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没跟上裴忘的思路,脸上露出点茫然。
裴忘抿了抿唇,重新拿起笔,在那行字前面认真补了两个字:
【我叫裴忘。】
周维一看,心里直犯嘀咕:我当然知道你叫裴忘。
可我哪敢直接喊你名字啊?
“我知道的,裴先生。”他维持着恭敬的调子。
裴忘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他垂下眼,又在下面飞快地补了一句,然后递到周维眼前:
【也可以叫我小裴。】
周维只觉得额角的青筋轻轻一跳。
要不是商总特意嘱咐过,让他注意点称呼,别吓着这位小祖宗,他连“裴先生”这称呼都觉得有点过了,哪敢直接喊“小裴”?
这份工作薪水好、前途稳,他可还想好好干下去呢。
可眼前这位小少爷看起来格外坚持。
要是他不高兴了……商总只会更不高兴。商总不高兴的后果,周维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电光石火间,他急中生智,立刻正了正神色,语气依旧恭敬:“是,小裴先生。”
裴忘却轻轻摇了摇头,笔尖固执地在“小裴”两个字上点了又点,执拗地看着他。
“明白,小裴先生。”周维硬着头皮,装作没看懂裴忘的意思。
裴忘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一幕隐约有点熟悉。
“您的餐点都备齐了。”一旁的备餐人员适时开口,打破僵局。
裴忘的注意力瞬间被全部勾走,他立刻转过身,眼巴巴地望向那笼正被小端过来的热气腾腾的小猪包,不再纠结称呼问题。
周维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少爷要是再坚持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职业生涯的边界都快模糊得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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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裴忘立刻在他专属的小板凳上端端正正坐好,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紧紧追随着周维摆放餐盘的手,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晚餐上。
商久的目光则一直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外面好玩吗?”商久轻声问。
裴忘转过头,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周维摆好餐盘,正准备退开,忽然想起什么,趁着裴忘的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吸引,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商久汇报:“商总,少爷他......刚才在外面,开口说话了。”
商久原本柔和的目光倏然一冷,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跟你说话了?”
周维被这骤然转变的气势慑得一凛,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想起——对啊,少爷明明对着小猪包数了数,可转头跟自己沟通时,却又立刻变回了写字......
他连忙澄清:“那倒不是,少爷他是......对着小猪包数的数。”
“嗯。”商久周身的寒意瞬间收敛,神色恢复了平静,只淡淡应了一声。
周维见状,心中立刻明了:商总怕是早就知道,甚至听过了。他当下不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
裴忘拿起勺子,先小心地舀了一勺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轻轻吹了吹,却没有送到自己嘴边。
他转过头,看向商久,眼神里带着询问。
商久看懂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温声道:“阿妄先吃,我看着你吃,就很高兴。”
裴忘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地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商久的目光一直留意着他。
裴忘肠胃弱,得用温软好消化的食物慢慢养着,也不能吃太饱。
他这场病来得......倒是很及时,让他能顺理成章地让裴忘陪自己吃这些养胃的“病号餐”,不用再费心找别的借口。
等看着裴忘大概吃到八分饱的样子,商久便温声叫了停,示意人把餐盘撤下。
裴忘多少有点舍不得,眼疾手快地伸手,把自己一直没舍得动的最后两个小猪包拿了过来,然后小心地递到商久面前。
“给我的?”商久问。
“嗯。”裴忘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声音还有些生涩,却努力想把意思表达清楚,“好吃......先生吃,好......得快。”
商久接过来,心里暖烘烘的:“谢谢阿妄。”他看着裴忘清澈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阿妄可以叫我阿久。”
“阿......久?”裴忘跟着念,有点咬字不清。
“嗯,跟阿妄一样,阿久。”
裴忘的眼睛弯了弯,像两弯小小的月牙。又试着咬字:“阿......久。”
然后,他便心情很好,小声地一遍遍练习起来:“阿久......阿久......”
没一会儿, 裴忘终于发现了病房里的变化——商久病床旁边多了一张挨着放的床。
他指着那张床,望向商久:“阿久......床?”
商久看着他,声音温和地解释:“阿妄今天晚上留在这里过夜,可以吗?我病着,周维也走不开,没办法送你回去。”
裴忘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自己走”,但这句话的发音在脑子里打了几个转,却没能顺利地组织起来。
“而且......”商久忽然面露难色,声音也低了些,面露困扰:“医生让我多休息,我也想好好睡。但是......我有很严重的失眠,经常整晚都睡不着。只有昨天,阿妄在旁边哼歌的时候,我才睡得很好。”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地望着裴忘:“阿妄可以......再帮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