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晃晃的。
商久没叫周维,自己开了辆不起眼的车,载着裴忘出了门。
车子停在一家独立书店门口。
店面小小的,藏在老街的梧桐树荫里,橱窗擦得亮堂,里面摆着几本厚厚的精装书,还有一台蒙着柔和光晕的老黄铜地球仪。
推开木门,头顶的风铃“叮铃”一声脆响。
空气里飘着旧书、油墨和木头混合的淡淡味道。
高高的书架快要碰到天花板,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几块光斑。
“这里没有学校需要的习题册。”商久微微低头,对身边正睁大眼睛四下张望的裴忘轻声说:“但有很多别处没有的好书。以后学习累了,或者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可以来这里坐坐。”
裴忘仰起脸,望着眼前这片书海,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他从来没有想过,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商久带着他,慢悠悠地走过一排排书架。偶尔会停下,抽出一本,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简短介绍:“这本讲星星的传说,里面的画很美。”
“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建筑师写的手札,阿妄或许会喜欢他画的那些线条。”
他选书的宗旨很简单:能开阔眼界,滋养心神。
裴忘听得很专注,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那些或新或旧的书脊上轻轻拂过。最后,他的脚步在一排书架前停了下来,久久没有挪动。
是音乐与艺术区。
书架上,《基础乐理图解》、《无声世界的节奏》、《古典音乐史话》……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本泛黄的旧书上,书名是《听见色彩:联觉与音乐的故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那本书抽了出来,抱在怀里。
商久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此刻才走上前,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书,什么都没问,只温和地说:“选到喜欢的了?那我们去看看文具。”
结账时,除了商久挑的几本,裴忘怀里紧紧抱着他自己选的两本——那本《听见色彩》,还有一本封面是蔚蓝海洋与五线谱的《海的音诗》。
店员细心地将书用素雅的纸包好,系上棉绳。裴忘接过纸袋,抱在胸前,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从书店出来,商久驱车去了市中心一家注重私密性的高端买手店。店内空间开阔,灯光柔和,没有多余的店员,只有舒缓的钢琴曲在流淌。
“商先生。”店长是一位气质干练的女性,显然认识商久,态度恭敬而专业。
她的目光落到裴忘身上时,立刻化为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这位小先生需要为校园生活添置些衣物,对吗?”
商久点头:“面料以舒适亲肤为主,款式简洁,方便活动。颜色......”看了看裴忘,继续道:“颜色......选浅色系,看起来清爽干净的。对吗,阿妄?”
裴忘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商久的衣角。
他对这样的环境感到陌生和无措,只是本能地贴近商久。
训练有素的店员并未一拥而上,而是根据商久的要求,陆续拿来几件质感极佳的棉麻衬衫、柔软羊绒衫和休闲裤。
当裴忘被引导着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商久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阅一本服装册。闻声抬头,他的目光停顿了。
少年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羊绒衫,材质柔软,自带光晕,衬得他肤色如玉,脖颈和锁骨的线条清晰而。略宽松的款式让他看起来愈发清俊,像是从晨雾中走来的少年,干净得不染尘埃。
“很好看。”商久放下册子,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裴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望向镜中那个有些陌生的身影,眼神里有些新奇。
接着试穿裤子。当试到第三条休闲裤时,裴忘整理腰侧的手忽然顿了顿,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商久立刻起身走过去。
裴忘拉住商久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裤腰似乎......紧了一点点。
“是长肉了。”商久的眼底漾开笑意:“好事。记一下,腰围这里需要放出一点尺寸。”他转头对店长嘱咐道。
最后是选鞋子。
一位店员半蹲下身,正要托起裴忘的脚踝为他试穿一双浅灰色软底鞋,裴忘却下意识地把脚往后一缩,躲开了。他抬起眼,有些无措地看向商久。
“给我吧。”商久很自然地接过鞋子,在裴忘面前蹲了下来。这一次,裴忘没有拒绝,乖乖地把脚伸了过去。
裴忘的脚踝很细,脚背上还有几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旧疤痕。
商久托着他的脚跟,动作轻柔地把鞋子套上,仔细调整好松紧,然后系好鞋带。
“站起来走几步看看,”他仰头看着裴忘:“感觉一下,喜不喜欢,舒不舒服。”
离开之前,商久单独让店员将一件深蓝色的中长款羊毛大衣包起来。款式经典而利落,与他衣橱里常穿的那件颇为相似,只是尺寸小了许多。
“这件直接打包我带走。”商久对店长说:“其他选定的,按改好的尺寸,每款再追加两套不同色调的,直接送到家里。”
安排完一回头,却发现裴忘正望着某个方向微微出神。商久顺着他视线看去,立刻了然——
“麻烦一下,”商久指了一下那套衣服:“那套也拿给我们试试。”
店员会意,很快将衣服取来。裴忘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衣服抱在怀里,有点掩饰不住的欢喜,转身进了试衣间。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连不远处正在整理衣架的店员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