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朔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他连接上随身携带的微型耳机,点开了文件,是一段音频和一张截图。
音频,是白澜向兰德尔索要能毁掉精神力的禁药,并提出那个疯狂计划的录音。
截图,是今晚白澜发给兰德尔的那句,计划取消。
连朔安静地听完了,耳机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噪音,他背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后怕,没有愤怒,只有悄然漫上心头的心动,不由自主的心酸,和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的小阁下……
如此聪慧有胆略,偏偏总保留着一丝柔软,他从没想过要他的命,还计划着用自己的声名狼藉换无辜虫的平安,甚至这个不致命的计划,他也在最后关头心软了。
可他所有的痴情,其实都是给朔月的……
偏偏那个朔月不在他身边,而自己这个赝品,又没能力保护他从首都星的暗流中全身而退,只能一次次地伤他的心。
“还需要刺杀服务吗?”
一个低哑戏谑的声音,几乎贴着连朔的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连朔倏然睁眼,银灰色眸中寒光一闪,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右手如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扣住了那身影的咽喉命门。
动作快准狠,完全不像一个身中剧毒、虚弱不堪的伤患。
被他制住的弗雷心中骇然,他自诩潜行手段高超,刚才更是趁着连朔心神激荡又身中剧毒感知下降才悄然靠近,却没想到还是被瞬间反制。
扣住他脖颈的手指看似无力,落点却刁钻致命,只要稍一用力……
“看来,计划有变?”弗雷眼中的痴迷和征服欲更甚,好强的实力,好可怕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
他没有挣扎,反而就着被掐住的姿势,微微歪头,布满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挑衅的笑容,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连中将,您还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比如帮您彻底解决掉那个麻烦的小雄虫?或者帮您金蝉脱壳?”
他语气轻佻,眼神却紧紧锁着近在咫尺那张苍白却俊美无俦的脸,和那双冰冷剔透的银灰色眼眸。
然而对方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指尖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声音冷沉:“安静。”
弗雷:……我很吵吗?
连朔侧耳倾听了一下,确认远处的白澜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缓缓松开了扣住弗雷咽喉的手,身体幅度极小地轻晃了一下。
“不用了。”他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他……没想要我的命。”
弗雷被这悦耳温柔的低语激得头皮发麻,顺着他的目光,也扫了眼舷窗边那个背影,舔了舔嘴角,没再说话,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连朔没有理会弗雷的离开,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不远处那个苍白纤细的身影上。
他看见白澜似乎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微微晃了晃,然后,竟然就那样靠着冰冷的舷窗玻璃,睡着了。
心中顿时酸涩疼痛得无以复加,他放轻了脚步,挪到白澜身边,小雄虫面色疲惫,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了白澜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很轻,比从能量风暴中抱起他的时候还要轻,像一片随时会随风而逝的羽毛。
连朔抱着他转身,准备送他回舱室休息,动作间无意碰到了白澜垂落的手腕上,因为主虫睡着而忘了关机的光脑。
虚拟屏幕自动弹出,幽幽亮着的版面上,满满当当都是白澜的笔记。
“婚姻法”“雌侍雌奴权益保护及特殊情况申诉流程”“针对雄虫不当行为导致雌虫身心严重受损的追责与赔偿条款”等法律条文摘要跃入眼帘。
连朔定在原地,仔细看去,还有他根据社会新闻做的详细批注补充——
当雌虫遭受雄虫非法侵害时,如何收集证据,如何向法庭申诉,如何最大程度地保护自身权益、追究雄虫责任,以及……如何补偿受害者的雄主。
他……在查这个。
敏锐如连朔,一下子就猜到了白澜想干什么,刚才那些绝情的话,恐怕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他强行按住心中的慌乱,将白澜稳稳抱回舱室,然后用巧劲小心地解下他的光脑,果然在文件里找到了当年在第八星区那场宴会的录像证据和今晚的录音。
他一直留着替他脱罪的后路。
连朔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床沿,闭上眼,掩去了瞬间汹涌而出的滚烫湿意,然后,轻动手指,删除了这些文件,也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夜色深沉,星光无言。
浩瀚的宇宙中,护送舰队沿着既定的轨迹,沉默地向着首都星的方向航行,载着他们走向未知的命运。
新的一天,到来了。
——
首都星,晨曦的光芒穿透稀薄的人造大气,为高耸入云的地面建筑群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护送舰队缓缓降落在指定的军用空港泊位。
“走了小白,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回见~”
舱门开启,唐凭被希贝小心地护送出舱,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旁印有雄虫保护协会标志的豪华悬浮车。
临上车前,唐凭回头,那双桃花眼越过无数痴迷望向他的视线,遥遥对上白澜的眼睛,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被官员们殷勤地请上了车。
白澜站在舷梯下,身上穿着象征神侍身份的白色长袍,晨风拂过他墨色的长发和衣袂,勾勒出清瘦颀长的身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黑眸对着唐凭弯了弯,在他上车离开后又彻底冷淡下来,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军雌。
连朔身着笔挺的联邦边防军中将军装,肩章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脸色苍白憔悴,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标枪,银灰色眼眸沉静地注视着白澜。
“我犯的错,我会想办法收场,你等我,不要多事。”白澜微微侧身低声嘱咐,顿了顿,又特意强调,“也先别去见你那个未婚夫。”
连朔对上他的视线,眼眸深处轻轻颤动了一下,低下头姿态恭谨地行礼,声音尽力保持平稳:“是,阁下,我不会去见凡尔赛殿下。”
他避重就轻,只回答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