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城博雅实验中学。
裴忘坐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商久和负责对接的吴老师，则被请到了隔壁的休息室等候。
“裴忘同学。”讲台上，戴着眼镜的校长神情严肃：“我这样说话，你能听懂吗？”
裴忘有些紧张，但仍迎着校长的目光，点了点头。
“很好。”校长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基本情况我了解了。之前的评估报告说你属于‘特殊情况’，但我个人并不这么看。”
他走近两步，声音沉稳有力：“你能理解我的话，说明智力完全没问题。在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的前提下，你的知识基础却很扎实，这证明了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自学能力，比很多同龄人都要出色。”
裴忘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我同意让你参加入学考核，”校长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是因为什么‘被资助’的身份，而是我看到了你的潜力。博雅中学尊重每一个学生的独特性，也鼓励学生发展健康的兴趣爱好。你沟通上的不顺畅，在我看来，它让你在某些方面比常人更专注、更敏锐。这从来不是缺点，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反而是你的优势，所以如果你能入学，博雅也不会对你特殊关照，博雅对每一位学生都一视同仁，这点你可以接受吗？”
裴忘用力地点头，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他似乎来到了一个适合他的世界。
“当然，”校长话锋一转，恢复了严谨：“博雅对学习能力的要求很高。如果你的考核不合格，我不会录用你。你需要明白，如果考核没有通过，只会是因为学术标准，而绝不会是其他任何原因。这一点，你清楚吗？”
裴忘再次郑重地点头。
“那么，今天的考核很简单。”校长拿出三份试卷：“这是高一到高三本学期的期末试题。我需要评估你的真实水平。你想做哪一份？”
裴忘的目光掠过试卷，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径直指向了标着“高三”的那一份。
校长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赏——这孩子，远比他预想的要自信。
考试开始。
裴忘落笔的速度不算飞快，但极其沉稳连贯。他几乎只用了规定时间的一半，就完成了第一份试卷。
且耐力惊人。
整个上午，不同的试卷接连不断，他中途几乎没有停笔休息。
从教数十年，见识过无数英才的校长，此刻也不得不暗自惊叹。在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定力和专注度的学生，实属罕见。
商总推荐的，果然是一块难得的璞玉。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间刚过下午两点。
校长早已饥肠辘辘，反观裴忘，除了那双眼睛愈发明亮之外，脸上竟看不出多少疲惫。
“这么高强度的脑力消耗，你不饿吗？”严肃的校长忍不住笑了。
裴忘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不饿，只是做题时全神贯注，感觉不到。而且饥饿，对他而言是太熟悉的感觉了，忍耐它，早已经是裴忘的日常生活。
“好了，”校长挥挥手，原本计划分上下场的考试，因裴忘沉浸的状态而一气呵成：“考核到此结束，你先回去等通知。两天内，学校会联系你。”
裴忘站起身，朝校长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不客气。”校长对他印象极好，临走前补充道，“对了，基金会那边留了你监护人的联系方式，我们会直接与他沟通。”
监护人……裴忘想到商久，唇角压不住地向上弯了弯。
“阿妄。”
商久的声音很快在门口响起。他走进来，收拾起裴忘的笔和草稿纸：“饿坏了吧？我订了餐厅，带你去吃饭。”
就在看到商久的这一刹那，裴忘绷了一上午的弦，“啪”一声轻轻断开。
强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他忽然觉得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耷拉着眼睫，伸出手指，勾住商久的袖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商久的声音压得极低。将裴忘勾住他袖口的手指轻轻拢入掌心，朝外走去。
坐进车里，裴忘几乎是挨着座椅的瞬间，意识就模糊了。
商久示意周维将空调温度调高，又取出常备的薄毯，盖在裴忘身上。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肩上。
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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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妄，阿妄。”
裴忘被叫醒时，眼前一片漆黑，他晃神了半晌，才弄明白自己在哪里。
“…阿…阿久？”裴忘的声音干哑。
“醒了？”商久的手覆盖上裴忘的眼睛：“乖，别动，我开灯，小心刺眼。”
他拧开床头灯，手又在裴忘双眼上停留了一会后才移开。
“空着肚子睡到现在，必须要吃点东西才行。”商久把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和一碟嫩滑的鸡蛋羹端过来：“温度刚好，先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再吃晚饭。”
裴忘睡得有点迷糊，人也好像没有落在实处，并没有什么胃口。
“学校那边给我来电话了，”商久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你乖乖吃，我就告诉你。”
裴忘眼睛一亮，听到“学校”才有点真实感。
他这才张口，喝下商久喂过来的粥。只吃了一口，眼睛里的困倦就被惊喜取代：“阿久！”
“对，是我煮的，”商久眼里带着笑：“阿妄喜欢？”
“嗯！”裴忘直接从他手里拿过勺子，自己大口吃起来：“阿久煮的，最好吃！”
“我手艺比不上家里厨师，以为阿妄吃了更好吃的，就不愿意吃我煮的东西了。”商久道。
裴忘慌忙摇头，急切地用手比划，又觉得不够，干脆停下动作，看着商久认真地说：“最喜欢！阿久！”
商久愣了一下，他知道裴忘的意思是最喜欢阿久煮的饭。
但他这么说了。他就假装是阿妄在表白吧。
“嗯。我也最喜欢最喜欢阿妄。”商久揉了揉他的脑袋。
裴忘缩了缩脖子，挖了一勺喂给商久。
一碗粥，一碟鸡蛋羹，两人分食，很快吃完。
裴忘擦了擦嘴角的，又擦了擦手，然后脊背挺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商久，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期待。
商久无奈，阿妄真是藏不住一点事，什么都写在脸上。
“校长说……”商久顿了一下，看着裴忘骤然紧张的样子，笑了：“你考核通过了，而且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孩子。”
裴忘眼里的惊喜藏不住，然后又一愣：“最…优秀？”
“是的。”商久道：“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有点棘手。”
裴忘又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