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8区域,敌舰集群突破!请求增援!”
“C12临时基地被毁,104师全体阵亡!”
“第二突击团伤亡过半,阻击任务无法完成……”
东域β沦陷区临时指挥部,残酷的前线消息接连不断传来。
连朔接手的,是一个近乎瘫痪的指挥体系,一支被打散、伤亡惨重、装备匮乏的残军,一片已被敌军实质占领、正在被逐步消化和清剿的沦陷区。
而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守住现有的残破防线,他们必须夺回被占领的星球、空间站、航道,必须正面击穿伽马反政府军与索林联军共同构筑的坚固防线。
他们还要用最快的速度从敌军内部,杀出一条血路,突进到裂隙坐标附近,连朔摒弃了以往最擅长的机动打法,被迫在多个星球与空域与数倍于己的敌军展开惨烈的拉锯。
“咳咳……接入L18小行星带核心的引力锚点控制站通讯,第二突击团就近分散进入NS伽马控制区休整,启动第二套方案。”
连朔自抵达后就不眠不休,凭借对东域地形的熟悉和超凡的战术推演能力,在残缺不全的星图和混乱的情报中,硬生生梳理出一条条看似不可能的反击路径和防御要点。
为了确保战略目标完成并尽可能减少伤亡,他的指挥甚至精确到营单位和部分敢死队、突击队、防御支队,海量的信息与瞬息万变的形势,让他每时每刻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刚执行完命令的安峥回来,看到他越来越差的脸色,忍不住劝道:“上将,备用方案已经落实下去了,您稍微休息一下不要紧的,让白澜阁下给您梳理一下精神力……”
“阁下回来了吗?”
他显然只听进去了白澜俩字,头也不抬地修改兵力补充方案,将收拢的残兵与赫塔派出的西部先头支援部队打散重组,以老兵为骨干,填充新兵,顺便批注了战前素养训练要点。
“刚回来,在给今天从战场上下来的第一批新兵做安抚。”安峥心知劝不动他,干脆悄悄给白澜发了消息,“您要和阁下一起用午餐吗?”
连朔一边关注着正在进行的断刃小行星带攻坚战,并时不时通过加密频道填补艾瑞克和另一位少将的指挥缺口,并冷静调动着有限的兵力对状态不好的队伍进行补充调整;
一边把改好的方案发下去,转而调出后勤部的报告,暗暗记下伤亡率的变化,目光在某个区域的医疗点军雌精神狂暴情况的实时汇总上停顿了片刻。
“这里是白澜阁下今天安抚的区域?”看着断崖式降低的暴乱率,连朔忍不住皱眉,“一定记得提醒阁下别太辛苦,今天中午你亲自送阁下回后方星球修养,过两天再回来。”
“所以,你是拒绝和我共进午餐喽,亲爱的指挥官先生?”
安峥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白澜笑吟吟地倚着门框,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颊边,眼下带着明显的青影,手里还拎着个饭盒:
“连朔,是我精神力进步的太快,还是你疲惫到感知力下降,连我的精神力和脚步声都感觉不出来了?”
连朔看到他,眉宇间因为长时间高强度指挥而凝结的冰霜和疲惫,瞬间融化了些许,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数据板,快步走到白澜面前,声音不自觉放柔:“您怎么来了?我……”
“我一个雄虫走到门边了,你都没察觉出来。”白澜打断他,调侃的语气中藏着心疼,“要是敌方派个刺客来,你是不是要等刀架在脖子上才发现?”
连朔的精力确实基本透支在了指挥作战上,对外界的感知下降,但更多是因为他对白澜的一切本能地感到放松,无法生出警惕,不过他没有解释,微微低下头:
“是我疏忽了,请雄主责罚。”
“哦,知错了,那挺好。”白澜似笑非笑地打趣他,趁机伸手揽住了他劲瘦的腰,将他带往旁边那张用于临时休憩的沙发床上,“那罚你陪我吃饭吧,别想溜啊。”
连朔看着雄虫献宝似的,把前线难得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心头那根因为战事和责任而绷得死紧的弦猝不及防被轻轻拨动,漾开一圈温柔而酸涩的涟漪。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低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知道你忙,估计连营养剂都够呛顾得上喝,我特意求炊事班给开的小灶,不许浪费。”
听着雄虫闲散自然的聊天,连朔默默给他递上筷子,然后就被雄虫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投喂了一口,恍惚有种错觉,他们不是身处炮火连天的前线,而是在家中享受宁静的午后。
然而,错觉终究是错觉。
白澜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捧着杯热果饮,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缪因去闯龙家禁地了,但龙戬用唐唐要挟他,陛下现在心急如焚,但又投鼠忌器不敢强攻,去裂隙的事……不能再拖了。”
白澜知道,这纯属强人所难,他们现在被死死钉在β防区,兵力捉襟见肘,能维持现状都是靠连朔极限操作,想要突破敌后前往裂隙,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如果不能釜底抽薪,唐凭就会一直置身危险,战事的压力和缪因的疯癫程度,也都会越来越高,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连朔放下筷子,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诉说任何难处,只是微阖双眸,在脑海中迅速回顾组织海量的战场信息,推演着那片混乱星域中每一条可能的路径,每一个可以利用的变量。
“您给我两天时间。”
很快,一个风险极高的方案迅速成型,他睁开眼睛,银灰色双眸中没有丝毫犹豫,一片清明:
“两天后,我会在β防区东段,制造一次大规模的反击佯动,吸引敌军主力注意,届时我安排一支高速隐形舰组成的小队,护送您从预先清理过的通道穿过去。”
他顿了顿,看着白澜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我会亲自指挥这次佯攻,确保最大限度地牵制敌军,一旦你们出发,我将无法提供任何后续支援,之后的行动,完全取决于您。”
他没有说的是,这个方案风险极高,而为了尽可能降低损失,提高成功概率,他打算付出的代价,首先就是他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