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狩猎的前一夜,娜言做了个梦。
梦里是那个副本。血色的天空,扭曲的怪物,孟祈站在他面前,胸口插着那把刀——那把娜言亲手刺进去的刀。孟祈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别怕,你能通关了。”
然后孟祈挖出自己的心脏,递给他。
“不——”娜言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寝衣。
窗外天还未亮,屋子里黑漆漆的。他喘着气,摸到额头,全是冷汗。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发抖。
“娘娘?”外间传来春儿睡意朦胧的声音,“您没事吧?”
“没事。”娜言强迫自己冷静,“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春儿披衣进来,点亮烛台,“娘娘可是梦魇了?脸色这么白。”
“去倒杯水来。”
春儿倒了温水,娜言接过喝了几口,才觉得心跳平复了些。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想起今日要去围场,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春儿,”他忽然问,“你可听说过围场有什么忌讳?”
春儿一愣,想了想道:“奴婢听说,围场是皇家狩猎之地,规矩多。尤其是女眷,不可单独行动,不可乱跑,不可……”
“行了。”娜言打断他,“知道了。”
他不是怕规矩,是怕别的。那个梦让他不安,总觉得这次围场之行,不会太平。
用过早膳,孟祈派来的软轿到了永和宫门口。娜言换了身轻便的骑装——这是孟祈特意让人赶制的,水蓝色,绣着银线暗纹,衬得他肤白如雪,身段修长。
“娘娘真好看。”春儿赞叹,“这身衣裳,比那些旗装更衬您。”
娜言对着铜镜整理了下领口,没说话。好看有什么用,在这后宫,好看是最没用的东西。
软轿一路抬到宫门口,孟祈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日也是一身骑装,玄色,绣着金线龙纹,衬得身形挺拔,英气逼人。
“来了?”孟祈看见他,眼睛一亮,笑着走过来,“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谢皇上。”娜言行礼。
“免了。”孟祈扶起他,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马车在外头。”
围场在京城西郊,马车走了大半日才到。到的时候已是下午,行宫里已经安排妥当。孟祈的寝殿在正殿,娜言的安排在偏殿,离得很近。
“累了吧?”孟祈问,“先去歇歇,晚膳时朕叫你。”
“是。”
娜言确实累了,回到偏殿就躺下了。可刚闭眼,就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声。
“怎么回事?”他坐起身。
春儿跑进来,脸色不太好:“娘娘,是何贵妃来了。说……说要见您。”
何贵妃?他不是在禁足么?
娜言皱眉:“让他进来。”
何贵妃很快就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桃红色骑装,妆容精致,看不出半点被禁足的颓丧。一进来,他就笑盈盈地行礼:“臣妾给宸妃娘娘请安。”
“贵妃请起。”娜言神色淡淡,“贵妃不是在禁足么?怎么来了围场?”
“臣妾是来向皇上请罪的。”何贵妃说着,眼圈就红了,“前些日子是臣妾不对,误会了娘娘。今日特来请罪,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臣妾这一回。”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娜言一个字也不信。何贵妃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今日来请罪,定是另有所图。
“贵妃言重了。”娜言淡淡道,“本宫从未怪过贵妃。”
“娘娘宽宏大量,臣妾感激不尽。”何贵妃擦了擦眼角,忽然道,“对了,臣妾听说娘娘不善骑射,正好臣妾带了些补身子的药材来,回头让人给娘娘送去。”
“不必了。”娜言拒绝,“本宫身子好得很。”
“那怎么行。”何贵妃坚持,“围场风大,娘娘身子弱,该补补才是。臣妾也是一片好心,娘娘就别推辞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娜言也不好再拒,只能点头:“那就谢过贵妃了。”
“娘娘客气了。”何贵妃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告辞离开。
他一走,春儿就小声说:“娘娘,何贵妃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些药材,您可千万别用。”
“我知道。”娜言冷笑,“让人把药材收好,别动。”
“是。”
晚膳时,孟祈来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进门就说:“明日朕教你骑马,可好?”
“好。”娜言点头。
“怎么不高兴?”孟祈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可是有人来烦你了?”
“没有。”娜言摇头,“只是……何贵妃来了,送了些药材。”
孟祈脸色一沉:“他敢来烦你?”
“没有。”娜言忙道,“他只是来请罪,送了药材就走了。”
孟祈这才脸色稍缓:“药材让太医看过再用,别乱吃。”
“臣妾知道。”
晚膳很丰盛,都是野味。孟祈亲自给他夹菜,盛汤,伺候得周到细致。娜言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想着何贵妃。
“想什么呢?”孟祈问。
“没什么。”娜言摇头,“只是觉得,何贵妃今日有些反常。”
“他向来如此。”孟祈不以为意,“你不用理他,有朕在,他不敢怎么样。”
娜言没说话。他知道孟祈是为他好,可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不安。在副本里,他也是这样依赖孟祈,可最后呢?
“皇上,”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臣妾又骗了您,您会怎么办?”
又是这个问题。孟祈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总问这个问题。”
“只是……只是怕。”娜言低头。
“怕什么?”孟祈握住他的手,“怕朕不要你?”
娜言没说话。
孟祈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拥入怀中:“朕说了,不会放手。无论你骗朕多少次,伤朕多少次,朕都不会放手。”
这话说得很重,娜言心头一震,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朕爱你。”孟祈说得理所当然,“爱一个人,就是无论他做什么,都能原谅。”
娜言看着他,眼泪又要掉下来。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在无限流世界里杀伐果决,现在却像个傻子,只会哭。
“又哭。”孟祈无奈地擦掉他的眼泪,“朕的宸妃,怎么这么爱哭。”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娜言很好。会哭,会笑,会害羞,会生气,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副本里那个为了通关不顾一切的玩家。
“好了,不早了,歇息吧。”孟祈站起身,“明日一早,朕来叫你。”
“皇上不留下?”娜言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孟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朕留下?”
“臣妾不是……”娜言脸更红了。
“朕知道。”孟祈笑着捏了捏他的手,“等你愿意的时候,朕再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娜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愿意的时候?什么时候才是愿意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
*
第二日一早,孟祈果然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更轻便的骑装,牵着两匹马,一匹黑色,一匹白色。黑色的那匹高大威猛,一看就是战马。白色的那匹温顺些,适合初学者。
“试试。”孟祈把白马的缰绳递给他。
娜言接过,试着摸了摸马头。马很温顺,蹭了蹭他的手心。
“它叫追云,很温顺,适合你。”孟祈说着,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来,朕教你。”
娜言学得很认真。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在无限流世界里学什么都快,骑马也不例外。不过一个时辰,他已经能骑着追云小跑了。
“学得真快。”孟祈赞道,“不愧是你。”
娜言笑了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嫉妒的,不屑的。他知道,这些目光来自谁。
“皇上,”他忽然道,“臣妾想自己骑一会儿。”
孟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别走太远。”
娜言骑着追云,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去。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
林子很深,树木茂密,遮天蔽日。娜言骑着马,慢慢走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孟祈的好,何贵妃的反常,陆皇贵妃的敲打,明贵人的敌意……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困住。
他忽然觉得,这后宫,比无限流世界更危险。至少在那里,敌人是明面上的。可在这里,敌人藏在暗处,笑脸相迎,背后插刀。
“吁——”他勒住马,停在一处溪边。
溪水清澈,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娜言下马,走到溪边,掬了捧水洗脸。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些。
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声。
他回头,看见何贵妃骑着马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宫女。何贵妃今日穿了身红色骑装,衬得肤色雪白,容貌艳丽。
“宸妃娘娘好兴致。”何贵妃下马,笑盈盈地走过来,“一个人在这儿赏景?”
“贵妃不也是一个人?”娜言淡淡道。
“臣妾是来找娘娘的。”何贵妃走到他身边,看着溪水,“这溪水真清,让人想喝一口。”
他说着,真的弯腰掬了捧水,作势要喝。
娜言皱眉:“贵妃,生水不干净。”
“娘娘说的是。”何贵妃放下水,忽然道,“对了,臣妾昨日送的那些药材,娘娘可用了?”
“还没有。”娜言道,“多谢贵妃好意。”
“娘娘客气了。”何贵妃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其实,臣妾今日来,是想告诉娘娘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皇上的。”何贵妃看着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娘娘可知,皇上为何如此宠您?”
娜言心头一跳:“贵妃想说什么?”
“臣妾只是觉得奇怪。”何贵妃慢悠悠地说,“皇上登基三年,从未对谁如此上心。可娘娘一进宫,就得了如此恩宠,实在令人费解。”
娜言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后来臣妾想明白了。”何贵妃看着他,笑容诡异,“皇上宠您,不是因为您有多好,而是因为……您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娜言脸色一沉:“贵妃慎言。”
“臣妾不过是实话实说。”何贵妃轻笑道,“滤贵人死了,明贵人降了位分,何贵妃如今也倒了霉。这后宫,谁得宠谁倒霉,唯独娘娘您,圣眷不衰,步步高升。娘娘说,这是为什么?”
他顿了顿,凑近娜言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因为娘娘心狠手辣,为了得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是也不是?”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娜言心里。他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娘娘!”春儿惊呼,扶住他。
“臣妾言尽于此。”何贵妃行了个礼,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臣妾听说,滤贵人死的那晚,有人看见娘娘去过慎刑司。您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他说完,笑着走了。留下娜言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心狠手辣?见不得人的手段?
是了,他怎么没想到。在这些人眼里,他得宠就是原罪。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曲解,被污蔑。
原来,这后宫从不缺恶意。只要你站在高处,就永远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娘娘,您别听何贵妃胡说。”春儿急道,“皇上对您是真心,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真心?”娜言笑了,笑容苦涩,“春儿,在这后宫,真心是最没用的东西。他们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我得了宠,就是用了手段。我升了位分,就是心狠手辣。解释?谁听?”
他转身,翻身上马:“回去吧。”
“娘娘……”
“回去!”
春儿不敢再言,忙牵了马跟上。
回行宫的路上,娜言一句话也没说。他脑子里全是何贵妃的话——心狠手辣,见不得人,步步高升。
原来如此。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的一切都是算计,都是手段。那些真心,那些情意,都是笑话。
他忽然觉得可笑。在副本里,他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在这里,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了心狠手辣的人。
真是讽刺。
“娘娘,”春儿小声说,“皇上在等您。”
娜言抬头,看见孟祈站在行宫门口,正焦急地张望。看见他回来,孟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孟祈牵过他的马,皱眉道,“脸色怎么这么白?可是不舒服?”
“没事。”娜言摇头,声音冷淡。
孟祈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挥手让春儿退下,这才问:“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娜言别过脸。
“撒谎。”孟祈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告诉朕,谁欺负你了?”
娜言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心里的委屈更甚了。这个人对他这么好,可别人却说他用了手段。
“皇上,”他忽然问,“您爱臣妾么?”
孟祈一愣:“当然爱。怎么了?”
“那您爱臣妾什么?”娜言看着他,“是爱臣妾这个人,还是爱臣妾的容貌,或是爱臣妾的……手段?”
孟祈脸色一变:“你听谁胡说了什么?”
“没有。”娜言摇头,“臣妾只是想知道,在皇上心里,臣妾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娜言。”孟祈握紧他的手,“朕的宸妃,朕心尖上的人。你聪明,坚韧,有时候有点小脾气,但朕都喜欢。”
“那如果……”娜言看着他,“如果臣妾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您还会爱臣妾么?”
孟祈沉默了。他看着娜言,眼里有痛楚,有挣扎,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你……都听说了?”
这话等于承认了。娜言心头一痛,眼泪掉下来。
“所以,”他听见自己声音在抖,“您也觉得臣妾心狠手辣?”
“不。”孟祈急道,“朕不觉得。朕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那些闲言碎语,朕从不信。”
“可他们信。”娜言看着他,“滤贵人死了,明贵人降了位分,何贵妃如今也倒了霉。他们都说是臣妾做的,是臣妾心狠手辣,为了得宠不择手段。”
“胡说!”孟祈一把抱住他,不顾他的挣扎,紧紧把他拥在怀里,“滤贵人是自己找死,明贵人是咎由自取,何贵妃……何贵妃的事与你无关。朕都知道,朕都清楚。”
他松开娜言,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娜言,你听好了。在这后宫,你是朕的人。朕信你,护你,爱你。别人说什么,朕不在乎。朕只在乎你。”
娜言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的委屈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动,是释然。
原来如此。原来孟祈都知道,都清楚。原来他信他,护他,爱他。
“皇上……”他小声问,“您不觉得臣妾……可怕么?”
“可怕?”孟祈笑了,“在副本里,你杀伐果决,为了通关不择手段。那样的你,朕都爱。现在的你,有什么可怕的?”
他顿了顿,认真道:“娜言,朕爱的是完整的你。你的聪明,你的坚韧,你的小脾气,甚至你的狠心,朕都爱。因为这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沉重。娜言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了。”孟祈擦掉他的眼泪,“朕说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开始。”
娜言点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恐惧,是释然,是感动。
孟祈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娜言哭累了,靠在孟祈怀里,眼睛红肿,鼻子也红了,狼狈得不像样。
孟祈却笑了,用袖子给他擦脸:“又哭成小花猫了。”
“皇上……”娜言抽噎着,“何贵妃他……”
“朕知道了。”孟祈眼神冷下来,“他敢污蔑你,朕饶不了他。”
“别。”娜言拉住他,“臣妾不想闹大。”
“为什么?”孟祈不解,“他欺负你,朕还不能替你出气?”
“不是。”娜言摇头,“臣妾想……自己来。”
孟祈愣住:“你自己来?”
“嗯。”娜言点头,眼神坚定,“臣妾说过,能保护自己。何贵妃敢算计臣妾,臣妾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孟祈看着他,眼里有惊讶,有欣赏,最后化为笑意:“好,朕听你的。不过,答应朕,别做危险的事。”
“臣妾答应。”
孟祈笑了,牵起他的手:“回去吧,该用午膳了。”
“嗯。”
两人手牵手往回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娜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原来,孟祈爱的,是完整的他。原来那些深情,那些宠溺,都是真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
午膳后,孟祈去处理政务了。娜言回到偏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发呆。
何贵妃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虽然孟祈解释了,可他还是不安。何贵妃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污蔑,定是有所依仗。
他到底想干什么?
“娘娘,”春儿小声进来,“何贵妃派人送了点心来,说是江南进贡的,让娘娘尝尝。”
点心?娜言皱眉:“拿进来。”
春儿端着一个食盒进来,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有桂花糕,有绿豆糕,有枣泥酥,看着确实诱人。
“太医看过了么?”娜言问。
“看过了,说没问题。”春儿道,“娘娘可要尝尝?”
娜言看着那些点心,忽然笑了:“尝,为什么不尝?不过,不是本宫尝。”
他招手让春儿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春儿脸色一变:“娘娘,这……”
“照做就是。”娜言神色淡淡。
“是。”
春儿捧着食盒退下了。娜言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盛开的花,眼神冰冷。
何贵妃,既然你非要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傍晚,消息传来了。
何贵妃中毒了,昏迷不醒。太医诊断,是吃了有毒的点心。而那点心,正是他送给宸妃的那份。
消息传到孟祈那里,孟祈勃然大怒,下令彻查。这一查,就查到了明贵人——不,现在是明答应了。明答应身边的宫女招认,是明答应在点心里下了毒,想毒死宸妃,嫁祸给何贵妃。
“传朕旨意,”孟祈声音冷得像冰,“明答应谋害宸妃,罪证确凿,赐白绫。其父教女无方,革去官职,流放宁古塔。其母族子弟,十年内不得入仕。”
旨意一下,满朝哗然。可没人敢说话。皇上这是杀鸡儆猴,谁撞枪口上谁死。
娜言在偏殿听到消息,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
“娘娘,”春儿小声问,“您怎么知道……”
“本宫不知道。”娜言淡淡道,“本宫只是赌了一把,赌何贵妃不敢在点心里下毒,赌明答应会趁机下手。”
他赌赢了。明答应果然下手了,可惜,毒死的是何贵妃,不是他。
“那何贵妃……”春儿迟疑。
“死不了。”娜言冷笑,“太医不是说了么,中毒不深,昏迷几日就醒了。不过,醒来之后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春儿不懂,也不敢多问。
三日后,何贵妃醒了。可醒来之后,他疯了,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嘴里胡言乱语,说看见鬼了。
太医诊断,是中毒伤了脑子,没救了。
孟祈下旨,将何贵妃送到冷宫,终身不得出。
消息传到娜言这里,娜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疯了?也好,比死了强。至少,活着。
“娘娘,”春儿小声说,“明答应……死了。”
“嗯。”娜言点头,神色平淡。
明答应死了,何贵妃疯了,后宫一下子安静了。那些曾经嫉恨他,算计他的人,都消停了。
可娜言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只要他还得宠,只要他还活着,就永远有人想害他。
“春儿,”他忽然道,“去准备一下,本宫要去见皇上。”
“是。”
养心殿里,孟祈正在批奏折。看见他进来,孟祈眼睛一亮,放下笔:“怎么来了?可是想朕了?”
“臣妾有事想求皇上。”娜言行礼。
“什么事?”孟祈扶起他,“说吧,朕都答应。”
“臣妾想……”娜言看着他,认真道,“学武。”
孟祈一愣:“学武?”
“嗯。”娜言点头,“臣妾想学武,想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孟祈看着他,眼里有惊讶,有欣赏,最后化为笑意:“好,朕教你。不过,学武很苦,你能坚持么?”
“能。”娜言毫不犹豫。
孟祈笑了,牵起他的手:“那从明天开始,朕每天教你一个时辰。”
“谢皇上。”
“又谢。”孟祈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娜言很好。会哭,会笑,会害羞,会生气,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副本里那个为了通关不顾一切的玩家。
“对了,”他想起什么,“下个月是朕的生辰,宫里要大办。你可要好好准备,给朕一个惊喜。”
娜言一愣:“皇上想要什么惊喜?”
“你猜。”孟祈促狭地笑。
娜言脸更红了,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有娜言在,一切都好。
*
明答应死了,何贵妃疯了,后宫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可这后宫,从来不缺人。
没过几日,陆皇贵妃就召见了娜言。
钟粹宫里,陆皇贵妃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娜言行礼坐下,等着她开口。
“本宫听说,”陆皇贵妃慢悠悠地说,“你最近在学武?”
“是。”娜言点头,“臣妾身子弱,学武强身。”
“强身?”陆皇贵妃笑了,“本宫看,你是想自保吧。”
娜言没说话。
“聪明。”陆皇贵妃赞道,“在这后宫,光有皇上的宠爱不够,还得有自保的本事。你做得对。”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宫要提醒你一句。学武可以,但别太过。皇上宠你,是因为你柔弱,需要保护。若你太强,皇上还会宠你么?”
这话说得直白,娜言心头一跳。
“臣妾明白了。”他低声道。
“明白就好。”陆皇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回去吧。记住,在这后宫,要想活下去,就得懂得藏拙。”
娜言行礼退下。回永和宫的路上,他一路都在想陆皇贵妃的话。
藏拙?也许吧。可他不想藏,也不能藏。在这后宫,软弱就是原罪。他不想再像滤贵人那样,任人宰割。
“娘娘,”春儿小声说,“陆皇贵妃的话,您别往心里去。皇上对您好,是因为您这个人,不是因为您弱不弱。”
“本宫知道。”娜言淡淡道。
他知道孟祈爱他,可他也知道,人心易变。今日的爱,明日可能就没了。他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孟祈身上,他得靠自己。
回到永和宫,孟祈已经在等他了。
“去哪儿了?”孟祈问。
“去钟粹宫了。”娜言如实道,“陆皇贵妃召见。”
孟祈皱眉:“她为难你了?”
“没有。”娜言摇头,“只是说了几句话。”
孟祈这才脸色稍缓:“以后她再召见,不想去就不去,有朕在,她不敢怎么样。”
“臣妾知道。”娜言笑了笑,“皇上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想你了。”孟祈说得理所当然,“不行么?”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牵起娜言的手:“走,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孟祈牵着他,一路走到御花园深处。那里有一处温泉,是皇家禁地,寻常人不得入内。
“这是……”娜言愣住。
“朕让人修的。”孟祈笑道,“你身子弱,泡温泉对身子好。以后每日来泡一个时辰,朕陪你。”
娜言看着那处温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孟祈对他,是真的好。
“谢皇上。”他低声道。
“又谢。”孟祈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朕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娜言脸更红了,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忽然伸手,把娜言拥入怀中。
“娜言,”他在他耳边低语,“朕爱你,很爱很爱。所以,别怕,有朕在,天塌不下来。”
娜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孟祈爱他。他也知道,他爱孟祈。虽然这份爱里,有愧疚,有不安,有恐惧,可那确实是爱。
也许,这一次,真的能重新开始。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反正,他已经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