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因神色稍缓，这倒是对他的利益没有任何妨害：“你的手腕，确实能试探出先教皇干的那些蠢事，不过你要北域的资料干什么？这些都是军事机密，哪怕是我，也不能随意调阅。”
白澜眸光冷凝：“德里克当年的事，绝对不单纯是那个草包雄虫自己起了色心，他没这脑子和胆子，对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官下药用强，背后一看就有阿瑟克和华尔家族。”
缪因想到了什么，难得扯了下嘴角：“他确实没这个胆子和脑子，你倒是有。”
白澜：……怎么还翻旧账呢？好汉不提当年勇！
“咳咳！”他做作地咳嗽两声强行无视，生硬地把话题拉回来，“他们如此急切，除了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拉拢控制连朔，一定还与连朔在北域时，动了他们某些见不得光的利益有关。
我需要把柄，在战时牵制华尔家族，必要时配合连朔、联合赫塔给他们致命一击，这对您收拢权力稳定联邦政局，也是有利的。”
缪因听着，眼中寒意更甚，白澜不仅看穿了他，连华尔家族、阿瑟克，甚至当年北域的旧事，都摸到了脉络，他参与援边计划，目的根本不是自保，而是进攻。
“第三，我希望陛下，停止您那些在暗地里，针对西部星域及赫塔元帅、或者离间西部与联邦政府关系的小动作。”
这点纯属白澜自己根据缪因其他行为的猜测，但看着教皇骤然眯起的紫眸，他反倒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真诚忽悠：
“您想要从盘根错节的七大家族手中夺取更多实权，掌控联邦甚至影响军部，不能仅仅依靠您自己培植的势力和三大祭司家族的支持，远交近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缪因彻底震惊了，连他自以为隐秘的、对西部的试探和制衡，白澜竟然也猜到了，这个雄虫的眼界和心思，假以时日……
白澜在人类联邦自小受能力极强的养兄熏陶，对这些并非一窍不通，到了修真界更是先后在平明山派和魔界实现了理论到实践的升华，深知怎么打动这些野心家：
“赫塔的性格，只是不喜束缚所以显得强势，而非热衷权势，西部发展需要稳定的贸易和安全环境，您需要外部力量打破七大家族在军政领域的垄断，你们天然有合作的基础。”
“哈哈……”风华绝代的银发雌虫忽然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紫眸定定地看向黑发黑眸的雄虫，“好，这三条，我都可以答应你，我很期待，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白澜唇畔也勾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优雅俯身行礼：“那先谢过陛下圣恩了，草民告退。”
缪因随意点头，殿门打开又合拢，空旷的大殿重归寂静，他静静地坐在圣座上，神情却慢慢变了，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投向廊柱阴影处，扬声道：
“出来吧。”
话音落下，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高大挺拔、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的身影从黑暗中踏出，呼吸恢复，心跳渐闻。
缪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阿朔，可别说我不念旧情没帮你，你雄主论心机手腕，不在首都星七大家族那些精心培养浸淫权术已久的继承虫们之下。”
连朔的脸色似乎有些过于苍白了，但他垂着眼眸，浓密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其中情绪，只是对着圣座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多谢陛下，雄主与唐凭阁下、凡尔赛殿下、赫塔元帅情谊深厚，绝非有意冒犯，万望您看在唐凭阁下的面子上海涵，至于边域……是我职责所在，连朔必当全力以赴，守护联邦。”
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但那只背在身后的右手却紧紧攥成拳，指尖控制不住地虫化，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皮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暗红。
——
连朔回到家时，天色已深，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驱散了晚归的寒意。
他的心跳在推开家门那刻，不自觉空了一拍，客厅里，白澜窝在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正拿着光脑在和谁通话，听到开门声，也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厨房给他留了饭。
雌虫顺从地点点头，掩住所有翻腾的情绪，像往常一样，脱下军装外套挂好，换上拖鞋，走向厨房，打开保温锅的盖子，一股令虫心安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烫得他心头发涩。
很简单，一看就是白澜做的，一碗清汤挂面，里面放了个切开的水煮蛋，几片翠绿的菜叶子，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午餐肉，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有咸菜。
白澜很少下厨，但偶尔连朔忙的时候他就会顺手买点吃的，或者做点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他们结婚不到两个月，这样对雄虫来说天方夜谭的事，连朔却惊觉，自己竟然习惯了。
军雌深吸一口气，刚端起碗，远超常虫的敏锐听力忽然隐约捕捉到了客厅里，从白澜的光脑听筒中泄露出的细微说话声。
“……连中将……只去过雌管所一次……未履行处罚……您确定要延长强制服务期限……替代……”
而白澜主要是在听，没怎么吭声，等对方说完了，才语调随意但态度坚定地回复：“确定。”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仿佛决定晚上吃什么一样轻松。
“啪嗒。”
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连朔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厨房氤氲的水汽间，下了一场无声的雨。
——
“连朔？你是没找到面碗吗？我盖在锅里了呀~”
白澜打完电话见连朔还没出来，有点奇怪，玻璃门打开，连朔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对他绽出温柔的笑意：“雄主，您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再给您做点吧？”
白澜没察觉他的不对劲，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等他走过来把碗放在桌子上，又自然而然地凑过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结实温热的胸肌里蹭了蹭，占足了便宜，才懒洋洋地说：
“不用，你快吃吧，我先去洗个澡。”
说着，他松开手，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往楼上走去，连朔看着他的背影，眸中勉强维持的温柔笑意迅速褪去，显得晦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