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久风尘仆仆地回来，这次去欧洲，彻底伤了“黑荆棘”的元气。
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起码百年之内，他们是只能龟缩在阴影里，再不敢踏出那片见不得光的角落。
商久在飞机上只眯了两个小时，身上还带着昨晚最后一场收网的硝烟味，但顾不上休息，下了车就往里走。
依旧先去客房洗漱。
热水冲掉了一身的尘土和疲惫，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出来时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发梢贴着额头。
可扫了一圈客厅，没见到裴忘。
往常这个时候，裴忘应该已经扑过来了，或者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就抬头冲他笑。
“小先生呢？”商久接过周叔端上来的茶，匆匆喝了一口，目光还在往楼上飘。
周叔抬眼望楼上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商久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又睡懒觉了？”说着就大步往楼上走。
周叔叹了口气，连忙跟上去。
商久走到卧室门前，轻轻一推——
门纹丝不动。用了点力，再推，还是不动。他挑了挑眉，反锁了？
“先生。”周叔压低声音喊他，指了指门边。
商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门把手上方贴着一张纸，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着。
纸上写着四个字：【闲人免进】。
下面画了一只小九，龇牙咧嘴，毛发立着，尾巴竖得老高。
但线条歪歪扭扭的，那只猫看起来与其说凶悍，不如说像一只炸毛的毛线团。
商久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谁惹他了？”他转头看向周叔。
周叔连忙摆手，满脸无辜：“先生，我可不敢。再说满院子也没人舍得惹小先生不开心。”顿了顿，又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那间许久没人住的卧室：“您的东西……搬过去了。”
商久笑容顿了一下。
推开门。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自己的东西全部被搬到了这里，一件一件摆得规规矩矩。衣服分门别类的归置在衣帽间，那只他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都被规规矩矩地摆在枕头旁边。
他的东西都在这里。
商久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周叔站在他身后，忐忑地搓着手：“小先生昨晚忽然说要搬过来，我们也不敢拦……先生，您看这……”
“没事。”商久说：“你下去吧。”
周叔如蒙大赦，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商久没有在房间里停留，转身走向阳台。动作利落地翻了过去，落在隔壁的阳台上。落地窗没锁，一推就开。
床上蒙着一团被子，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蛄蛹，一会儿拱到左边，一会儿拱到右边，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闷闷的哼唧声。
小九蹲在床尾，歪着脑袋看那团被子，尾巴一甩一甩的，表情很困惑。
商久没出声，在床边坐下来，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那团蛄蛹的东西。
“闷不闷？”
被子不动了。
“谁让我家阿妄不开心了？”
过了好几秒，里面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阿久。”
商久干脆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具体说说？”
被子蠕动了一下，又传来一声闷哼。
“自己闷在这里生气，这是谁教你的？”商久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谁惹你不开心了，就十倍还回去。”
裴忘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可那个人是你……阿妄不想让你不开心。”
商久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轻轻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裴忘整张脸，拇指蹭过他眼下那片青黑。
“那你可以直接说，”商久的声音放得很轻：“可以气呼呼地坐在客厅等我，可以冲我发脾气，可以把我的枕头扔到门口，可以把我锁在门外——但不要把自己团在被子里偷偷难过。”
裴忘没有像以往那样扑上来，反而往后缩了一下。
手下温润的触感突然远离，商久的手悬在半空中，周身气压肉眼可见地降了几分。
他正要开口，裴忘已经脱口而出一句话：“男男授受不亲。”
商久的手顿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裴忘说的什么，皱着眉头：“……嗯？”
裴忘像是豁出去了，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天要下雨，阿久要娶嫂子。阿妄是小白菜！”
商久只觉得脑子生疼，伸手一把把人捞进怀里：“什么跟什么？”
裴忘挣扎着要出来，两条胳膊在他怀里乱推：“你娶嫂子了，就……就不能再抱阿妄了！也不能亲阿妄，也不能和阿妄睡一张床！”
“谁要娶嫂子？哪个跟你说的？”商久的声音很是无力，低头看着他，又无奈又好笑。
“没谁说，我就是知道。”裴忘仰着小脸，很是倔强：“我很聪明，我自己知道的！阿久会让嫂子住进来……然后阿久就陪着嫂子，阿妄就要搬出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商久气笑了：“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裴忘不说话，把脸扭到一边，只留给商久一个炸毛的后脑勺。
商久看着他那副模样，知道一味的哄怕是哄不好了。这孩子钻进牛角尖的时候，讲道理没用，顺着他说也没用，得换个路子。
“那现在，为什么搬出去的是我？”
裴忘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