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跟苏良说:“苏医生,你会擀皮吗?周叔说擀皮最难,阿久学了好久都没学会。”
苏良看了一眼后面慢悠悠跟着的商久,压低声音说:“我也不会。”
裴忘笑了,眼睛弯弯的:“没关系,阿妄也不会。我们一起学。”
苏良看着他那张干干净净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望山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厨房里,周叔已经备好了面团和馅料。
裴忘拉着苏良坐到桌边,一人分了一块面,开始学擀皮。
裴忘擀出来的皮厚薄不均,歪歪扭扭的,但他很认真,每擀完一张就举起来给商久看。商久坐在旁边,负责包饺子,每回都说“挺好的”。
苏良擀出来的更丑,厚的地方像城墙,薄的地方透着光。
他自己看着都嫌弃,裴忘却凑过来看了看,认真地说:“苏医生,你这个比我第一次擀的好。我第一次擀的,阿久说像地图。”
苏良忍不住笑了:“地图?”
“嗯,”裴忘点头:“弯弯曲曲的,全是褶子。”
商久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现在也像。”
裴忘瞪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
厨房里暖烘烘的,炉子上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
苏良擀着皮,看着对面两个人。一个认真地包饺子,一个认真地擀皮,偶尔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丑得不忍直视的饺子皮,忽然觉得,在这个地方过年,好像也不错。
觉得望山居不错的苏医生,在饺子刚出锅时,被商久命人拎着后衣领扔出了望山居。
“阿久?”裴忘端着碗,不明白为什么。
“阿妄,这些饺子皮都是你擀的。”商久闷声道。
“是。”
“阿妄擀的皮,包出来的饺子,为什么要给外人吃?”
“可是……”裴忘看着餐桌上满满几大盘饺子:“很多。”
“嘶……”商久突然眉头一皱,按住肩膀:“我肩膀疼……”
裴忘立刻把苏良抛到脑后,放下碗跑过去查看商久的肩膀。
商久心情好了不少。又想到苏良还有用,很是慷慨地让人挑了一小碗苏良自己包的歪歪扭扭的饺子,给他送了过去。
————
下午,商久踩着梯子挂灯笼。
裴忘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看。
商久每挂好一个,他就问:“稳吗?”
商久低头对上他的目光,总是说:“稳。”
挂完最后一个,商久从梯子上下来,裴忘立刻凑过去,在他身上闻了闻。
商久愣了愣:“闻什么?”
“没有血腥味。”裴忘认真地说:“阿久没有受伤。”
商久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会受伤的。”
裴忘没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每个新挂的红灯笼都看了一遍。
最后一个灯笼下面,他停下,仰头看。
“阿久,它们晚上会亮吗?”
“会。”
裴忘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雪地里他前几天堆的雪人旁边,也挂了一个小小的红灯笼。不知道是周叔什么时候挂的。
晚上,红灯笼全亮了起来。
裴忘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一片暖融融的红光。雪人也在光里,看起来没那么孤单了。
年夜饭端上了桌。
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炖鸡汤、四喜丸子、糖醋排骨……都是裴忘爱吃的。
裴忘坐在桌边,眼睛都不知道该先看哪一盘。
“先喝汤。”商久给他盛了一碗,放到面前。
裴忘捧着碗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然后又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含含糊糊地说:“阿久,好吃。”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热场了。
裴忘端着碗坐到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看到小品就跟着笑,看到杂技就紧张得攥紧商久的袖子,看到唱歌的就跟着哼哼。
商久坐在他旁边,给他剥橘子、递瓜子、续茶水,忙得不亦乐乎。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裴忘开始打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出来了,但他就是不肯去睡。
“阿久,还没到吗?”他揉着眼睛问。
商久看了一眼手机:“快了。”
裴忘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强撑着睁大眼睛。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了。十、九、八、七……
裴忘跟着数,越数越精神,数到“三”的时候,他猛地坐直。
“二——!”
“一——!”
“过年了!”裴忘扭头冲商久喊,眼睛亮得惊人。
窗外,鞭炮声炸响,远远近近的,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烟花一朵一朵地升上夜空,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窗户照得一闪一闪的。
裴忘趴在窗台上看,脸贴在玻璃上,哈出的白气模糊了一小块。他赶紧用手擦擦,继续看。
“阿久,你看那个!好高!”
商久站在他身后,看着烟花映在他脸上的光,看着他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烟花,加起来都没有他的阿妄好看。
裴忘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仰着脸看商久。
“阿久,新年快乐。”
商久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阿妄。”
(作者有话说里,是一封迟来的除夕夜的信,阿妄写于春节前,因我这个邮递员的个人原因,延迟到今天才投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