道新鲜渗血的划痕……
第七天……
“这药连续服用七天，他的精神力等级就会终身不可逆地跌落至F级，但只要期间断药一天，就能很快恢复。”
白澜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耳边回响起兰德尔的话，心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他眼神凶狠地瞪着连朔，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沉默的雌虫生吞活剥，但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下，那颗心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对连朔的执念，而是后悔用这种愚蠢残忍的方式，将这个恭谨到刻板、即使屡次被他伤害却永远会第一时间用护住他的军雌，拖入这无底的深渊了。
事到如今，还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全身而退？
白澜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点开了手腕上的光脑，虚拟屏幕在掌心无声展开，先给兰德尔发送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计划取消。】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他知道那只老狐狸能懂，也必然会有后手处理。
紧接着，他指尖滑动，点开了光脑内置的录音程序。
“将军，”白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刻意为之的阴狠尖锐，在寂静的舱室内刮擦，“您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身居高位，执行或经历的暗杀应该不少吧？”
他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恶劣残忍的笑意，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连朔苍白憔悴的脸，和他脸侧颈间那几道新鲜的血痕：
“竟然没发现……我在你喝的茶水里，下了毒？”
舱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莫克医生和两名助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白澜。
下毒？！A级雄虫给护送他的联邦中将下毒？！这什么路子？
连朔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澜，看着那双漂亮黑眸中翻涌的狠厉与绝望，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浅的微笑。
白澜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他都知道。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慌冲击而来，崩了这么久的情绪彻底溃乱，他向前一步，揪住连朔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质问：“你是不是脑子被毒傻了？”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知道还喝？
连朔没说话，但那双沉静包容的银灰色眼眸温柔地望着白澜，已经说尽了千言万语。
他愿义无反顾地奔向，这场由心上虫亲手编织的万劫不复。
白澜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中，光脑的录音指示灯还在闪烁。
“呵……” 他像是被那无声的温柔烫伤，猛地后退一步，强行逼迫自己保持理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别装了，连朔中将。”
白澜语气讥诮：“你不是对联邦和你那个未婚雄主忠心耿耿吗？现在就该立刻把我抓起来严加审讯，看看我还有什么阴谋，或者，单纯就是想毁了你这把联邦利剑？”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你应该特别后悔当初在能量风暴里把我捞起来吧？救了个恩将仇报、心思歹毒的白眼狼，感觉如何？”
他死死盯着连朔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到愤怒、厌恶、失望……哪怕是一丝后悔也好，这样，总能稍稍抵消他心中的悔愧。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那星眸中一汪深沉的心疼。
连朔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抑着颤抖，一字一句却清晰无比：“救下您……是我毕生之幸。”
不……不该是这样的……
白澜浑身剧震，猛地别开脸，像是再也无法承受那目光的重量。
他没接话，反而转向几名已经彻底石化的医护虫，语气不耐：“诸位都看见了，也听见了，我曾给连朔中将下药，强迫他与我发生关系。”
他刻意用了粗鄙直白的字眼，仿佛在玷污什么：
“得手后我本以为他会像条狗一样乖乖依赖我的精神力和信息素，没想到……骨头还挺硬，那我只好下毒毁掉你的精神力喽。”
“不过嘛，”他耸耸肩，露出一个索然无味的表情，“连朔实在是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我如今，也没什么兴趣了。”
他看向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的连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语气斩钉截铁：
“自此以后，我当我的神侍，你履行你的婚约，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那位未婚夫有什么不满，我随时奉陪。”
说完，他径直转身夺门而出。
“阁下！”
连朔下意识想拦住他，却因毒素侵蚀忽然晕眩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扶住门框，强忍着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朝着白澜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不能让他用自我抹黑的言论背上那样的罪名，更不能让他独自承受来自各方的责难和艾利斯顿家族的怒火。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强撑着，他终于在主舰上层宽敞的观景长廊尽头，看到了那个身影。
白澜独自一虫，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弧形舷窗前，窗外冰冷的星光透过高强度玻璃，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明明灭灭。
他就那样站了很久，忽然脑袋重重地在玻璃窗上磕了一下，连朔跟着心头一跳，正想冲过去看他有没有伤到，却见他毫不在意席地而坐，展开了光脑的虚拟屏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连朔眼前都出现重影了，白澜依然跟石狮子似的靠窗坐着，手里拿着电子笔，在虚拟屏幕上对着光脑写写画画，架势跟当年深夜译注古籍有一拼。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新的极高保密等级渠道的加密文件传输请求，发件虫……
兰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