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和同学们聚在一起,还是和在学校一样,大多时间都不开口,只听他们说,可他是今天的主角,想要当透明人,自然是不能够的。
所以为了可以少说话,裴忘便一直端着果汁喝。
没一会儿,就小腹发胀,起身去洗手间。
裴忘不喜人多,所以绕开了花园长桌,拐进花房旁边的小路,去了花房后面的洗手间。这里僻静,客人大多聚在草坪和凉亭那边,几乎没有人往这边来。
从卫生间出来,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啪嗒”一声。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大约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的小男孩趴在花房门口的石头路上,膝盖磕在石板上,整个人趴在地上,手里的果汁洒了一地,橙色的液体顺着石缝往下淌。
裴忘本不想理睬。
在他看来,小男孩膝盖上只是蹭破了一层皮,渗着一点血丝罢了,不是什么大伤,爬起来拍拍灰就能走。
可这里偏僻,几乎没人经过。
他是主人,客人摔了,不管不问说不过去。再者——
小男孩抬头,恰好对上了裴忘的目光。
他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可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脸绷着,明明疼得要命,却非要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裴忘当下便改变了主意,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一只手托着小孩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疼不疼?”裴忘轻声问。
小男孩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但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石板上。裴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小男孩手心里:“吃糖就不疼了。”
小男孩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吸了吸鼻子。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裴忘:“谢谢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裴忘帮他把裤腿轻轻卷起来,露出膝盖上的伤口,只是蹭破了一点皮,可裤子却破了一个洞。
“我叫小宝。”小男孩说,又低头看了一眼跟着裴忘的小九:“哥哥,你的猫好胖。”
小九歪着脑袋看小宝,尾巴甩了两下,转身躲到了裴忘身后。
裴忘回头看了一眼小九,没接他的话话:“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医生过来。”
“谢谢哥哥。”小宝乖乖地点头。
裴忘站起身,走到拐角处,招了招手。
刑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到他面前。
裴忘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刑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消失在树影后面。
不到五分钟,家庭医生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赶过来。蹲在小宝面前,动作很轻,先用湿巾擦掉膝盖上的灰,然后拿出碘伏棉签。
看了看小宝,又看了看裴忘,问:“小朋友,你的伤口需要上药。你父母在哪儿?我需要先问一下你有没有对什么药物过敏。”
小宝下意识地抬起头,朝一个方向看去,只是很快就收回视线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许多:“小宝不过敏。小宝什么药都能用。”
裴忘顺着小宝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又恢复如常。
医生看了裴忘一眼的神色后便开始给小宝上药。
“好了。下次走路要看路,慢一点。”医生收拾好药箱,冲裴忘微微颔首后离开。
小宝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膝盖,又抬起头看着裴忘:“谢谢哥哥。”
裴忘的语气比刚才更柔了几分:“我送你去找你妈妈。”
小宝后退了一步,摇了摇手:“我是跟爸爸来的。我知道爸爸在哪里,谢谢哥哥。”
然后不等裴忘再说什么,就一瘸一拐地跑了。
裴忘站在原地,看着小宝跑远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弯,消失在银杏树后面。
裴忘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小宝攥皱的裤腿,蹲下来拍了拍灰,起身。
宴会已经准备开始。
裴忘再回来时,已经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像是亚麻混了蚕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乍一看,没白色那么亮眼,却多了几分沉稳,和商久的气质有三分相似。
商久站在台阶上,简短地说了几句。裴忘站在他旁边,端着果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视线却在人群里慢慢扫过。
找了两圈,才在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看到小宝,和他身边的那个男人。
小宝手心里摊着一颗糖,仰着头不知道在跟那人说着什么。
掌声雷动,裴忘收回视线。
“在看什么?”商久倾身低声询问。
裴忘冲商久眨了眨眼:“不告诉你。”
“鬼精。”商久捏了一下裴忘的鼻尖:“和同学们好好玩,有事喊刑野,晚会我怕顾不上你。”
“知道啦。”裴忘盯着商久杯子里的红酒:“给我尝尝呗。”
“乖,小孩子不能喝酒。”
裴忘撇嘴:“是谁今天早上跟我说:阿妄,过了今天就是大人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世界是你的游乐场,请你肆意游玩。”
商久面不改色:“游乐场可没有酒。”
“你又骗我!”裴忘哼了一声。
商久无法,只得把酒杯凑到裴忘唇边,裴忘得逞,嘴唇刚碰到杯沿,商久低哑的声音就在他耳旁炸开。
商久没办法,只好把酒杯凑到他唇边。裴忘得意地刚要张嘴,商久低哑的声音就在他耳旁炸开:“现在尝了,晚上就不能品我嘴里的酒香了。”
裴忘如遭雷击,呆愣当场。
商久眼里带着笑:“阿妄怎么不喝了?”
威胁!绝对是明晃晃的威胁!
裴忘气恼地瞪着他,这还怎么喝?他脑子转了两圈,把到了嘴边的酒杯轻轻推开,一本正经地胡诌:
“我闻了闻,这酒不好,不配出现在我的游乐场。”
“我还是等晚上的酒香吧。”
“我闻了闻,这酒不好,不配出现在我的游乐场。”裴忘一本正经的胡诌:“我还是等晚上的酒香吧。”
“哦?”商久端起杯,喝了一口,眼睛却全程盯着裴忘,然后俯身,酒香喷在裴忘耳垂:“恭候大驾。”
“哦?”商久端起杯,自己喝了一口,眼睛却全程盯着裴忘。然后俯身,酒香混着呼吸喷在裴忘耳垂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恭候大驾。”商久说。
裴忘的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病了,最近心跳总是不听话。
“哥哥,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一阵急促的童音唤回裴忘,他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商久离开的背影不知发呆了多久。
“我没事。”裴忘低头:“小宝?你有事?”
“哥哥你真的没有生病吗?脸红红的。”小宝仰着脑袋盯着裴忘的眼睛一眨不眨。
裴忘扫了一眼小宝藏在后面的手,蹲下身,语气轻柔:“大概是...因为太热了。”
“这样啊。”小宝立马献宝一样把手里的冰淇淋递出去:“哥哥吃这个就不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