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妄放轻松，不是什么大问题，”商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就是关于你要插班到几年级的事。”
裴忘歪了歪头，眼神困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棘手的。
商久想起电话里校长的评价，先问道：“阿妄当时怎么会选高三的试卷？”
裴忘看着商久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让我来猜猜？”商久眼里带着笑：“因为如果从高一开始做，就得接着做高二、高三的，一直测下去。还不如直接做高三的。如果连最难的试卷都能答好，前面那两份就完全没必要做了，最省时间和力气？”
裴忘用力点头，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神情。
“我们阿妄真是聪明，还很厉害，对自己的水平一清二楚。”商久由衷地夸赞。
裴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下巴却微微仰起，带着小小的骄傲。
然后，他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地看着商久。
“怎么了？”商久故意问。
裴忘不说话，只是把小脑袋往前凑了凑。
商久装作不懂，抬手在他发间轻轻拨弄：“头发上沾东西了？”
裴忘震惊地看了商久一眼，好像在控诉他“怎么这都不懂”。
然后他干脆自己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全都扒拉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再次往前一探，直到额头触到商久的手指。
商久也不逗他了，眼底笑意漫开，竖起大拇指，印在他的额心：“盖章！阿妄真棒！”
裴忘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奖励”，心满意足地缩回脖子，小脑袋得意地左右晃了晃，孩子气十足。
商久捏了捏他的耳垂，言归正传：“校长说，阿妄厉害得不得了，试卷全对，知识水平完全能跟上高三。不过……”
他语气认真起来，说出和校长共同的顾虑：“高三只剩半学期就要高考，节奏快、压力大。阿妄你从来没在学校生活过，我怕你一下子适应不了，也怕你跟同学相处不好。如果从高二开始上学，时间充裕些，你能更从容地去体验校园生活。”
他越说，越流露出的担忧越深：“而且阿妄。上学，考好大学不是唯一的目的。我更希望你能和所有同龄人一样，一起上课放学，一起写作业备考，甚至一起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我希望阿妄能拥有一段完整的青春，而不是日后回忆起来只有埋头苦学的记忆......”
“听阿久的！”裴忘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什么？”商久一愣。
“听阿久的。”裴忘清晰地重复。
商久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懊恼的苦笑。他每天都在提醒自己，不要替阿妄做决定，可一不留神，老毛病又犯了。
“对不起，阿妄，”商久立刻道歉：“我不该替你做决定。我说的那些你都不用管，只听你自己心里怎么想就好。”
“阿久说的……就是阿妄想的。”裴忘努力组织着语言，眼神笃定：“学习……简单。阿妄可以。同学……一起，难。阿妄……不会。”
他顿了顿，又道：“去学校，要学……自己不会的。所以，听阿久的。”
少年的逻辑纯粹又通透。
商久觉得自己的心脏再次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他好像每一刻，都在重复的爱上这个灵魂。
“阿妄……”商久收敛情绪，轻声问：“你不怪我替你做了决定？”
裴忘摇摇头。他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转身从床头柜拿出纸笔，低头写起来。写好后，他先递过第一张。
【阿久如果要替我做决定，就不会跟我商量，而是会跟校长直接定下来，再告诉我。】
【阿久没有，所以这不是替我做决定，是在关心我。】
商久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心头一暖，笑了起来。
裴忘见他笑了，又把纸拿回去，继续埋头写，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第二张。
【而且，有时候替我做决定也很好。比如，只能吃一个蛋糕时，我经常纠结是吃栗子蒙布朗还是吃巧克力蛋糕……阿久替我选一个，我就特别开心，不用自己烦恼了。】
商久这次直接笑出了声：“知道了，小馋猫。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小蛋糕。”
裴忘立刻抬头，冲商久呲牙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哪还有半点刚才认真讲道理的模样。
“真是鬼精鬼精的。”商久刮了下他的鼻子：“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从高二开始，年后开学就去插班。”
“嗯！”裴忘重重点头。
“好，现在下楼吃饭。”
商久牵着裴忘的手走出房间。下楼时，裴忘却想起什么似的，小声地嘀咕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回来累得睡着了，我就抱你回房间休息了。”商久解释。
“是‘阿妄的房间’，不是‘阿久的房间’。”裴忘纠正他。
“阿妄当然要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这样休息得更好。”商久揉了揉他的头发。
裴忘却用力摇头，手指向主卧的方向：“那里，有阿久的味道。是家。”然后他回头看了看刚走出来的次卧：“这里……只是房间。”
“可是阿妄，”商久弯下腰，与他平视：“如果以后我出差了，或者你住校了怎么办？总要慢慢习惯的。”
裴忘眨眨眼，逻辑简单又直接：“现在，阿久在。”
他伸出手，又一次勾住商久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和阿久一起。”
商久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也根本不想拒绝这样的裴忘。
“阿久说过，”裴忘用商久自己说过的话来“将”他：“这里，阿妄都能去。阿久的房间，为什么不可以？”
“好。”商久彻底败下阵来，笑着摇头：“说不过你。阿妄想去哪里都可以。”
“去阿久房间睡。”
“好，今晚就在阿久房间睡。”
走到餐厅时，商久便转头吩咐佣人：“把我卧室的地毯全部加厚一层，要最柔软的。床品换成暖色调，窗帘也换成遮光更好的暖色系。还有……”
他一项项仔细交代，务求让房间每一个细节都舒适温馨。
裴忘的注意力，早已被佣人端上来的两个小碟子吸引。碟子里是比平时小了一号的精致蛋糕，一块是浓郁的栗子蒙布朗，另一块是流淌着巧克力酱的熔岩蛋糕。
“今天阿妄可以贪心一点，”商久坐到他身边，温声道：“两个都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