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裴忘就醒了。
多年颠沛养成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对着那些干净的锅灶发了会儿呆。
以前捡废品,饥一顿饱一顿,多是靠馒头或好心摊主给的移一点剩饭对付。
正经开火做饭,对他来说是件陌生又奢侈的事。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昨天小心翼翼收好的八十块钱。他想了想,决定奢侈一把,出去买点最便宜的挂面。
清晨的南堰,空气里带着未散的凉意,静悄悄的。
裴忘拉开门,动作很轻,怕吵醒邻居。他低着头,沿着走廊往外走。
隔壁302的窗帘后,商久几乎在他门响的瞬间就睁开了眼。
他一夜浅眠,行军床的硬度于他而言不值一提,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一墙之隔的裴忘。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他悄然起身,走到窗边一个视线恰好能瞥见走廊的角度。
隔着朦胧的磨砂玻璃,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柔软的头发有些乱。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都是说不出的可爱,让商久一夜堆积的躁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商久很有耐心地等着。
没过多久,那个身影又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裴忘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塑料袋,看起来没多少东西。
他停在301门前,摸出钥匙,学着昨天老陈的动作,对准锁孔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开。
他愣了愣,低头看看钥匙,又试着拧了拧,门锁纹丝不动。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捏着钥匙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塑料袋勒得手掌生疼。
门内,商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安静地听着门外那细微又急促的金属摩擦声。
直到那声音透出明显的慌乱,他才理了理身上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仿佛只是恰好要出门一般,伸手拧开了自己的房门。
门“咔哒”一声打开一半。
商久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刚醒不久的倦意,目光先是落在裴忘因为用力而泛红的手指上,眉头微蹙,然后才缓缓上移。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也被清晨的凉意浸润过:“怎么了?”
裴忘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脊背瞬间绷直,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不敢抬头。
他没听清商久的声音,但大清早制造噪音,吵到了邻居——这件事情让他感到一阵手足无措的惶恐。
他立刻放下塑料袋,手在洗得发白的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边缘卷起的小本子和铅笔头。因为紧张,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笔画写得又急又重:
【对不起,门打不开了,吵到您了。】
写完,他仓促地双手把本子递过去,同时飞快地鞠了一躬,弯下去的脖颈脆弱又柔顺。
商久的目光扫过那行因为急切,写的歪扭却认真的字,最后落在裴忘毛茸茸的发顶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本子,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想要去摸裴忘的脑袋。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商久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笼罩下来。裴忘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温热。
他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墙面,视线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商久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语气却放得轻松,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原来是阿妄?你怎么在这儿?”
裴忘这才抬起头。看清是商久的脸后,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方才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缩起的鹌鹑,慢慢放松变成一个羽毛蓬松的小家雀。
裴忘拿起笔,在本子上轻快地写着,三言两语就把昨晚自己怎么“捡了个大便宜”免费住到这间房的事描述了一遍。
商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为他打抱不平的仗义:“你这哪是捡便宜,分明是老陈见你好说话,拉你来顶包的。”
裴忘眨眨眼,不太明白。这么好的事,怎么能算是顶包呢?
他看向商久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商久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喉结微动。实在没忍住,伸出手,在那柔软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然后趁着裴忘没反应过来,快速道:
“钥匙给我,我帮你看看。”
裴忘小心地将钥匙放到商久摊开的掌心,然后迅速后退一步,乖巧地给他腾出位置。
商久弯腰,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门锁,眉头紧蹙,然后像模像样地捣鼓了好一会儿,门锁才终于“咔哒”一声弹开。
他直起身,重重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锁有些老旧,卡得死,你力气小,所以拧不动。一会儿我给你上点润滑剂就好了。”
裴忘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觉得商久很厉害,眼里流露出十分佩服的神情,朝他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
“准备做早饭?”商久把视线移到裴忘重新提起来的塑料袋上。
裴忘点点头。
商久把钥匙递还给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巧了,我也正打算下楼吃早饭。”
说完这句,他停顿了片刻。
见裴忘又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作声,商久心里“咯噔”了一下。
琢磨了一晚上想出来的办法。
趁着裴忘出门,故意把门锁卡住,又“适时”出现演了这出戏......难道,还是蹭不到一个共进早餐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