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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虐我千百遍,我待他如初恋第3章 旧疤新伤
299 段

第3章 旧疤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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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言在永和宫住了三日,这宫里就热闹了三日。

送礼的,拜访的,攀附的,络绎不绝。春儿收礼收到手软,账本记了厚厚一摞。娜言却一概不见,只让春儿备了回礼送去,自己关在正殿里看书。

“嫔主,”春儿捧着新的礼单进来,小声说,“何贵妃又派人送东西来了,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成色极好。”

“收下,回一匣子珍珠去。”娜言头也不抬。

“可何贵妃这已经是第三次送礼了……”春儿迟疑道,“嫔主真不见见?”

娜言放下书,抬眼看他:“你想我去见?”

春儿忙摇头:“奴婢不敢。只是……何贵妃毕竟位分高,咱们总这么拒着,怕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娜言淡淡道,“他若有心交好,送礼就够了。若是别有用心,见了面更麻烦。”

春儿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多问,抱着礼单退下了。

娜言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盯着书页,脑子里想的却是孟祈那句话——“十日后封妃”。

太快了。这恩宠来得太快,也太重。他不是傻子,知道在这后宫,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孟祈把他捧上天,究竟是真心宠爱,还是另有图谋?

他想起那个副本,想起孟祈看他的眼神——深情,执念,不顾一切。可那时的孟祈,是boss,是npc,是被设定好程序的角色。现在的孟祈,是皇帝,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恨?

“嫔主,”门外又有小太监通传,“陆皇贵妃宫里的姑姑来了,说皇贵妃娘娘请嫔主去钟粹宫说话。”

娜言皱眉。陆皇贵妃?这位主儿向来不掺和后宫争斗,怎么突然要见他?

“更衣。”他放下书。

钟粹宫还是老样子,端庄肃穆。陆皇贵妃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笑着招手:“来,坐。”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娜言行礼。

“不必多礼。”陆皇贵妃让人上了茶,这才开口,“本宫叫你来,是想问问,在永和宫住得可还习惯?”

“谢娘娘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陆皇贵妃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如今是嫔位了,又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该有的规矩体面,一样都不能少。本宫已经吩咐内务府,永和宫的一应用度,都按妃位的例来。”

娜言心头一跳:“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皇贵妃笑了笑,“皇上看重你,本宫自然也要多照拂些。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该懂。”

娜言垂眼:“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你是个聪明人。”陆皇贵妃轻叹一声,“本宫在这后宫多年,见过太多得宠的,也见过太多失宠的。皇上对你好,是你的福分,可这福分能享多久,还得看你自己。”

这话里有话,娜言听出来了。他抬头,对上陆皇贵妃平静的眼:“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陆皇贵妃放下茶盏,“只是提醒你一句,在这后宫,光有皇上的宠爱不够,还得有自保的本事。滤贵人那样的蠢事,一次就够了。”

娜言沉默。陆皇贵妃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提醒他。这位皇贵妃看似不争不抢,实则把一切都看得清楚。

“臣妾明白。”他低声说。

“明白就好。”陆皇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回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本宫要的,是后宫太平。”

这话说得很重。娜言起身行礼,退出了钟粹宫。

回永和宫的路上,他一路都在想陆皇贵妃的话。这位皇贵妃,比他想象中更清醒,也更危险。她不要争宠,不要权力,只要后宫太平。可这太平,是建立在所有人安分守己的基础上。

如果有人不安分呢?

“嫔主,”春儿小声说,“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娜言摇头,“只是有些乏了。”

他确实乏,心里乱糟糟的。孟祈的宠爱,陆皇贵妃的敲打,何贵妃的示好,明贵人的观望……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困住。

他想起在无限流世界的时候,虽然危险,但至少目标明确——通关,活下去。可现在呢?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信谁。

也许,他该去见见孟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不能见,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孟祈,没想好该怎么问那些他不敢问的问题。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

第四日傍晚,孟祈来了。

没有通传,没有仪仗,他一个人走进永和宫,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娜言正在院子里看花,听见脚步声回头,就看见孟祈站在月洞门下,一身常服,含笑看着他。

“皇上……”他慌忙行礼。

“起来。”孟祈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在做什么?”

“看花。”娜言小声说。

孟祈看了眼那丛开得正盛的芍药,笑道:“喜欢?明日让人多移些过来。”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不够。”孟祈握紧他的手,“朕给你的,永远都不够。”

这话说得太直白,娜言耳根发烫,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进屋吧。”孟祈牵着他往正殿走,“朕还没用膳,陪朕用些。”

晚膳摆了一桌,都是娜言爱吃的菜。孟祈亲自给他布菜,盛汤,剥虾,伺候得周到细致。娜言吃得坐立不安,几次想说自己来,都被孟祈按住了。

“让朕来。”孟祈说得很自然,“朕喜欢照顾你。”

娜言心头一酸,眼眶又红了。他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怎么了?”孟祈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筷子,“可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娜言摇头,“都很好。”

“那怎么不高兴?”孟祈伸手,轻轻抬起他的脸,“看着朕。”

娜言被迫抬头,对上孟祈温柔的眼。那双眼里有太多深情,太多宠溺,多到让他害怕。

“皇上……”他声音发颤,“您为什么对臣妾这么好?”

又是这个问题。孟祈笑了,指腹擦过他的眼角:“因为你是你。这个问题,朕答过了。”

“可臣妾不值得。”娜言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臣妾……臣妾骗过您,害过您,您不恨吗?”

话一出口,殿内骤然安静。

孟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他看着娜言,看了很久,久到娜言以为他要发怒,要质问,要报复。

可孟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拥入怀中。

“恨。”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恨你不信我,恨你骗我,恨你宁可一个人扛着,也不肯让我帮你。”

娜言浑身僵硬。

“可比起恨,”孟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更怕失去你。”

眼泪决堤。娜言再也忍不住,在孟祈怀里哭出声来。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愧疚,恐惧,不安,全都随着眼泪涌出来。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

孟祈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娜言哭累了,靠在孟祈怀里,眼睛红肿,鼻子也红了,狼狈得不像样。

孟祈却笑了,用袖子给他擦脸:“哭成小花猫了。”

“皇上……”娜言抽噎着,“您……您都记得?”

“记得。”孟祈点头,“什么都记得。”

“那您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报复?”孟祈接过话,眼神温柔,“娜言,在副本里,我是boss,你是玩家。你为了通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不怪你。”

“可……”

“可什么?”孟祈捧起他的脸,认真看着他,“你听好了。在副本里,你骗我,伤我,我认了。可在这里,你不是玩家,我也不是boss。我们是平等的,是活生生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好么?”

娜言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重新开始?可能吗?那些伤害,那些背叛,真的能过去吗?

“你不信?”孟祈看穿他的心思,苦笑道,“也对,换做是我,也不信。可娜言,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让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不在乎过去,只在乎现在和未来。”

“爱”这个字,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娜言心头一震,脑子里一片空白。

“您……您爱我?”他听见自己傻傻地问。

“爱。”孟祈毫不犹豫,“很爱很爱。”

娜言又想哭了。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在无限流世界里杀伐果决,现在却像个傻子,只会哭。

“可臣妾……臣妾不知道……”他语无伦次,“臣妾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

“我教你。”孟祈笑了,眼里闪着光,“用一辈子,慢慢教。”

这话太动听,太美好。娜言几乎要沉溺进去。可理智告诉他,不能信,不能沉溺。在无限流世界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可能是陷阱。

“皇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孟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被你看穿了。”

他松开手,坐直身子,神色严肃了些:“确实有事。三日后,蒙古使臣来朝,宫里有宴会,你要出席。”

娜言心头一紧。出席宫宴?以他现在的位分,还不够格出席这种规格的宴会。

“臣妾……”

“朕已经下旨,晋你为妃。”孟祈打断他,“封号都想好了,‘宸’,宸妃。喜欢么?”

宸妃。这个封号太重了,宸,帝王之居,这是明晃晃的偏爱,也是明晃晃的靶子。

“皇上,这太招摇了。”娜言急道,“臣妾才封嫔几日,就晋妃位,还赐这样的封号,后宫会不满的。”

“他们不满又如何?”孟祈淡淡道,“朕乐意。”

“可是……”

“没有可是。”孟祈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娜言,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心尖上的人。谁动你,谁就是跟朕作对。”

这话说得霸道,却也真挚。娜言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孟祈是为他好,可这种方式,只会让他更危险。

“皇上,”他小声说,“您这样,臣妾会很为难。”

“为难什么?”孟祈不解。

“为难……”娜言苦笑,“为难该怎么在所有人的嫉恨中活下去。”

孟祈怔住。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过,但不在乎。

“有朕在,没人敢动你。”他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娜言摇头,“皇上能护臣妾一时,能护臣妾一世么?您是一国之君,有朝政要忙,有天下要管,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臣妾。”

孟祈沉默了。他看着娜言,眼里有惊讶,有欣赏,也有心疼。

“你说得对。”许久,他才开口,“是朕考虑不周。”

他顿了顿,又道:“可封妃的旨意已经拟好了,三日后宫宴上宣读。君无戏言,不能改。”

娜言也知道不能改,只能点头:“臣妾明白。”

“不过,”孟祈话锋一转,“朕可以答应你,封妃之后,一切从简。你不必日日去请安,不必见不想见的人,就好好在永和宫待着,做你想做的事。”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娜言知道,孟祈是真心为他着想。

“谢皇上。”他低声说。

“又谢。”孟祈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娜言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想起在副本里,娜言也是这样,明明心狠手辣,可偶尔露出羞怯的模样,就能让他心动不已。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宫宴上,蒙古使臣会带公主来。按照惯例,可能会提出和亲。”

娜言心头一跳:“和亲?”

“嗯。”孟祈点头,“不过你放心,朕不会答应。大清朝还不至于靠和亲来维持太平。”

他说得轻松,可娜言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蒙古使臣既然敢提,就一定有把握。而且,就算孟祈不答应,朝中那些大臣呢?他们会怎么想?

“皇上,”他小声说,“若是朝臣们……”

“朝臣们不敢。”孟祈冷笑,“朕的婚事,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这话说得霸气,娜言却更担心了。孟祈越是强硬,反对的声音就越大。到时候,所有的压力都会集中到他身上。

“别想那么多。”孟祈看出他的担忧,揉了揉他的头发,“有朕在,天塌不下来。”

娜言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他忽然觉得,这后宫,这朝堂,比无限流世界更危险。至少在那里,敌人是明面上的。可在这里,敌人藏在暗处,笑脸相迎,背后插刀。

“时辰不早了,”孟祈站起身,“朕该回去了。你早点歇息,三日后宫宴,朕来接你。”

“皇上不留下?”娜言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孟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你想朕留下?”

“臣妾不是……”娜言脸更红了。

“朕知道。”孟祈笑着捏了捏他的手,“等你愿意的时候,朕再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娜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愿意的时候?什么时候才是愿意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

春儿送走孟祈,回来见他还在发呆,小声问:“嫔主,您没事吧?”

“没事。”娜言摇头,“备水,我要沐浴。”

泡在温热的水里,娜言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孟祈的话。

“朕爱你。”

“不在乎过去,只在乎现在和未来。”

“有朕在,天塌不下来。”

每一句都那么动听,那么真诚。可越是真诚,他越是不敢信。

在副本里,他也曾信过孟祈。信孟祈会帮他,信孟祈会护他,可最后呢?最后是他亲手把刀刺进孟祈的心脏。

虽然那是通关的必要条件,虽然孟祈是自愿的,可伤害是真实的,愧疚也是真实的。

“嫔主,”春儿在外面小声说,“何贵妃又派人来了,说想明日过来拜访。”

娜言睁开眼,眼神冷下来:“回话,就说我身子不适,改日再请贵妃娘娘过来。”

“是。”

春儿走了。娜言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身体滑落。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这具身体,和副本里一模一样。可心境却完全不同了。那时的他,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现在的他,却开始患得患失,开始害怕失去。

“孟祈……”他对着镜子低声说,“这一次,别再骗我了。”

*

宫宴前两日,后宫格外平静。

何贵妃没再来打扰,明贵人也没动静,陆皇贵妃更是闭门不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娜言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永和宫多了几个新来的宫女太监,说是内务府派来伺候的。娜言没说什么,只让春儿盯着些。在这后宫,身边的人是耳目还是刀子,谁也不知道。

第三日,宫宴的日子到了。

从早上起,永和宫就忙成一团。春儿指挥着宫女给他梳妆打扮,衣裳是内务府新制的妃位朝服,大红色的旗装,绣着金线凤凰,华丽得刺眼。

“嫔主真好看。”春儿给他戴上最后一支金簪,赞叹道,“这身衣裳,只有您配穿。”

娜言看着镜中的自己,却觉得陌生。镜中人眉眼精致,妆容艳丽,一身红衣衬得肤色如雪。可那双眼里,却没有半分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

“走吧。”他站起身。

宫宴设在太和殿,文武百官,后宫嫔妃,都到了。娜言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他一进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好奇的,嫉妒的,审视的,不屑的。

他垂下眼,跟着引路太监走到自己的位置——妃位,在何贵妃下首。这个安排很微妙,何贵妃是贵妃,他若封妃,就该坐在一起。可内务府把他安排在何贵妃下首,这是给他下马威,还是试探?

“妹妹来了。”何贵妃笑着打招呼,“今儿这身衣裳真好看,皇上赏的吧?”

“谢娘娘夸奖。”娜言行礼。

“快坐。”何贵妃亲热地拉他坐下,“一会儿皇上就来了,妹妹可要好好表现。”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娜言只当没听见。他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有些人,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

“这位就是娜嫔?”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

娜言抬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位穿桃红色旗装的女子,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傲气——是明贵人。

“明贵人。”他点头示意。

“嫔主客气了。”明贵人掩唇一笑,“嫔主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我们这些人,哪敢当您一声‘贵人’。”

这话说得酸,周围几个低阶嫔妃都掩嘴笑起来。娜言神色不变,淡淡道:“位分是皇上定的,本宫只是遵旨行事。”

“好一个遵旨行事。”明贵人冷笑,“嫔主这嘴皮子,倒是利索。”

“够了。”何贵妃忽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宫宴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明贵人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娜言一眼,不再说话。

娜言心里冷笑。何贵妃这是在唱红脸白脸,一个挑事,一个压制,无非是想试探他的反应。

可惜,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起身跪拜:“恭迎皇上——”

孟祈走进来,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玉冠,气势威严。他在御座上坐下,才淡淡道:“平身。”

众人起身落座。孟祈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娜言身上时,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开宴吧。”他吩咐。

丝竹声起,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摆上美酒佳肴。殿内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百官敬酒,嫔妃献艺,一派和乐景象。

娜言却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汤,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偏偏有人不让他安生。

“皇上,”何贵妃忽然起身,笑盈盈地说,“今儿是宫宴,臣妾备了一支舞,想献给皇上。”

孟祈点头:“准。”

何贵妃下去更衣,不一会儿,换了一身水袖舞衣上来。乐声起,他翩翩起舞,身段柔软,舞姿曼妙,确实很美。

一舞毕,满堂喝彩。

“赏。”孟祈淡淡道。

何贵妃谢恩,却没有回座,反而笑道:“皇上,臣妾听说娜嫔妹妹也擅舞,不如让妹妹也献上一支,助助兴?”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娜言。谁都知道,娜言从未在公开场合跳过舞,何贵妃这是故意为难。

孟祈皱眉,正要开口,娜言却站了起来。

“既然贵妃娘娘想看,臣妾就献丑了。”他神色平静,“只是臣妾舞艺不精,还请皇上和各位娘娘不要笑话。”

他走到殿中央,对乐师点了点头。乐声起,不是柔美的宫廷乐,而是激昂的战鼓声。

娜言随着鼓点起舞,不是女子的柔美舞蹈,而是男子的战舞。动作刚劲有力,眼神凌厉如刀,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踏步,都带着杀伐之气。

这是他在无限流世界里学的,为了保命。没想到,今天用在这里。

一舞毕,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也从未想过,一个看起来柔弱的美人,能跳出这样充满力量的舞。

“好!”孟祈第一个拍手,眼里满是惊艳,“赏!重赏!”

百官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喝彩。何贵妃脸色铁青,勉强笑了笑:“妹妹这舞……倒是别致。”

“谢娘娘夸奖。”娜言行礼,回座。

经过这一出,再没人敢为难他。宫宴顺利进行,直到蒙古使臣进场。

为首的使臣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他行完礼,开门见山:“皇上,我蒙古可汗愿与大清永结同好,特将公主献给皇上,以结秦晋之好。”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变了。

所有人都看向孟祈。孟祈神色不变,淡淡道:“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赐座。”

使臣却不肯罢休:“皇上,公主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仰慕皇上已久,愿入后宫,侍奉皇上。”

这是逼宫了。孟祈眼神冷下来:“使臣好意,朕心领了。只是后宫之事,不便在朝堂上议论。”

“皇上,”使臣不依不饶,“我蒙古十万铁骑,愿与皇上永结盟好。只要皇上纳公主为妃,我蒙古愿岁岁来朝,岁岁纳贡。”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威胁。殿内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孟祈却笑了,笑容冰冷:“使臣这是威胁朕?”

“臣不敢。”使臣躬身,“只是陈述事实。”

“好一个陈述事实。”孟祈站起身,走到使臣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听好了。大清不需要靠和亲来维持太平,朕的后宫,也不需要蒙古公主。公主若是愿意,朕可以封她为郡主,在京城择一良配。若是不愿,就请回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使臣脸色一变:“皇上这是要拒绝?”

“是。”孟祈斩钉截铁。

使臣咬牙,还想说什么,孟祈已经转身回座:“此事到此为止。若再提,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使臣不敢再言,悻悻退下。宫宴继续,可气氛已经变了。所有人都看得出,皇上动了真怒。

娜言坐在位置上,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孟祈是为了他。可这份情,太重了,他担不起。

宫宴散后,孟祈留下他。

“吓到了?”孟祈牵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园里。

“没有。”娜言摇头,“只是……皇上不必为了臣妾,得罪蒙古使臣。”

“不是为了你。”孟祈停步,看着他,“是为了大清。朕是一国之君,若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

这话说得在理,可娜言知道,没那么简单。

“皇上,”他小声说,“朝臣们会不满的。”

“他们不满又如何?”孟祈冷笑,“朕的决定,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娜言看着他霸道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孟祈的维护,酸的是这份维护带来的后果。

“皇上,”他忽然问,“如果……如果有一天,臣妾又骗了您,伤了您,您会怎么办?”

孟祈怔住。他看着娜言,眼神复杂:“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想知道。”娜言低头。

孟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会难过,会生气,但不会放手。娜言,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娜言心头一震,抬头看他。月光下,孟祈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在宣誓,又像在承诺。

“所以,”孟祈握紧他的手,“别想逃。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逃不掉。”

娜言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他慌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孟祈却看见了。他伸手,轻轻把他拥入怀中。

“别怕。”他在他耳边低语,“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娜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忽然想,如果这真的是骗局,他也认了。

反正,他已经逃不掉了。

*

宫宴后的第二日,圣旨就到了永和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娜嫔娜言,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深得朕心。今册封为宸妃,赐居永和宫主殿,享贵妃例。钦此。”

宸妃。这个封号,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后宫这潭深水。

朝堂上议论纷纷,后宫里暗流涌动。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这是铁了心要宠宸妃,谁拦谁死。

可偏偏有人不信邪。

第三日,何贵妃病了,说是被宸妃气的。明贵人哭到养心殿,说宸妃仗势欺人,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甚至有几个低阶嫔妃联名上书,请皇贵妃做主。

陆皇贵妃什么都没说,只把折子原封不动送到养心殿。

孟祈看完折子,冷笑一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折子撕了。

“传朕旨意,”他声音冷得像冰,“何贵妃诬陷宸妃,禁足三月,罚俸半年。明贵人多舌,降为答应。其余人等,各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旨意一下,满朝哗然。可没人敢说话。皇上这是杀鸡儆猴,谁撞枪口上谁死。

娜言在永和宫听到消息,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孟祈是在护他,可这种方式,只会让矛盾更激化。

“嫔主,”春儿小声说,“皇上对您真好。”

“好?”娜言苦笑,“是好,可这份好,是毒药。”

春儿不懂,也不敢多问。

傍晚,孟祈来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进门就笑:“今日可有人来烦你?”

“没有。”娜言摇头,“皇上……您不必这样的。”

“不必怎样?”孟祈坐下,把他拉到身边,“他们欺负你,朕还不能护着?”

“可这样,他们会更恨臣妾。”娜言低声道。

“恨就恨。”孟祈不以为意,“有朕在,他们不敢动你。”

娜言看着他自信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孟祈是皇帝,习惯了掌控一切,可他不知道,这后宫的女人,狠起来比男人更可怕。

“皇上,”他忽然问,“您还记得滤贵人么?”

孟祈脸色一变:“提他做什么?”

“臣妾只是想说,”娜言看着他,“滤贵人死了,可恨臣妾的人,还活着。而且,越来越多。”

孟祈沉默。他当然知道,可他不在乎。在他眼里,那些女人不过是蝼蚁,翻不起什么风浪。

“娜言,”他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你信朕。有朕在,没人能伤你。”

娜言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皇上,在副本里,您也说过同样的话。”

孟祈怔住。

“可最后,”娜言继续说,“伤我最深的,是您。”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孟祈心里。他脸色一白,手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声音发涩,“那时候,我……”

“臣妾不是怪您。”娜言摇头,“臣妾只是想说,有些事,不是您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孟祈看着他,眼里有痛楚,有愧疚,也有不甘。许久,他才低声说:“那你要朕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你?”

“臣妾不需要您保护。”娜言看着他,眼神坚定,“臣妾能保护自己。”

孟祈愣住。他看着娜言,看着这个曾经在副本里柔弱无助,如今却眼神坚定的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緒。

是了,他怎么忘了。娜言从来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在副本里,他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生路,能把他这个boss耍得团团转,能狠下心背叛他两次。

这样的娜言,怎么可能需要他保护?

“好。”许久,孟祈才开口,声音沙哑,“朕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朕,有事一定要告诉朕,不要一个人扛着。”

娜言点头:“臣妾答应。”

孟祈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朕好像,又看到副本里的你了。那个杀伐果决,谁也不信的娜言。”

娜言也笑了:“臣妾一直都是这样,只是皇上忘了。”

“没忘。”孟祈摇头,“只是朕总想保护你,想把你护在羽翼下,不让你受一点伤害。可朕忘了,你不是金丝雀,是雄鹰。”

他顿了顿,轻声道:“雄鹰,该翱翔九天,不该困在笼子里。”

娜言心头一震,看着孟祈,眼里有惊讶,有感动,也有复杂。他没想到,孟祈能说出这样的话。

“皇上……”

“别说话。”孟祈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让朕说完。”

他看着娜言,眼神温柔而认真:“从今天起,朕不会把你当弱者保护。朕会把你当伙伴,当战友,当可以并肩而立的人。这后宫,这朝堂,你想闯,朕陪你闯。你想斗,朕陪你斗。只是,答应朕,别一个人。”

娜言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一次,不是愧疚,不是恐惧,是感动。

“臣妾答应。”他听见自己说。

孟祈笑了,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又哭。朕的宸妃,怎么这么爱哭。”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娜言很好。会哭,会笑,会害羞,会生气,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副本里那个为了通关不顾一切的玩家。

“对了,”他想起什么,“三日后,朕要去围场狩猎,你随朕去。”

“围场?”娜言一愣,“臣妾不会骑马射箭。”

“朕教你。”孟祈笑道,“在围场,没那么多规矩,你可以放松些。”

娜言想了想,点头:“好。”

孟祈笑了,牵起他的手:“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三日,你好好准备,缺什么告诉朕。”

“是。”

孟祈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娜言送他到宫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也许,这一次,真的能重新开始。

“嫔主,”春儿小声说,“皇上对您真好。”

娜言笑了笑,没说话。

好是好,可这份好能维持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是真的想相信孟祈,想和他重新开始。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反正,他已经逃不掉了。

已读完:第3章 旧疤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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