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慢腾腾到主楼时,周叔已经等在门口。笑眯眯地把几个人迎进去,说什么都不放人走,非要留他们吃晚饭。
“周叔,这多不好意思。”孟卓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人已经坐到餐桌边。
周叔笑呵呵地给他们盛汤。
他看这几个孩子,心里是喜欢的。从前他们没因为小先生和别人不一样就另眼相待,不疏远,也不格外怜悯,该打闹的时候一样打闹。
后来知道小先生家里条件好了,也没有变得趋炎附势或者刻意讨好,还和从前一样,该抢菜抢菜,该开玩笑开玩笑。
周叔很愿意他们多来陪陪小先生。
先生不在家的时候,小先生总有些蔫蔫的,虽然和他们在一起话也不多,但整个人是鲜活的。
饭后,周叔安排了家里的司机把几人送回去。
只有裴忘一顿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手机里躺着十几本许恬发给他的“教学资料”,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翻看。
几人刚走,裴忘就借口累了,马不停蹄地回了卧室。匆匆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怎么擦干,就钻进被窝,把手机摸出来,打开电子书架。
只是这封面……
下午许恬发给他的时候,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仔细看。
现在一本一本滑下来,每本封面上都是两个男子,有现代的,有古代的,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长袍。
不过不管什么装扮,他们都是紧紧抱着的,或者贴着脸,还有的直接在亲嘴。
画风有的唯美,有的直白,但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裴忘盯着那些封面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些……好像他和阿久啊。
裴忘忐忑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看来许恬是在故弄玄虚。你看,她发来的“文学作品”,封面上的那些动作,都是他和阿久日常会做的事。
抱一抱,靠一靠,亲一下,不都是好朋友之间正常的互动吗?他们果然是最好的朋友。
裴忘心下一定,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重新打开房间的灯,觉得刚才莫名其妙的心虚实在没有必要。
然后随便找了一本封面看起来规规矩矩的书点开,准备当睡前读物。
只是第一页还没看完,裴忘就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朋友之间...不止能亲嘴?
裴忘手忙脚乱地关了灯,再次钻进被窝,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紧眼睛。可那些字还是往脑子里钻,怎么也赶不走。
一分钟后,一只手从被窝里悄悄伸出来,把手机又捞了进去。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裴忘越看越精神,越看越睡不着。有些句子他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读完了还要想一想,想完了又觉得脸热,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一会儿,再探出来继续看。
裴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第二天司机送他去游乐场和孟卓他们汇合的时候,他在车上睡了一路。
到了游乐场,许恬拉着他去坐旋转木马。
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裴忘趴在马背上,差点闭眼睡过去。
许恬吓得不轻,一直在旁边喊他:“裴忘!你醒醒!别掉下去了!”
裴忘才勉强睁开眼,冲许恬笑了笑,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一连几天,裴忘回卧室的时间越来越早,可精气神却一天不如一天。
白天哈欠一个接一个,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着菜,愣在半空中半天不动,周叔喊他他才回过神,把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又发呆。
周叔急得团团转。先生不在家,小先生这是心里苦啊。又不想让他们担心,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知道伤心多久,小脸都瘦了一圈,晚上肯定没睡好。
这么乖巧的小先生,周叔心疼得不行,天天上香祈祷先生早日平安回来。又吩咐家里的佣人,最近几日动静一定要轻,走路要踮脚,说话要小声,不能影响小先生休息。
裴忘不知道周叔的忧虑。
他依然每天晚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捧着手机,一页一页地翻那些书。
直到几日后,商久报了平安,说正准备返程。
裴忘这才从那些“教材”里挣脱出来。
阿久要回来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看书了。这几天的焦虑、恍惚、心跳加速,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些夜晚,好像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和阿久分开过。
看那些书的时候,每一页代入的都是他和阿久的脸。
不同的相遇,不同的人生轨迹,可每一次,那两个人都会走向彼此。
他看到了他们拥抱的样子,亲吻的样子,说“我爱你”的样子。
裴忘从书里知道了,感情分很多种。
他知道了许恬说的“朋友不这样”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自己对阿久那种“想打晕带回家”的念头,是占有欲。
也明白了,他的占有欲只对阿久,是因为阿久对他来说和别人不一样。
裴忘想到这里,心跳忽然快得像擂鼓,整个人坐不住,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小九被他带得也跟着转圈,尾巴翘着,不安地“喵”个不停。
转着转着,忽然扫到房间里冷肃的装饰,是商久的风格。
他住习惯了,差点忘了这里是阿久的卧室。
孟卓说的“嫂子”。小说里写的那些“他娶了别人”的情节,一下子涌进脑子里。
裴忘整个人都颓了。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推开门朝楼下喊:“周叔,周叔,过来帮忙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