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看着他,没接,也没拒绝。
“哥哥不喜欢吗?”小宝顿时急了:“这是小宝给哥哥的谢礼,哥哥帮了我,爸爸说不能做不知礼数的小孩,哥哥你收下好不好,不然爸爸会骂小宝不懂礼貌的......”
“是你爸爸...让你来的?”
“是——啊不是,不是爸爸,是小宝自己来的。”小宝的眼泪糊了一脸,捧着冰淇淋又往前凑了一步,踮着脚,手举得高高的:
“哥哥,你就吃一点点好不好?草莓味,很甜的。”
“可我不喜欢吃草莓。”裴忘勾着唇角,语气轻飘飘的。
小宝的哭声立马哽住,嘴巴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愣在那里,很是不知所措。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他大概排练过很多次,但没人告诉他,如果对方说不喜欢草莓,该怎么办。
“不过我喜欢甜的。”裴忘又慢悠悠道:“这个真的甜?小宝吃了吗?”
“真的甜!”小宝立马用手背马虎地擦了一下眼泪,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极力推销:“小宝吃了,甜的!真的很甜!”
“是吗?”裴忘看着小宝的眼睛,蹙着眉头,很是苦恼的样子:“可是……我不喜欢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
小宝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碗是新的,特意给裴忘准备的,当然不是他吃剩下的。
但是,小小的脑瓜子,笨拙的嘴,在裴忘一句又一句的“捶打”下,已经丧失了解释的能力。
他突然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着眼哇哇大哭。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冰淇淋碗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顾不上,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更没有看到刑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快速调换了地上的冰淇淋碗,又无声无息地退回了暗处。
“不过,”裴忘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宝的脑袋:“小宝是我的朋友,不是别人,对不对?”
暗处的刑野嘴角抽了抽,已经开始有点同情这个小胖子了。
小先生,看着温温柔柔的,下手比谁都黑。
小宝听到裴忘的话,哭声立马止住了,睁开双眼,打了个满是疑问的哭嗝:“嗝——?”
裴忘捡起地上那碗冰淇淋,用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嗯,很甜。”
小宝看裴忘吃了,立马破涕为笑,站起来,伸手就去牵裴忘的手,黏糊糊的小手攥着裴忘的指尖:“小宝还想和哥哥一起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裴忘笑得春风和煦,好像刚才那个把人弄哭的不是他:“小宝想去哪里玩?”
小宝抬起另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那边有一个好大好大的池塘,小宝看到里面有鱼!小宝想去看鱼!”
裴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花园的东侧,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个小池塘,种了几株睡莲,养了些锦鲤。
那个位置是今天安防最薄弱的地方。
“好啊。”裴忘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我还有一个朋友,我想带它一起。”
“就是我的猫,它去捉老鼠了,我答应了要等它的。小宝能不能陪我一起等它?”
小宝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O型:“哥哥的猫会抓老鼠?”
“嗯,它可厉害了。小宝想看吗?”
“想看!”
裴忘站起来,牵着小宝的手:“哥哥带你去看。它就在前面那个房子里捉老鼠,咱们等它捉完了,再一起去看鱼。好不好?”
小宝使劲点头。
裴忘牵着他,绕过主楼,穿过那条铺着碎石子的小路,两旁种着矮矮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小宝的脚步轻快,时不时蹦两下。裴忘走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温柔极了。
走了许久,没见到猫的小宝有点急了:
“哥哥,猫呢?”
“就在前面那个房间。”
小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银杏树后面那堵爬满青藤的墙上,藏着一道窄窄的铁门。和深灰色的墙体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
这是望山居的禁区,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就连今天这样热闹的场合,这片区域也安静得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刑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攥着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他看了裴忘一眼,裴忘微微点头。刑野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铁门开了一条缝。
“哥哥,这里好暗。”小宝攥紧了裴忘的手指,声音小了下去。
“别怕,猫就在里面。”裴忘低头冲他笑了笑,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小宝的手背:“我们进去找它。”
小宝迈过门槛。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头顶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猫就在那个房间里。”裴忘松开小宝的手。
小宝踮着脚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裴忘冲他笑着,示意他小点声。
小宝转过身,双脚迈过那扇门的门槛,身后的门立刻“砰”地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小宝的声音:“哥哥?门怎么关上了?”
“哥哥?哥哥你在外面吗?”
裴忘没有回答。转过身,走廊的另一头,顾烽刚到,正站在那里。
裴忘走过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走到顾烽面前,停下来:
“阿久说,顾烽哥哥最会审讯。我给你加个筹码,眼下有把握了吗?”
顾烽脊背一阵发凉。
他跟着商久这么多年,见过商久发怒,见过商久杀人,也见过商久笑着把人逼到绝路。但小先生这个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人畜无害的一张脸上没有表情,声音没有起伏,眼神平静。可就是让人觉得害怕。
“九成。”顾烽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那就是没有把握。”裴忘说。
顾烽的头垂得更低了。
裴忘沉默了片刻。
“去告诉阿久。”裴忘终于开口:“直接收网吧。别看戏了。”
“是,小先生。”顾烽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从什么危险的地方逃离。
裴忘踏出地下室,沿着石子路往回走。
刑野跟上去,临走时拍了拍顾烽的肩:“你努力。莫连累我。”
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顾烽瞪了他一眼,快步往宴会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