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久的视线依旧胶着在裴忘身上，声音里却透出一丝落寞：“不是演。我是真的希望他能选我。”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愿意直接跟我走呢？......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周维张了张嘴，终究没能接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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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室里，裴忘小心地一页页翻看着那本学校画册。
前面的学校都很好，环境漂亮，设施齐全。每一所都是他向往的校园的模样。
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文字介绍时，目光定住，眼睛像是被瞬间擦亮的星星。
他伸出手指，郑重地点了点页面，然后看向吴老师，目光沉坚定。
吴老师看清他的选择，脸上掠过明显的诧异，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你确定......选这所？”
裴忘认真地点头。
“这所学校的确是我们合作院校里，综合条件最好的一所：”吴老师指尖划过画册上那所学校的简介，语气却带着迟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裴忘，裴忘再次坚定的点头。
吴老师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这所学校的管理风格......可能不太适合。而且，它的教育资源顶尖，对学生的入学基础要求也非常高。如果没有相应的准备，恐怕......”
“我可以。”
裴忘突然出声，打断了吴老师。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异常清晰。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吴老师和旁边的女警员同时愣住了，惊讶地看向他。
“你......你会说话？”女警员忍不住问。
裴忘转向她，轻轻点了下头：“嗯。”
“那你之前怎么......”女警员更疑惑了。
裴忘嘴唇微动，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想。”
“噗——”
单向玻璃外，一直屏息关注的周维一个没忍住，低笑出声。随即，他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立刻噤声，挺直背脊绷紧了脸。
吴老师到底是经验丰富，很快从诧异中恢复过来。她看着裴忘沉静却坚定的眼睛，意识到这个少年或许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有主见。
“既然这样，那基础沟通就没问题了。”吴老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不过，那所学校有独立的入学资格考试，难度不低。你需要通过他们的测试，才能正式入学。这需要我们这边先出具推荐，并安排一次初步的能力评估，你愿意吗？”
“可以。”裴忘的回答依旧简短。
“好。”吴老师点点头，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基础的评估表：“那我们开始吧，不用紧张，就像平时一样。”
前面的部分都很常规，直到吴老师翻到一页图形逻辑题。
题目是几组看似杂乱无章的墨点或抽象线条，要求找出隐藏的规律或图形。
裴忘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题上。
那是由许多细碎墨点组成的图案。
吴老师正准备按照流程提示“可以从整体形状观察”，却见裴忘的视线没有在整体轮廓上停留，而是快速地追踪着墨点间那些近乎无法用肉眼连贯的十分细微的空白轨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似乎在连接空气中看不见的线。
然后拿起铅笔，在答题处没有画任何选项字母，而是直接勾勒出了一个简笔的轮廓：一只收拢翅膀正在低头梳理羽毛的鸟。
那形态，正隐藏在墨点分布的负形空间里，完全跳出了常规的解题思路。
吴老师微微一怔。
这道题的标准答案是“不对称几何图形”，考察的是整体归纳能力。
裴忘的答案“错”了，但他发现的这个细节，需要一种对空白和形态的极端敏感。
她抬头看了看裴忘沉静的侧脸，少年已经放下了笔，好像刚刚只是随手画了只小鸟，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吴老师没有纠正他，只是在评估表的备注栏里，快速写下了几个字：“空间感知极敏锐，具象联想能力突出，认知模式独特。”
她放下笔，语气更加温和：“测试差不多了。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后续的推荐和对接程序，由我来负责。”
“另外，”吴老师收起资料：“需要和你确认清楚：这所学校位于北城。这意味着，如果你确定入学，就需要离开南堰，到北城生活和学习。”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裴忘的反应，见他眼神依旧坚定。
“那就好。”吴老师在本子上记录着：“基金会可以为你安排在北城的过渡住所，并提供搬迁所需的支持，比如车票和初期安置。还有这个，是生活补助卡，每月定额，足够覆盖你在北城的基本生活。”
裴忘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
“好。”吴老师似乎也松了口气，在本子上记录着。
“那么，在正式去北城之前，基金会这边会先安排你在南堰本地的学习支持中心进行短期适应和准备，主要是了解学校风格和衔接一些基础课程。具体的时间和地址，我会通知你。等北城那边的手续和住所完全落实，我们再安排行程。”
她站起身，将一张写有联系方式的便条和那张卡一起推给裴忘：“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在北城有任何事情，随时可以联系我。”
吴老师离开后，调解室重归安静。
裴忘悄悄松了口气，偷偷地吐了吐舌尖。
还好......
“我可以”、“不想”、“有的”这几个字，最近他经常对着商久说，已经练得挺流利了。
里面的谈话结束。
“手续尽快办妥。”商久低声对身旁的周维吩咐。
“是，商总。”
几乎就在裴忘推开调解室门走出来的同一秒。他刚刚答完的评估表扫描件，连同吴老师手写的评语，一齐发送到了商久的手机上。
商久匆匆扫过屏幕，定格在那只简笔小鸟的答案以及评语上。
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他的阿妄有多聪明，他比谁都清楚。
裴忘像一个终于熬到放学，急着和家长分享学校见闻的孩子。
按捺不住的兴奋，快步走到商久面前，仰起脸，眼睛里亮晶晶的，冲着商久就笑了：
“北城！”
饶是商久，也因为这个清晰的发音，微微愣了一下。
这两个字，裴妄说得异常清楚，就像他刚才说“不想”时一样好。
可商久从没听他念出过这个地名。
可见在没人的时候，他自己偷偷练习过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