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何相鹤怕陆正怕得要命,这他理解。
师父那个人,嘴毒起来连亲妈都不认,更何况何相鹤这种脑子坏了的小可怜。
但问题是,何相鹤也不能整天躲在小房间里不出来啊。人是社会性动物,总闷着会闷出毛病的。
再说了,师父也没那么可怕吧?
好吧,师父确实挺可怕的。
但小胖还是想试试。
第三天早上,他提前半小时到了修车铺。
陆正还没起来,躺椅上搭着一条薄毯,人已经不在了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小胖蹑手蹑脚地走到小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小鹤?是我,小胖。”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何相鹤从缝隙里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看了看小胖,有往他身后看了看,确认陆正不在旁边,才把门开大了一点。
“早。”小胖压低声音,“我给你带了豆浆,还有包子。肉包子,可香了。”
何相鹤的眼睛亮了一点。
他从小房间里走出来,跟在小胖后面,脚步很轻,像怕踩死蚂蚁似的。
小胖把他带到铺子后面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张破旧的小板凳,平时是放杂物的。
他把板凳上的灰擦了擦,让何相鹤坐下,然后把豆浆和包子递给他。
“吃吧,趁热。”
何相鹤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包子。肉汁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伸出舌头舔掉,然后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小胖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小鹤,我跟你说个事。”
何相鹤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他。
“你别那么怕师父,行不?”小胖说,“他那人吧,就是嘴臭,心其实不坏的。你越怕他他越来气,你懂不懂?”
何相鹤低着头,不说话。他的手指捏着包子,捏得馅都要挤出来了。
“你看啊,”小胖挠了挠头,“师父虽然骂你,但他给你买床垫了不是?还给你做饭。他要真烦你,早把你扔出去了,干嘛还管你吃管你住?”
何相鹤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不信?”
何相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个字:“打。”
小胖愣了一下:“师父打你了?”
何相鹤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有一块淡淡的青紫色,是前两天磕的。然后又指了指膝盖。
“那是……那是你自己摔的。”小胖有点心虚地说,“师父他不是故意的……”
何相鹤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啃包子。
但他的肩膀缩起来了,整个人又蜷成了一团。
小胖叹了口气。
好吧,这事儿确实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这样,”小胖换了个思路,“你别总躲着他。你越躲,他越觉得你在跟他作对。你就……你就正常一点,该干嘛干嘛,他骂你你就听着,别哭,行不行?”
何相鹤抬起头,看着小胖,眼睛里的意思是:我不哭,他就不骂我了吗?
小胖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他可能还是会骂,但至少不会那么凶。”
何相鹤又把头低下了。他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很久,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他点了点头。
“真的?”小胖有点惊喜。
何相鹤又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手里的包子,又指了指小胖,抿起嘴唇,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意思是:你给我的包子好吃,我听你的。
小胖笑了:“行,那你记住了啊。”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准备去干活。
一回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陆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手里端着一碗面条,面无表情。
“哎我滴娘嘞!”小胖吓了一跳,“师,师父......你什么时候……”
“刚起来。”陆正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他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啃包子的何相鹤,又看了一眼小胖,“你倒是挺会当好人。我的包子?”
小胖心虚地嘿嘿笑:“那个……我路上买的,不是铺子里的……”
“豆浆呢?”
“……也是我买的。”
陆正哼了一声,端着面条走到铺子前面去了。
小胖松了口气,回头冲何相鹤做了个“没事”的手势。
何相鹤缩在角落里,刚才那一点点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恐惧。
他刚才没看到陆正。不知道陆正听到了多少。
但不管听到了多少,他都觉得完了。
何相鹤的讨好计划,从小胖跟他说了那番话之后,就开始了。
但他讨好人的方式,实在是……太笨了。
第一次,是在当天下午。
陆正在修一辆三轮摩托车,发动机出了点问题,需要拆开来检查。
他蹲在地上,满手油污,扳手和套筒摆了一地。
何相鹤从小房间里出来,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然后他鼓起勇气,慢慢地走过去,蹲在工具旁边,伸手拿起一把扳手。
陆正抬头看了他一眼。
何相鹤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但他没有跑,而是颤颤巍巍地把扳手递过去。
“给……”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陆正看了看他手里的扳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工具。
“我要的是十号套筒,你给我一个扳手?”
何相鹤不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扳手,又看看地上的工具,茫然地眨了眨眼。
“拿错了。”陆正的声音硬邦邦的,“放回去。”
何相鹤赶紧把扳手放回原位,然后又拿起另一个工具递过去。
这次是一把螺丝刀。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了,我要套筒,圆的那种。你听不懂?”
何相鹤被他这一吼,手一抖,螺丝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地上的工具。
“行了行了,滚一边去。”陆正不耐烦地挥手,“别在这儿碍事。”
何相鹤转身就跑,啪嗒啪嗒地跑回小房间,门关上的声音比上次还重。
多样银尴尬啊......
小胖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师父,你就不能好好说?他又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不知道就别拿。”陆正头也不抬,“拿错了我还要花时间纠正他,越帮越忙。”
“但他是在讨好你啊。”
陆正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螺丝:“谁要他讨好?他安安静静待着就是最大的讨好。”
......
小胖无语了。
第二次讨好发生在那天傍晚。
陆正在铺子门口抽烟,何相鹤从小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走到陆正旁边,把水递过去。
“喝……”他说,声音还是很小。
陆正低头看了看那杯水。
水是满的,但杯壁上有一圈脏兮兮的指印,水里还飘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
“这水哪来的?”
何相鹤指了指厨房。
“你自己倒的?”
何相鹤点头,脸上带着一点点期待的表情。
陆正接过杯子,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了。
“我不渴。”
何相鹤看着那杯被放下的水,嘴巴瘪了瘪。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转身慢慢地走回去了。
小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杯水,小声说:“师父,人家给你倒的水,你不喝一口?”
“水里有脏东西。”陆正说。
“那你倒掉重新倒一杯也行啊,他好不容易……”
“我为什么要惯着他?”陆正打断他,“倒个水都倒不干净,还能干什么?”
小胖叹了口气,端起那杯水,把脏东西泼出来,然后咕咚咕咚喝掉了。
“你倒是会捡便宜。”陆正哼了一声。
“浪费了可惜嘛。”小胖嘿嘿笑。
第三次讨好比较严重。
那天晚上,陆正在厨房做饭。他切了半颗白菜,打算炒个醋溜白菜,再煮个西红柿鸡蛋汤。
何相鹤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很久。
陆正没理他。
然后何相鹤走进来了。他走到灶台前面,看着锅里的油,忽然伸手去够铲子。
“你干什么?”陆正皱眉。
何相鹤指了指锅,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翻炒的动作。
意思是:我来炒。
“你会炒菜?”陆正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何相鹤点头,表情很认真。
他拿起铲子,站在灶台前面,姿势倒是有模有样的。
陆正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
心想:行,你炒,炒坏了看我怎么骂你。
何相鹤把白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他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凑上去,拿着铲子在锅里翻来翻去。
动作虽然笨拙,但居然……还算像回事?
陆正有点意外。
然后何相鹤开始放调料。
他拿起盐罐子,舀了一勺,放进锅里。
又舀了一勺。
又舀了一勺。
陆正的眼睛越瞪越大:“你放了多少盐?”
何相鹤回头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盐罐子,又看了看锅里的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慌张。
“我……”
“你放了三勺盐?”陆正走过去,用铲子翻了翻菜,脸色越来越难看,“这锅菜咸得能腌咸鱼了。”
何相鹤的手开始抖。他放下铲子,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箱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我想帮忙……”
“帮忙?”陆正把锅端起来,把菜倒进垃圾桶里,哗啦一声,半颗白菜就这么没了。
“你这叫帮忙?你这是糟蹋东西!白菜不要钱?盐不要钱?煤气不要钱?”
其实要是平时菜做咸了,陆正不会直接倒掉,还是会将就着吃的。
他这次倒掉就是单纯心里不爽,冲何相鹤发脾气。
何相鹤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站在冰箱旁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火气更大了。
“你看看你,干什么都不行,炒个菜能把一锅菜全毁了,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何相鹤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地咬住下唇,咬得嘴唇都发白了。
“滚出去。”陆正指着厨房门口,“别在这儿碍眼。”
何相鹤转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地上,跑到小房间门口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一跤。
他的手撑在地上,膝盖又磕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钻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陆正在厨房里听到那一声摔跤的声音,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炒菜。
重新炒了一盘,这次没放那么多盐。
吃饭的时候,何相鹤没出来。
陆正喊了一声“吃饭”,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爱吃不吃。”他坐下来,自己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他看了看何相鹤那碗饭,又看了看小房间紧闭的门。
“小胖,叫他出来吃饭。”
小胖正在啃鸡腿,闻言愣了一下:“我去叫?”
“不然我叫?”
小胖赶紧放下鸡腿,跑去敲小房间的门。
“小鹤?吃饭了。出来吃饭。”
里面没有声音。
“小鹤?开门啊。”
还是没有声音。
小胖回头看了看陆正。
陆正的脸色很难看,但没说话。
“小鹤,你不吃饭会饿的。出来吃一口,好不好?”小胖像是在哄小孩。
门开了一条缝。何相鹤从里面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桃子。
他看了一眼小胖,又看了一眼远处坐着的陆正,然后迅速把头缩回去了。
“他怕你。”小胖走回来,小声对陆正说。
“我知道他怕我。”陆正夹了一块白菜,放进嘴里嚼,“不吃拉倒,饿了自己会出来。”
“师父……”
“吃饭。”陆正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胖不敢再说了,低头扒饭。
那天晚上,何相鹤真的没出来吃饭。
陆正把剩菜放进冰箱里,洗碗的时候,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碰撞叮叮当当的,整个铺子都能听到。
小胖在旁边擦桌子,小声嘀咕:“师父,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弄这么大声。”
陆正没回答,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走了,下班了。”
小胖看了看小房间的门,又看了看陆正,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师父,你晚上给他留点饭呗。他要是半夜饿了……”
“他自己有手有脚,饿了不会出来吃?”陆正拿起外套,“又不是三岁小孩。”
小胖不说话了,收拾东西走了。
陆正关了铺子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他躺在躺椅上,盖着薄毯,闭上眼睛。
小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有人在里面。
陆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听到了小房间门开的声音。
很轻,吱呀一声,然后是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何相鹤出来了。
他没有穿那双啪嗒啪嗒的拖鞋,光着脚踩在地上,所以几乎没有声音。
陆正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他听到脚步声走向厨房,然后是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安静了一会儿,又听到微波炉转动的声音嗡嗡嗡的,在夜里格外响。
然后脚步声又回来了,经过躺椅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正能感觉到何相鹤在看他。那种目光,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害怕。
然后他感觉到一件东西被放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很轻的一声。
脚步声走远了,小房间的门关上了。
陆正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一眼。
桌子上放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一碟剩菜,是冰箱里的。
何相鹤给他留的。
怕他半夜饿了?
陆正看着那个盘子,看了很久。
妈的,又浪费一盘菜。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小胖来上班的时候,发现何相鹤蹲在铺子门口,正在用一块抹布擦地上的油渍。
那块油渍是昨天三轮摩托车滴下来的,黑乎乎的一滩,黏在地上很恶心。
何相鹤擦得很认真,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蹭。
他的膝盖上还贴着创可贴,创可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沾了点灰。
“小鹤,你在干嘛?”小胖走过去。
何相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地上的油渍,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我在擦地。
“你……你自己要擦的?”
何相鹤点头。
小胖看了看铺子里面,陆正还没起来。
他又看了看何相鹤膝盖上的创可贴,和那双沾了油污的手。
“你歇会儿吧,我来擦。”
何相鹤摇头,继续擦。
他的动作很笨拙,抹布在他手里像一条不听话的鱼,总是滑来滑去。但他擦得很认真,每一寸地面都要蹭好几遍。
小胖蹲下来,跟他一起擦。
“小鹤,你是不是想讨好师父?”
何相鹤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别费劲了。”小胖压低声音,“师父那人,你越讨好他他越来劲。你就……”
何相鹤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很执着的东西。
小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那你擦吧。但你别累着了啊。”
何相鹤点头,继续擦。
陆正起来的时候,看到何相鹤蹲在地上擦油渍,愣了一下。
“谁让他干的?”
“他自己要干的。”小胖说。
陆正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地面。
油渍被擦掉了大半,但抹布上的油污蹭得到处都是,地上反而比之前更花了。
“你看看你擦的。”陆正的声音冷冷的,“越擦越脏。你是不是故意的?”
何相鹤的手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起来。”陆正说。
何相鹤没动。
“我让你起来!”
何相鹤赶紧站起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他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起。
陆正弯腰捡起抹布,扔进水桶里。然后他拿起拖把,三下五除二地把地面拖干净了。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比何相鹤擦了半天效果好了十倍。
何相鹤站在旁边,看着他干活,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有害怕,有茫然,还有一点点……委屈。
“以后别自作主张。”陆正把拖把放好,转身看着他,“你以为擦个地就能将功补过了?你弄坏我多少东西,心里没点数?”
何相鹤的头垂得更低了。
“行了,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何相鹤转身走了,脚步很慢,不像以前那样跑着回去。
他走到小房间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是看小胖,是看陆正。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了视线。
“看什么看?进去。”
何相鹤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陆正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他站在铺子里,胸口堵得慌。
“师父。”小胖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你觉不觉得,小鹤他……其实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可怜?”陆正哼了一声,“他小时候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可怜?”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小胖嘀咕,“再说了,他现在脑子坏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代表没发生过?”陆正的声音硬邦邦的,“他欺负我三年,我养他一个月,我以德报怨,已经仁至义尽了。”
小胖知道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陆正说的是对的,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师父,你小时候被欺负得很惨吗?”
陆正没回答。
“有多惨?说说呗。”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嘛。”小胖挠了挠头,“你长得也不像那种会被欺负的人啊。你看你现在,往那儿一站,方圆五里没人敢靠近。小时候怎么……”
“小时候我瘦。”陆正打断他,“瘦得跟个猴似的。他家有钱,他带着一帮人堵我,我能怎么办?”
“堵你?怎么堵?”
“你他妈烦不烦?”陆正瞪了他一眼,“干活去。”
小胖嘿嘿笑,转身去干活了。
陆正坐在铺子门口抽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何相鹤从小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东西。这次不是扳手,不是水杯,不是抹布。
是一件衣服。
陆正晾在绳子上的工装背心,昨天洗的,今天已经干了。
何相鹤把它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虽然叠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至少叠了。
他捧着那件背心,走到陆正面前,递过去。
“衣……衣服……”他说,声音很小。
陆正低头看了看那件背心,又看了看何相鹤。
何相鹤的手在抖,但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把衣服举到陆正面前。
陆正接过来,看了看叠得歪歪扭扭的折痕。
“你会叠衣服?”
何相鹤点头。
“谁教你的?”
何相鹤指了指小胖。
陆正看了一眼正在远处修车的小胖,哼了一声。
“跟狗叠的一样。”他把衣服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下次别碰我的东西。”
何相鹤的肩膀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哭,也没有跑。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烦躁。
“你站这儿干嘛?还有什么事?”
何相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陆正旁边的桌子上。
是一颗糖。
还是橘子味的。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何相鹤放下糖,转身就走了,啪嗒啪嗒的拖鞋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小房间。
陆正低头看着桌上的那颗糖。
橘子味的硬糖,包装纸在阳光下反着光,亮晶晶的。
他拿起那颗糖,在手里转了一圈。
“师父。”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又是糖?”
“嗯。”
“他好像挺喜欢给人糖的。上次给我一颗,这次又给你。”
“嗯。”
“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陆正把糖塞进裤兜里:“滚。”
小胖嘿嘿笑,滚了。
陆正坐在门口,抽完了那根烟。
裤兜里的糖硌着他的大腿,硬硬的,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