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第4章 小胖
226 段

第4章 小胖

226 段

陆正从市场回来的时候,何相鹤正蹲在修车铺门口,跟一只流浪猫大眼瞪小眼。

那只橘猫是这一带的常客,肥得像个球,平时连正眼都不瞧人。

这会儿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何相鹤面对面蹲着,尾巴慢悠悠地甩来甩去。

何相鹤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那只猫。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橘猫“喵”了一声,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含糊的“咪”字。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陆正扛着新买的床垫,站在街对面看了几秒,然后沉着脸走过去。

“让开。”

何相鹤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往旁边缩了好几步。

那只橘猫也被吓跑了,尾巴竖得高高的,一溜烟蹿进了巷子里。

何相鹤看着猫跑掉的方向,嘴巴瘪了瘪,好像有点失落。

但他很快低下头,不敢看陆正,乖乖地站到一边。

陆正把床垫扛进小房间,拆开塑料包装,铺在行军床上。

新床垫的味道不太好闻,一股化学品的臭味,但总比睡硬板强。

他出来的时候,何相鹤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进来铺床。”陆正说。

何相鹤跟进来,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正把旧床单扔给他:“铺上。”

何相鹤接过床单,笨手笨脚地展开。

他分不清床单的长和宽,把短边铺到了长边上,垂下来一大截,另一边却盖不住床垫。

陆正看着他折腾了半分钟,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来:“滚开,碍事。”

他三两下把床单铺好,角角落落拉得平整。

何相鹤站在旁边,看着他干活,眼睛跟着他的手转。

“行了。”陆正拍了拍床单,“今晚睡这个,再尿床你就给我滚出去睡大街。”

何相鹤的耳朵又红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大了两号的拖鞋让他的脚显得更小了。

陆正懒得再看他,转身出去干活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陆正接了一个补胎的活。

一辆黑色的SUV,右后轮扎了个钉子。他让车主等二十分钟,千斤顶一架,开始拆轮胎。

小胖在给一辆面包车换机油,何相鹤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陆正觉得今天还算太平。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水管爆了的水声。

他猛地转头,看到何相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铺子后面去了。

而那根接了水龙头的水管,他用来洗车的那根,正躺在地上,像一条发疯的蛇,到处乱甩。

卧槽!

水柱冲得到处都是,喷在墙上、地上、工具柜上,还有一辆刚做完保养的白色轿车上面。

何相鹤站在水管旁边,浑身湿透,手里攥着水龙头,想把它关掉,但好像不知道怎么拧。

他被水冲得睁不开眼,头发贴在脸上,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在干什么!”陆正扔下千斤顶冲过去,一把抢过水管,拧上开关。

水停了。

铺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水,工具柜被冲得东倒西歪,几个纸箱泡在水里,那辆白色轿车的车门上全是水渍。

陆正看着这一切,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就是……洗……”何相鹤站在他面前,浑身滴着水,嘴唇哆嗦着,拼命想解释,“脏……脏了……我洗……”

他的手指向地上的一滩,那里原本有一块油渍,是何相鹤昨天不小心打翻了机油瓶留下的。

陆正骂了他一顿,让他别碰任何东西,还没来得及清理。

何相鹤大概是想帮忙把油渍冲掉。

但他不知道水管的水压有多大,也不知道水会到处乱喷。

“你洗?”陆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给我洗?”

他指着那辆白色轿车:“你知道这车做个保养多少钱吗?”

何相鹤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知不知道那柜子里有电动工具?进水就报废了!一套扳手上千块!你赔得起吗?”

何相鹤的眼泪掉下来了,混着脸上的水,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陆正一字一顿地说,“除了添乱,你还会干什么?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他越说越气,看到何相鹤那张湿漉漉的脸,那张漂亮的、无辜的、可怜兮兮的脸,心里的火就烧得更旺。

这张脸。小时候就是这张脸。笑着看他出丑,笑着看他被罚站,笑着说出那些刀子一样的话。

现在这张脸在哭。

因为他。

可笑。

“你给我过来。”陆正一把拽住何相鹤的胳膊,把他拖到那滩水渍前面,“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看看!”

何相鹤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的手撑在水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疼得倒吸一口气,但不敢出声,只是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起来。”

何相鹤没动。

“我让你起来!”陆正弯腰抓住他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何相鹤被他提得几乎快要脚尖离地,T恤领口勒着脖子,脸憋得通红。

他挣扎了一下,本能地用手去抓领口,想喘口气。

陆正松手,他整个人又摔在地上,这次是趴着的,额头磕在地面上。

小胖从车底下钻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师父!”他跑过来,想扶何相鹤,但又不敢,“师父你别打了,他……他脑子不好,他不是故意的……”

“滚一边去。”陆正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小胖不敢动了,站在原地,急得搓手。

何相鹤趴在地上,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额头磕红了一块,鼻尖也红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张脸湿漉漉的。

他看向陆正的眼神里全是恐惧,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陆正蹲下来,和他平视。

“何相鹤,你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何相鹤的耳朵里,“你就是一个累赘。一个没用的、只会添乱的累赘。你爸不要你,你那些亲戚不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个废物。谁摊上你谁倒霉。”

这话恶毒的一旁的小胖听得目瞪口呆。

何相鹤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像是“不”,又像是“别”。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整张脸都是湿的,睫毛黏在一起,一簇一簇的。

“你以为我想管你?”陆正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你知不知道你来了之后我多花了多少钱?饭钱、床垫钱、洗衣粉钱,还有这些被你弄坏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要修多少辆车才能赚回来?”

何相鹤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该自己滚蛋。”陆正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他转身走了,走进铺子里,开始收拾地。

他的动作很重,拖把在地上甩得啪啪响,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小胖蹲下来,想去扶何相鹤。

但他刚碰到何相鹤的胳膊,何相鹤就猛地缩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被打怕了的小动物,看到任何人伸手都会以为是又要打它。

小胖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是我,是我。”他轻声说,“小胖,给你糖的那个。没事了,没事了……”

何相鹤看了他好几秒,才慢慢地认出来。他的身体还在抖,但不再往后缩了。

小胖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何相鹤的膝盖磕破了,裤子上渗出一片血迹,他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小胖身上。

“走,我带你去洗洗。”小胖小声说,扶着他往厕所走。

经过陆正身边的时候,何相鹤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在小胖身后,像要躲起来。

陆正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拖地。

厕所里,小胖拧了条湿毛巾,递给何相鹤:“擦擦脸。”

何相鹤接过毛巾,手还在抖。

他笨拙地擦了擦脸,把眼泪和鼻涕擦掉了,露出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脸。

额头上红了一块,已经开始肿了,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滴在地上。

“你坐这儿,别动。”小胖让他坐在马桶盖上,自己去翻药箱。

陆正的药箱里东西不多,只有碘伏和创可贴。

他拿了碘伏和棉签,蹲下来给何相鹤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何相鹤“嘶”了一声,缩了一下腿。

“忍一下,马上好。”小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擦掉血迹,贴上创可贴。然后他又用毛巾蘸了冷水,敷在何相鹤的额头上。

“这样会好一点。”小胖说。

何相鹤坐在马桶盖上,看着小胖,眼睛里的恐惧慢慢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谢……”

只有一个字,后面的说不出来了。

但他的意思很清楚。

小胖有些为难地笑了笑:“没事。你别怪师父,他脾气是差了点儿,但他……他其实……”

他想说“他不是坏人”,但想起刚才陆正说的那些话,又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那些话太难听了。

小胖跟了陆正两年,知道他嘴毒,但从来没见他对谁说过这么狠的话。

“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给你倒杯水。”小胖站起来,走出厕所。

他刚走到厨房,就看见陆正站在里面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往下压着。

“师父。”小胖叫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怎么样?”陆正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膝盖磕破了,额头肿了一块,其他的……应该没事。”

陆正“嗯”了一声,没说话。

小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陆正转头看他,眼神冷冷的:“过了?他把我工具柜弄成那样,把客户的车差点毁了,我说他几句怎么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说让他滚蛋,说他是废物……”

“他本来就是。”陆正打断他,“一个二十三岁的人,连勺子都不会用,连水管都拧不好,不是废物是什么?”

小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师父说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去把工具柜收拾了。”陆正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出厨房。

经过厕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一条缝,他能看到何相鹤坐在马桶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额头上敷着一条湿毛巾,白色的,是他平时擦手用的那条。

何相鹤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陆正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何相鹤变了。

变得很安静。比以前还要安静。

以前他虽然不说话,但至少会在铺子里走来走去,会蹲在门口看猫,会在吃饭的时候偷偷看陆正。现在他哪儿都不去了,整天待在小房间里,坐在床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吃饭的时候,陆正喊一声“吃饭”,他就出来。坐在桌子对面,低着头,用勺子把饭扒进嘴里,吃完就自己收碗,放进水池里,然后回房间。

他不看陆正。

一眼都不看。

以前他至少会偷偷看,会被陆正发现后慌张地低下头。现在他连偷看都不看了,好像陆正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陆正觉得这样挺好。清净。

但小胖觉得不好。

他发现何相鹤只敢理他。

早上他来上班的时候,何相鹤会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他一眼,如果他一个人在,就会走出来,站在旁边看他干活。如果陆正在,他就缩回去,门关得紧紧的。

小胖给他带吃的,他会接。小胖跟他说话,他会点头或者摇头。小胖给他糖,他吃了。这次没留着,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含了很久。

但陆正一靠近,他就往小胖身后躲。

那天下午,小胖在修一辆自行车,何相鹤蹲在他旁边,帮他递工具。

他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但小胖指着扳手说“那个”,他能拿对。小胖指着螺丝刀说“这个”,他也能拿对。

小胖夸他:“你真厉害,学得真快。”

何相鹤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那个笑被陆正看到了。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到何相鹤对小胖笑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点不舒服。

妈的,自己好心收留他,到成恶人了?

“小胖,去把那辆车的机油换了。”陆正走过去,把水杯放在桌上。

小胖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干活。

何相鹤看到陆正走过来,立刻站起来,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小房间。

他绕开陆正。

像老鼠躲猫一样。

陆正的脸沉了下来。

“站住。”

何相鹤的脚步停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有回头,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等什么。

“你躲什么?”

何相鹤不说话,只是站着,身体微微发抖。

“我问你躲什么?”陆正的声音提高了。

何相鹤终于转过身来,但低着头,不看他。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说话。”

何相鹤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怕……”

一个字。

但足够了。

陆正愣了一瞬,然后冷笑一声:“怕?你怕我?你小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何相鹤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起,像是随时准备挨打。

陆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你看看你那个样子。”他的声音冷冷的,“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我打你了吗?我哪次打你了?”

他忘了前两天把人摔在地上的事。或者说,他不觉得那是“打”。他只是拽了一下,他自己摔的。

何相鹤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滚回去。”陆正说,“别在这儿碍眼。”

何相鹤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回了小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陆正听到了。

他站在铺子里,胸口堵得慌。

“师父。”小胖的声音从车底下传来,小心翼翼的,“你……你别对小鹤那么凶了,他怪可怜的……”

“可怜?”陆正哼了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吗?”

“以前什么样?”

陆正没说话。他不想说。说了就显得自己还在意那些事,还在意那个人。

“干活。”他说,“少管闲事。”

小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陆正出去买饭的时候,何相鹤从小房间里出来,走到正在擦工具的小胖旁边。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小胖。

是一颗糖。

橘子味的。

包装纸是新的,不是上次那颗。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也许是陆正买菜的时候找零顺手放在桌上的,他偷偷拿了。

“给……”何相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用气说话,“你……”

小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给我的?”

何相鹤点头,把糖往他手里塞。

小胖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甜的。

“谢谢。”小胖说。

何相鹤看着他吃糖的样子,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笑。那个笑很纯,很干净,像个孩子。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是陆正回来了。

何相鹤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恐惧。

他转身就跑,啪嗒啪嗒地跑回小房间,门关上的声音比上次重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太急了,没控制好力道。

陆正拎着饭盒走进来,看到小胖嘴里含着糖,愣了一下。

“他给的。”小胖指了指小房间的门。

陆正没说话,把饭盒放在桌上。

“师父。”小胖犹豫了一下,“他其实挺好的,就是……就是怕你。”

“怕我就对了。”陆正打开饭盒,语气硬邦邦的,“省得他给我惹事。”

“但他不是故意的。他脑子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脑子坏了不是借口。”陆正打断他,“他弄坏东西,我骂他,天经地义。我又不是他妈,没义务哄着他。”

小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正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陆正又没睡好。

他躺在躺椅上,听着小房间里传来的声音。何相鹤在翻身,翻来覆去的,床板吱呀吱呀地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的、压抑的哭声。

何相鹤在哭。

躲在被子里哭,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陆正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

他想起何相鹤对小胖笑的样子。

那个笑容,干净的、单纯的,像个孩子。

和从前那个混世小魔丸两模两样。

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别想。跟你没关系。

他不用对这个人好。

不用。

已读完:第4章 小胖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4章 小胖 - 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