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裴忘洗完澡,穿着那件领口有点松的棉质睡衣,头发还没吹,就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商久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
裴忘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嘴里一刻不停地说话。
“阿久,许恬的辫子有这么长——”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她今天回头借橡皮,辫子差点甩到阿妄脸上了。”
商久插上吹风机,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腿边的位置。
裴忘翻了个身,把脑袋枕上去,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在商久的睡裤上。
“赵远的笔记乱乱的,他自己说的。还说阿妄的字像印上去的,他自己的,像鸡爪。”
商久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暖风呼呼地响,裴忘的声音在风声里断断续续。
“老师讲课阿妄都能听懂。数学课那个公式,陈老师讲了一遍,阿妄就懂了。孟卓没懂,下课阿妄给他讲了一遍。他也懂了。他说阿妄比陈老师讲得好。”裴忘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又补了一句:“但是阿妄觉得没有。是孟卓自己,快懂了,阿妄只是碰了一下,他就通了。
暖风继续吹着,裴忘眯了眯眼。
“体育课跑步,阿妄跑得慢,但是跑完了。没有倒数第一。倒数第一那个男生,他鞋掉了。嘿嘿......”
裴忘笑,商久也跟着弯了嘴角。
“孟卓说周叔炖的排骨好吃,比食堂的好吃一万倍。他说阿妄的饭盒看起来像百宝箱,今天还猜里面装的是什么菜,猜错了。”
裴忘说着打了个哈欠:“他说明天还要猜。阿妄明天还带排骨,他会不会又猜错?”
商久笑出声,轻轻弹了一下裴忘的额头:“就你精。怪不得明天还要吃排骨,周叔知道是因为这个吗?”
“好疼。”裴忘呲牙咧嘴地捂着额头,装模作样地揉了两下。
“阿久不要跟周叔告状。”
吹风机停了,商久用手指梳理着他蓬松的头发,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怎么?你能告状,我不能?谁规定的?”
糟糕,刚刚告状被听到了。
裴忘吐了吐舌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忽然闭起来,声音含含糊糊的:“啊哈……好困。”
然后一个翻身滚进被窝里,只留给商久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阿妄明天上学,阿久晚安。”
商久好笑的看着他。还是这样,一心虚就装睡。
裴忘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颤着颤着就不动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真的睡着了。
被子被他卷走了大半,蜷成一小团,像只窝在巢里的小动物。商久把被子从他身下扯出来一些,重新盖好,又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关了床头灯。
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裴忘平稳的呼吸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书房里,商久处理着周维下班前送来的今天要处理的文件。
因他的铁血手段,公司带头反对他的那几人的下场,在他的默许下传遍了整个集团。
该清的清,该送的送,该消失的消失。手段不算干净,但足够利落,足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把脖子缩回去。
所以,这段时间公司颇为平静。
工作处理起来,也轻松简单的多。
处理完后,商久靠在椅背上。
他明白,那些人不是服了,只是怕了。
他们暂时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跟他叫板,所以蛰伏着,乖乖缩在角落里,像一群被踩了尾巴不敢出声的老鼠。
他们以为自己在“卧薪尝胆”。
商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底没什么温度。
在他看来,那些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还自以为能熬过冬天。
他重生后出手太快,手里还没有足够可以用的自己人,所以才没动他们罢了。他们倒真以为他商久是瞎的?装的再乖,骨子里的那股臭味也藏不住。
不过那些小喽啰不足为惧,而且——
还有用处。
“周维,”商久拨通了周维的电话。
“孙明哲那边,最近什么动向?”
“自从朱大洪消失后,他就再没有任何异动。之前频繁接触的那几家公司,也突然断了联系。”
周维顿了顿:“盯梢的人说,他最近天天准时上下班,连应酬都不怎么去了。”
商久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子,节奏不紧不慢。
“最近在公司捧着他,放松他的警惕。另外,”他顿了顿:“你上次说可以培养的那个人,尽快让他成长起来。”
“是,商总。”电话那头传来周维起身的声音,椅子腿蹭过地板的轻响。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郑重。
商总给他的信任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连他举荐的人,商总也二话不说就用了。这份知遇之恩,周维记在心里,从来不用嘴说。
他只做——商总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另外——”商久语气忽然轻了下来:“阿妄那边,不用隐瞒了。”
“嗯?”话题转得太快,周维一时没反应过来。
“安排他入学的事。”商久难得有耐心地解释:“他知道了。”
周维的头皮瞬间发麻。
知道了?小先生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多少?会不会生气?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商久没给他提问的机会,言简意赅地把下午车上的事说了一遍。
周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久好像也没打算听他回答。
“小孩精着呢。”商久自顾自地继续,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无奈,更像骄傲:“他故意打乱我的心神,先让我紧张,等我神经绷到最紧,再突然让我松下来。一紧一松,那时候人的警惕最差,他突然来那么一句——我压根就没防备。没想到,我也有被摆一道的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周维小心地开口:“小先生……比同龄人通透多了。”
“还用你说?”商久的声音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五分钟后,周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他合理怀疑,商总这通电话的真实目的。
商总就是想炫耀。炫耀小先生有多聪明,炫耀小先生有多信任他,多依赖他。炫耀他被小先生“摆了一道”还乐在其中。
周维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加班吃狗粮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