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阁下，我不会去见凡尔赛殿下。”连朔避重就轻，只回答了后半句。
白澜自然也察觉了，但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胡作非为，只能对一旁同样神色凝重的艾瑞使了个眼色。
艾瑞克立刻挺直背脊用力点头，无声地表示明白。
白澜不再停留，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引导者上了教廷的接驳车，驶向那座巍峨庄严的圣所。
目送着车队离开视线，连朔转身，在艾瑞克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毫不犹豫一手刀劈晕了他。
白眼一翻倒头就睡的艾瑞克：军长……你不讲武德……
连朔扶住他软倒的身子交给另一位副官，沉声吩咐：“送他回加涅里尔家族。”
“是！”副官条件反射站直应下，反应过来后又面露忧色，“那您呢？”
“我自有我的去处。”连朔拍拍他的肩，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安峥，你一向稳重，没让我操过心，早已能独当一面了，如果不是出身限制……”
安峥感觉他话里的意思不太对，高大刚毅的军雌脸上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慌乱：“军长，能追随您是我的荣幸，您……”
连朔却抬手打断了他：“你们这些跟着我从北域调过来的部属，推荐信我都已经写好发出去了，那些年轻气盛不懂事的，劳你多看顾。”
他目光落在被安峥单手扛起的艾瑞克身上，对着比他还大几岁的副官声音温和地嘱咐，简直像一位长辈：
“艾瑞克出身优渥却难得保持着赤子之心，就是急躁了点，以后少不得要栽跟头，你这次送他回去，机灵些，趁机跟他雌父多聊几句，日后在军部也多些助力。”
铁骨铮铮的雌虫听了这话眼圈都红了，又是托付他照顾同袍，又是叮嘱他考虑后路，怎么感觉军长在交代后事啊？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藏着千般不舍万般牵挂，连朔最后往教廷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便重新覆上了凛冽的风霜，身影如一柄坚不可摧的利剑，走向他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
“白澜阁下，请您在此稍候，主教已经去通传了。”
异常空旷肃穆的主殿内，白澜静静地站着，阳光透过彩色玻璃花窗，在他和身侧神职的白袍上投射下斑斓而冰冷的光影，仿佛他们也跟着沾染了些许天国的恩泽。
教皇迟迟未出现，年轻神职的神色渐渐有些忐忑起来，时不时偷瞄白澜一眼，生怕雄虫等得不耐烦闹起来，不过……这位阁下脾气真好，俊俏还有气质……
“阁下，教皇陛下许是有什么原因耽搁了，我再差虫询问一下，劳您再等片刻。”
“没关系。”面对神职的安抚，白澜倒是没什么反应，“教皇陛下日理万机，我多等上一会儿算不得什么。”
他此刻的心态，纯属破罐破摔，公事也好，私事也罢，下马威也无所谓，反正他连剑灵都打算放手了，爱咋咋地吧。
“这是？”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注意到两侧高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巨大的肖像画，“好美……”
左边是历代教皇的画像，右边是一幅幅色彩因岁月而显得朦胧柔和的虫母画像，白澜的目光，则定格在右边墙壁最后一幅画像上。
画像中的身影，仿佛月光雕琢汇聚而成，有着一头如春日新叶般流淌着生命光泽的茶绿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祂的眼眸，是纯净剔透的月银色，映着星辰，清澈又深邃，五官精致得不似凡物，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越性别、超越种族、纯粹到极致的窒息美丽。
祂穿着样式古朴繁复的长袍，安静地坐在一株古树下，眼神似乎望着远方，又似乎空茫地落在虚无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孤寂神性。
美，纤尘不染、令虫震撼的美丽，相比之下，其他画像和照片都黯然失色了。
引导神职见他有兴趣，立刻欠身恭敬介绍道：
“阁下，这位便是一千七百年前陨落的虫族最后一位虫母，苏洛尔冕下，祂是虫族历史上最美丽，也是最强大的一位冕下，曾以一己之力拖延天外文明的入侵。”
白澜看着画像，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不由自主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神职，示意他接着讲。
神职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红，顿了顿，挑了些雄虫可能感兴趣的奇闻轶事讲了：
“……祂也是唯一一位，拥有固定伴侣并奉为雄主的虫母冕下，在雄主去世后，冕下便避世不出；
数百年后，冕下主动断绝了虫母的传承，用自身大半力量反哺虫族，促进了虫族的二次进化，之后便孤身踏入宇宙深处，再无音讯。
此后虫族不会再有虫母了，由得到部分虫母遗泽的强大雌虫担任教皇，而教皇的继任者，就是圣子，还有传闻说，虫母其实只是一个谎……”
神职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倏然收声，白澜无意为难，微微偏头看向那位神职，主动转移了话题：
“能让这样一位强大到足以反哺整个种族的冕下，不惜散尽力量、孤身踏入未知宇宙去追寻……这位雄主，恐怕也不是一般虫吧？”
神职难得与这位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雄虫阁下找到共同话题，眼神亮了起来，他出身古老的祭司家族，对这些历史信手拈来：
“是的，那位阁下也是一位传奇，他出身平民，甚至天赋等级不高，却凭借自身卓越的智慧、胆略和心性，成为了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星辰之一，关于……”
“白澜阁下，万分抱歉。”
正当神职准备娓娓道来时，殿门被匆匆推开，另一位穿着更高阶神职服饰的年长雌虫快步走了进来，对白澜躬身道：
“教皇陛下突发急症，身体抱恙，今日实在无法接见您了，请您今日先随雄虫保护协会的官员回去，好生安顿休息，接见事宜，待陛下康复，会另行安排。”
白澜挑了挑眉，突发急症？倒是巧了，不过也无所谓，故事么，听不听就那样。
“有劳。”
他向两位神职点头示意，转身就准备离开，那位被打断讲述的神职却忽然叫住了他：“白澜阁下！请等一等！”
白澜回头，对方双手递上一张名片：“阁下，我是首都星林家的雌子林期，这是我的通讯号，您如果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历史，随时可以找我。”
他随手接过，便再次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座空旷冰冷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