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澜一听就明白了，表情凝重：“联邦主要利益集团间的矛盾，已经到了需要向外转移、并且通过战争来重新洗牌和攫取巨额利益的程度了，这个计划，就是他们选中的刀。”
唐凭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这帮王八蛋，是要把所有没背景的民众，无论雌雄，都当炮灰和棋子啊！”
连朔没有接话，哪怕是最生死攸关的战场上都没有抖过的手此时却在发颤，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澜，以雄主闻一知十的聪慧，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他艰难地鼓起勇气，声音干涩：“一旦上了名单，被送往边境，星际战场上瞬息万变，流弹、星盗、敌方特种部队、间谍卧底、甚至‘友军’的误伤或‘意外’……”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死死地看着白澜，仿佛想用目光将他牢牢锁在身边，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白澜看到阿瑟克的表情时，就知道自己要被针对了，不过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反而更关注这个计划背后代表的政治动向，见连朔那副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甚至有点惊讶：
“这些本来就是你们在边境星域每天都要面对的啊，再说了是去安抚又不是去打仗，我们雄虫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基地，只要防着点心怀不轨的虫捅刀子就行。”
连朔彻底僵住了。
“我们雄虫”，雄主听到这个计划的第一时间，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归入了注定要去的那一类，并且，不在乎。
冰冷的无力感漫向四肢百骸，如果白澜想自救，想反抗，连朔还能拼上所有去周旋，这件事，或许不是一点余地都没有。
可他知道雄主的脾气，平时看着随性，甚至有点懒散，可一旦他真正打定了主意，任何筹谋和劝告，都显得分外苍白。
唐凭见连朔不吭声，自己先不赞同地开了口：“那能一样吗？他是将军，你是什么？”
白澜理所当然陈述事实：“我是九州三界年轻一代天骄中的翘楚。”
唐凭：“……你现在除了精神力还剩下什么？”
碍于连朔在，他没说太明白，但白澜懂，唐凭是在提醒他，上辈子苦修多年的灵力、堕魔后掌控的魔气，在这个世界都荡然无存；
A级雄虫虽然备受尊崇，但面对真正的星际战场，面对战舰主炮、机甲洪流、层出不穷的高科技武器和阴险诡谲的大家族手段……他拿什么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连朔没有前世记忆，确实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大概理解唐凭是在说雄主虽然优秀，但缺乏必要的自保能力，连忙顺着劝道：
“雄主，我知道您很厉害，但华尔家族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他们的阴谋诡计防不胜防，您答应我，千万不要松口，如果真的……真的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他顿了顿，坚定的声音亲手打破了自己曾经视若信仰重逾生命的底线：“我带您离开，离开首都星，离开联邦，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背弃他宣誓效忠的联邦，放弃他为之奋斗多年的信念与责任，为他的小阁下留一条最后的退路。
“嗯？”
望着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此刻却盛满了卑微哀求的银灰色眼眸，白澜却不合时宜地感到……无比愉悦。
当年在第八星区，他被自己下药得手后宁死都不愿意跟自己私奔，而现在，这只将忠诚与信仰刻入骨血的军雌，竟然亲口说出，愿意为了他的安危，背弃一切，带他逃离。
这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自己这个“雄主”的重量，已经能够与他的理想信念、甚至能与他用生命去守护的这片星空相提并论了？
“那我……”白澜的声音带着笑意，“更要去了~”
唐凭想给他两巴掌，最终忍住了，只戳了戳他的脑门：“你有病吧？如果你不想离开联邦或者让连朔折腾，我直接去找缪因，让他把你从名单中划掉留在教廷不就行了？”
连朔也愕然抬头，不明白为什么。
白澜这个纯种疯子显然脑回路跟他们这些正常虫不一样，他先躲开唐凭：“不是大哥，多大点事儿，我至于让我最好的朋友放下旧怨找他求情？”
唐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又怎么样？最多膈应点，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找赫塔，他肯定欢迎你去西部给他当牛做马。”
白澜表情复杂眼神无语：“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就他现在那个恋爱脑甩手掌柜死样子，我去了岂止当牛做马，那是要当核动力驴被他压榨！”
唐凭还想说什么，白澜已经对他“最好的朋友”失去了耐心，摆摆手敷衍他：“前面就到你家了，准备下飞行器吧，拿好个虫物品。”
唐凭：“……用完就扔是吧，你才是真渣。”
白澜果断无视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连朔，柔和明亮的黑眸藏着一丝顽劣的戏谑：“我费了这么大劲儿，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可你这么心软，又这么招虫……”
指尖轻轻拂过连朔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瓣，他凑到军雌耳边：“我不去，万一你被分派过去的哪个不知死活的雄虫盯上了，趁虚而入……我上哪哭去？”
这理由荒唐又任性，却险些让他溃不成军，他无法否认，雄主的占有欲，满足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不，不是满足，感受着雄虫近在咫尺的呼吸，还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不……”连朔艰难地克制住自己，直面残酷现实后的清醒，使这片刻的沉溺都更加刺眼，“他们不会让您去我所在的战区的……”
“没关系啊。”
飞行器停下，白澜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只余几分带着血腥气的冰冷锐利，他目送唐凭跳下飞行器，平静的声音下藏着张狂的傲气：
“分到跟华尔家族有关系的军区更好，我倒要看看，这些蠢货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我白澜……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