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安静了一瞬。
孟卓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裴忘你在说什么？你让嫂子住你房间，先不说商先生同不同意，我就问你住哪儿？”
裴忘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夹了一片牛肉慢慢嚼着，咽下去才说：“我住阿久房间啊，我一直住那里的。我卧室空着的，可以给嫂子住。”
笑声忽然停了。孟卓张着嘴，玉米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许恬看了裴忘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萧元启咳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又放下。
林知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没说话。
裴忘没太明白孟卓为什么忽然不笑了。
锅里翻腾着煮熟的牛肉，一片一片的，浮在红汤上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裴忘不管他们，自己夹了一片，蘸了料，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许恬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裴忘旁边的位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个……是商先生的提议吗？就是……你们住一起……”
裴忘摇头，嘴里还嚼着肉，含混地说：“为什么问这个？我们是好朋友，当然要住一起。有问题？”
刚勉强镇定下来、拿起筷子的几个人，因为裴忘这句话，筷子差点齐刷刷地掉进锅里。
许恬深吸一口气，又问：“孟卓是你朋友吗？”
“是。”裴忘回答得毫不犹豫。
孟卓瞬间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老高。
“那你也和孟卓住一起，可以吗？”许恬再次发问。
孟卓期待的看向裴忘，眼睛里全是光。
裴忘看了他一眼，果断地摇了摇头。
孟卓很受伤，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为什么？你上次露营还和林知远住一个帐篷了，为什么我地位还不如这个小四眼？”
林知远挑了挑眉梢，一脸得意。
“那和萧元启？”
“不。”
“林知远？”
“不。”
林知远刚吊起来的眉梢又落了回去。
转念一想，又得意起来：“算了算了，我好赖还和小裴忘睡过一个帐篷，怎么算都是我赢了。”
裴忘看向他，认真地纠正道：“没有。阿久来了，我和阿久一起睡的，没有睡帐篷。”顿了顿，补充道：“回去的时候，你已经醒了。”
林知远如遭雷击，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孟卓和萧元启愣了一秒，然后同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哈哈哈，原来傻子竟在我们身边！你输的最惨！哈哈哈哈！”
许恬本来激动万分，转头又被这几人气得皱紧了眉头。
她真搞不懂这些男生是什么鬼生物，什么都要争个输赢。如果一起去拉屎，是不是还要比谁拉得又快又多？真是够臭的！许恬嫌弃地看了那仨人一眼，往裴忘那边又挪了挪，继续聊。
“都是朋友，为什么商先生不一样？”
裴忘被她问住了。
是啊，都是朋友，为什么呢？他愣在那，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出答案。
这个问题一直转在他脑子里，吃火锅的时候在想，坐车的时候在想，连回到望山居了还在想。
车子停在望山居入口处的停车坪，几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色晃了眼。夕阳把整座宅子染成了暖橘色，远处的湖面泛着碎金般的光，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清凉，比市里凉快了好几度。
几个人一合计，干脆把车扔在入口，步行送裴忘回主楼。边走边看景，比坐车有意思。
孟卓几人比谁跑得快、比谁跳得高、比谁能一口气冲上前面那个小坡，闹腾得跟一群猴子似的。
许恬陪着裴忘走在最后面。
“许恬，”裴忘忽然开口：“我是不是个不称职的朋友？孟卓他们都把我当好朋友，可我连和他们睡一个房间都不愿意。”
许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认真地说：“朋友的感情不是这样衡量的。而且好朋友本来就不住在一起。”
“不会吗？”裴忘疑惑地歪了歪头：“可是……”
“世上除了友情还有很多其他的感情。”
“其他的......感情？”裴忘陷入沉思。
“这样吧，我发给你几本小...文学作品。你看看。”许恬立刻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动作熟练又迅速，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她嘴角还挂着狡黠的笑。
裴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电子书一本接一本地跳出来，封面花花绿绿的，书名他也看不太懂。
但许恬说，看完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