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楼下那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和欲望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口哨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商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耐烦地松了松领口。
他沿着通往拳场底层的狭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皮鞋踩在金属阶梯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响。
一步步走近中央那个巨大的铁笼。
原本挤在一起,激动得面红耳赤的看客,在触及到他眼神的瞬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亢奋的叫嚷声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噤声,慌忙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没人敢阻拦,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商久在铁笼门前站定。
笼内。那个刚刚击败了少年的拳手,还在得意地享受着众人的欢呼。
看到商久,脸上的横肉一僵,举起的拳头讪讪地放了下来。
主持人也愣住了,拿着话筒不知所措。
整个“暗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背景音乐在无力的呜咽。
商久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角落里的裴忘身上。
少年正试图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听到动静,抬起头。
那双带着懵懂水汽的墨色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撞入了商久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商久对着身后的手下,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
两名黑衣属下立刻上前,一人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铁笼的门锁。另一人则直接走进笼内,将蜷缩在地上的少年扶了起来。
裴忘似乎想挣扎,但他实在太虚弱了,那点微弱的力气如同蚍蜉撼树。
商久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那双沾满污渍的纤细赤足,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看着他那半透明的白色真丝衬衫下,隐约透出的苍白皮肤。
然后,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走进笼子里。
将那件外套,轻轻披在了裴忘单薄的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冷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少年与这个污秽不堪的环境隔离开来。
少年依旧低垂着脑袋。
商久的目光扫过他柔软的发顶,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乖顺地贴在额前。
视线下移,落在他紧捏着衣角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商久眸色微沉,转身欲走。
衣角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商久顿住脚步回头。
裴忘正仰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z...走...”他发出的声音很轻,声调平平,没有任何起伏。
是孩童学语般的模糊,像是“兜”的音,又像是“抖”。软糯得不成调,却意外地砸进砸进了商久的心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挑眉:“你会说话。”
裴忘不答,攥着商久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倔强地看着他,再次磕磕绊绊地重复:“...走...”
“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商久的语气平静无波。
裴忘不知是听不懂,还是不愿。
依旧固执地看着商久,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模糊却执拗的音节。
商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他俯身,拉近了些距离,声音压低:“你要跟我走?”
“我那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纤细的脖颈:“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就是明确的拒绝了。
属下会意,立刻上前,准备将这个不识趣的小麻烦从久爷身边带开。
就在下属的手即将碰到裴忘的瞬间。
商久却抬手,挥退了下属。他的目光锁在裴忘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上。
“能走吗?”商久再次开口。
裴忘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商久双眼微眯,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能走吗?”
裴忘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纤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又坚定的摇头。
商久极轻地勾了下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却驱散了方才的冷意。
他不再多言,直接弯腰,将裴忘打横抱了起来。
这孩子,不止乖,还聪明得紧。
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