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挑了一个他觉得听起来最有道理的:“我在这住习惯了…不想换。我,我认床。”
“你认床?”商久终于开口。
“嗯。”裴忘点点头,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一点:“我一直认床,换了床就睡不着。”
“刚搬来望山居的时候,怎么睡着的?”
“那……”裴忘噎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那是阿久你陪我睡的,不算换床。”
商久看着他,没说话。
“阿久认床吗?”
“我不认床。”商久说。
裴忘眼皮扇动了两下,把上衣的帽子拉到脑袋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帽子太大,罩下来的时候连眼睛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红红的鼻尖和抿紧的嘴角。商久转过头去偷笑一声,又转回来。
“不过——”商久故意顿了一会儿,等裴忘从帽檐底下抬起头才继续:“我认人。”
“人?”
商久拿掉裴忘的帽子,抱着人直接压倒在床上,把人团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认阿妄。不抱着阿妄,睡不着。”
裴忘窝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憋都憋不住。得意地往商久胸口拱了拱。
虽然跟他原来打算的不一样,但好像这个答案更好呢。
他原来的打算,是商久肯定睡不惯新房间,就会回来重新和他住在一起,这样“嫂子”就只能一个人住了,绝不是他赶人走的。
“那怎么办?”裴忘在他怀里抬起头:“你要回来住吗?可是嫂子会不会生气?”
商久低声笑了起来:“嫂子不会生气,会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嫂子’打的如意小算盘。全响了。”
裴忘眨了眨眼,没听懂。
“哪里来的嫂子,”商久低下头,鼻尖贴着裴忘的鼻尖:“从来不会有。如果有,那个人就只能是你。阿妄。”
裴忘消化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
“怎么?阿妄不愿意对我负责?”
负责?
裴忘脑瓜子高速运转。
刚看过的小说画面蜂拥而至。
那些“负责”的情节,那些“表白”的桥段,那些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会对你负责”的场面。小说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那样那样之后,都是要负责的。
他裴忘也是小小男子汉,不能逃避责任。
“负责的。”裴忘认真道:“那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是情侣!”
商久笑了,虽然不知道孩子怎么忽然开了窍,但总归是好事。
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忘又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补充:“可我是男孩子,不能做嫂子,也不能做媳妇。负责的那个人是老公,所以我是老公,阿久是媳妇。”
商久:“???”
“还有,”裴忘继续掰手指,一口气往下说:“只亲一亲,好像责任没这么大。要睡觉的。阿久你肯定不知道什么是睡觉?不是我们以前那样闭着眼睛睡。是要脱衣服,抱在一起,亲嘴,裤子也要脱,然后——”
商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裴忘的嘴。
这孩子,窍开得有点大了。
“阿久!放开!”裴忘挣扎着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你不懂!我要告诉你!我都要负责了,不能白负责!该做的都要做!”
“阿妄,”商久的声音低哑,很疲惫:“你还小,不可以。我好累,陪我睡一会。”
裴忘这才住了口。
他看了商久一眼,眼底有淡淡的青,下巴上也冒出了一点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裴忘从商久怀里挣出来,往上挪了挪,很努力地把商久圈在自己怀里。然后煞有介事地轻轻拍着商久的背,一下一下的,嘴里念念有词:“媳妇乖,媳妇睡。老公在呢。”
商久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由着他胡扯。
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被裴忘的体温包裹着,被那只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几乎是立刻就睡了过去。
裴忘还在一拍一拍地落在商久背上。低头看着商久安静的睡脸,看着那双平时总带着锋芒的眉眼舒展开。心里满当当的。
小九从床尾跳上来,在他们脚边团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
裴忘的拍着拍着,自己也困了,脑袋歪下去,贴着商久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裴忘醒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枕头边,亮晃晃的。
商久还在睡,呼吸沉沉地落在他颈侧,睡得很熟。
然后裴忘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唤。
声音有点大,裴忘担心吵醒商久,连忙捂住肚子,做贼一样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溜出了房间。
小九被吵醒,看了一眼裴忘的背影,又闭上眼继续睡。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忘一口气冲到底,还没站稳就开始喊:“周叔!周叔!”
“哎,在呢。”周叔迅速出现:“小先生醒了?是不是饿了?饭——”
“我媳妇饿了!”裴忘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快给我媳妇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