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焦糖色的摇粒绒连帽卫衣,材质看起来十分柔软,帽檐上还缀着两只熊耳朵。下身是同色系的灯芯绒长裤,裤脚微微收着。
整套衣服暖融融的,像秋天晒化的太妃糖,把裴忘整个人包裹出一种毛茸茸的柔软感。
裴忘不太自在地揪了揪帽子上的熊耳朵,眼睛却亮晶晶地望向商久。
商久确实看愣了神。
前世今生,阿妄似乎总穿浅色,跟他的性格一样,安静又乖巧。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裴忘穿这样浓郁温暖的颜色。
没想到,这身打扮不但不突兀,反而把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少年气衬得淋漓尽致。
看起来又暖又乖,像一块包装精美的甜丝丝的巧克力。
“特别好看。”商久走过去,顺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蹭过软乎乎的熊耳朵,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欢:“像一只刚出炉的巧克力小熊。”
得到肯定,裴忘脸颊微微泛红,抿着嘴笑了。
但很快,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明显不属于“必需品”的新衣服,又瞄了眼旁边已经打包好的一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卫衣柔软的袖口,声音小小的:“买太多了......”
商久握住他那只卷着袖口的手。
“不多。”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目光温和地看着裴忘的眼睛:“阿妄,你听我说。”
“在吃饱穿暖之后,去拥有更好的东西,并且为此感到高兴,这不叫浪费,也不叫奢侈。”
“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活,在对自己好。”
“以前没人告诉你这些,但现在,我想告诉你。”商久的声音放得更柔:“从选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开始,从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你本来就配得上的‘好’开始。”
他揉了揉裴忘的头发:“所以,不用觉得太多。这只是个开头。以后,你还会拥有更多让你觉得‘真好’的东西。习惯它,然后享受它,好吗?”
裴忘似懂非懂,但眼里的不安,慢慢消了下去。
商久环顾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了挂在一旁的一件同色系短款羽绒服。
一样的焦糖色,面料是细腻的哑光质感,厚实又轻盈,版型挺括,一点不显臃肿。
“就穿这套,不用换了。”商久接过羽绒服,亲自抖开,帮裴忘穿上,仔细拉好拉链,又理了理领口。
轻暖的羽绒服瞬间把裴忘裹进一团更蓬松的暖意里,帽子上的熊耳朵从领后俏皮地探出头。
眼前这个从头到脚都裹在融融暖色里的少年,真像一颗刚从糖炒锅里捞出来的香喷喷的焦糖栗子。
————
回程的车里格外安静。
裴忘抱着装书的纸袋,手指一遍遍摸着光滑的包装纸。身上崭新的焦糖色摇粒绒又软又暖,帽子上的熊耳朵随着车子微微晃动。
他时不时偷偷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开车的商久,然后迅速垂下眼,嘴角抿起一点压不住的笑。
心里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那不像剧烈的欢喜,更像在冰天雪地里冻久了的人,忽然踏进一间烧着壁炉,飘着食物香气的屋子,骨头缝里都透出懒洋洋的安全感。
车窗外的街景匀速后退,夕阳给一切都镀了层蜜色的光。
让他一直不自觉微耸的肩膀放松下来,眼皮也跟着有点发沉。
车子停稳时,裴忘几乎睡着了。
“阿妄,到家了。”商久熄了火,侧过身,轻声叫他。
裴忘迷迷糊糊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商久已经绕到他这边,拉开了车门。
“来。”商久伸出手。
裴忘很自然地把手放进他掌心,抱着书袋下了车。新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裴忘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影子。
自己被毛茸茸的衣服放大了一圈,看起来有点笨拙,却......莫名地,和旁边那个修长挺拔的影子很搭。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扑面而来。
管家迎上来,目光在裴忘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笑意:“小先生这身很好看。”
裴忘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往商久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
商久微笑着挡了挡,对管家说:“把新送来的衣服都先放到我卧室的衣帽间。晚餐准备好了吗?”
“按您之前的吩咐,准备了清淡些的。”管家答道:“另外,您要的蛋糕,甜点师傅已经在烤了。”
听到“蛋糕”,裴忘的眼睛倏地亮了,抓着商久袖子的手轻轻晃了晃。
“先吃饭。”商久点了点他的鼻尖:“吃完再吃你的蛋糕。”
晚餐果然很清淡,但样样精致。
炖得奶白的鱼汤,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一小碗的米饭。
今天的裴忘兴奋极了。
晚饭时,他连自己常坐的位置都不去了,直接抱着碗跑到商久旁边的椅子上。
一顿饭的功夫,他的小嘴几乎没停过,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心思全不在饭菜上。
他也没什么具体的事,就是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想全倒出来。
商久也不拘着他,裴忘说什么他都笑着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