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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第6章 训狗
249 段

第6章 训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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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正发现了一件事。

现在的何相鹤怕他,但何相鹤不恨他。

怕他的人他见多了,来修车的客户、隔壁店的老板、街上混的小混混,哪个不怕他?

但那些人怕他的同时,也恨他。恨他嘴毒,恨他不讲情面,恨他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何相鹤不一样。何相鹤怕他,但不恨他。甚至在被骂了之后,还会小心翼翼地、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试图讨好他。

这种讨好让陆正觉得可笑。

同时也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小时候何相鹤欺负他的时候,他反抗过。很多次。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十二岁那年。何相鹤带着三个人堵他,把他堵在学校后面的围墙边上。

何相鹤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 Polo 衫,干干净净的,像个瓷娃娃。

“陆正,你今天怎么又迟到了?是不是又捡破烂去了?”

那三个人在后面笑。陆正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那时候已经比何相鹤矮半个头了,瘦得像根竹竿,但骨头是硬的。

“你让开。”

“不让。”何相鹤歪着头看他,笑眯眯的,“你打我啊。”

陆正真的打了。他一拳挥过去,何相鹤没躲开,拳头擦过他的肩膀,何相鹤踉跄了一步。

但陆正还没来及高兴,那三个人就冲上来了。一个抱住他的腰,一个按住他的胳膊,一个踹他的腿弯。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嘴里全是土腥味。

何相鹤蹲下来,跟他平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陆正,你打不过我的。你永远都打不过我。”

后来陆正又试过几次。趁何相鹤一个人的时候堵他,在操场上故意撞他,甚至在教室里把他的书包扔出窗户。

每一次都失败了。何相鹤身边永远有人,或者何相鹤比他跑得快。

或者是最让陆正恨的一点——何相鹤会哭。

不是真哭。是那种夸张的、大声的、能引来所有人的哭。

“陆正打人了!陆正打人了!”

然后老师来了,家长来了,所有人都觉得是陆正的错。何相鹤站在大人身后,眼角挂着假惺惺的泪。

那个表情,陆正记了十五年。

现在何相鹤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人在旁边帮他,没有人会来救他。

陆正可以让他做任何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正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半根烟,看着何相鹤从小房间里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厕所走。

何相鹤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脚步加快,几乎是半跑着过去的。

上完厕所出来,又用同样的速度跑回去。

陆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站住。”

何相鹤的脚步猛地停了。他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陆正,肩膀微微耸起来。

“转过来。”

何相鹤慢慢地转过身。他的脸白得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垂着,不看他。

陆正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何相鹤高了快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你这么怕我?”陆正问。

何相鹤不说话。

“问你话呢。”

何相鹤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怕……”

“怕什么?”

何相鹤不说话了。他的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陆正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冲动,想看看他还能怕到什么程度。

“看着我。”

何相鹤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陆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像是认命。

陆正忽然笑了。

“何相鹤,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欺负我的?”

何相鹤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记得。

“你不记得了。”陆正说,“没关系,我记得。”

他转身走到铺子里,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何相鹤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过来。

“过来。”陆正说。

何相鹤慢慢地走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再近点。”

何相鹤往前挪了一步。

“蹲下。”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蹲下来。

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很乖,双手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陆正,眼睛湿漉漉的。

陆正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居高临下的是何相鹤,蹲在地上的是他。

现在反过来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陆正说。

何相鹤摇头。

“像条狗。”

何相鹤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大概听不懂这句话的恶意,或者听懂了但不知道怎么反应。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陆正,等着他说下一句。

陆正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前倾,胳膊撑在膝盖上,近距离地看着何相鹤的脸。

这张脸真的很好看。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睫毛长但不密,像两把小扇子。

即使蹲在地上,即使穿着他那件大了两号的旧 T 恤,即使头发乱糟糟的,还是好看。

陆正忽然想看看这张脸能露出多少种表情。

“叫一个。”

何相鹤茫然地眨了眨眼。

“叫一声。”陆正说,“学狗叫,会吗?”

何相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不会?”陆正的语气冷下来,“那你还会什么?”

何相鹤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汪”。

声音太小了,像蚊子叫。

陆正皱眉头:“大声点。”

何相鹤的肩膀缩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发出一声:“汪。”

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很小。声音软绵绵的,没有狗叫的那种凶狠,反而像小猫叫。

陆正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羞辱何相鹤的,想看看他屈辱的样子,想看看他反抗、他哭、他愤怒。

但何相鹤没有。他就那么蹲在地上,乖乖地学狗叫,声音软得不像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在努力讨好大人。

陆正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好气。

“再叫。”

“汪。”

“再叫。”

“汪。”

何相鹤每叫一声,就抬起头看陆正一眼,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满意。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尖微微泛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哭。没有反抗。没有愤怒。

他只是乖乖地叫。

陆正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行了,别叫了。”

何相鹤立刻停下来,蹲在地上,看着陆正,等他的下一个指令。

陆正被他看得有点烦躁。

“你看着我干什么?”

何相鹤低下头,不看了。

陆正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扳手,扔到铺子那头。

扳手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根停下来。

“捡回来。”

何相鹤看了看扳手,又看了看陆正。他站起来,小跑过去,蹲下来捡起扳手,然后小跑回来,双手递给陆正。

他的动作很快,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递扳手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点点,嘴巴抿起来,带着一点点期待的表情。

陆正接过扳手,看了一眼。

“你笑什么?”

何相鹤的嘴角立刻放下来了。他低下头,不敢笑了。

陆正把扳手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网球。

那是他以前在废品站捡的,一直扔在抽屉里落灰。

他把网球扔出去,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铺子门口。

“捡回来。”

何相鹤转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地上。他跑到门口,弯腰捡起球,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把球递给陆正。

这次他跑得有点急,回来的时候喘着气,胸口起伏着。但他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嘴角又翘起来了。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真的把自己当狗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捡东西?”陆正问。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陆正又扔了一次。

何相鹤又跑去捡。

这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拖鞋跑掉了一只,他光着一只脚站在地上,回头去找拖鞋,然后穿上,又跑回来。

他的脸上有了红晕,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他在笑。

很小的笑,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但确实在笑。

陆正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何相鹤的笑。

那时候的笑是嚣张的、刺眼的、让人想一拳打碎的。

现在的笑不一样。软软的,怯怯的,像一朵刚开的花,风一吹就要散。

陆正把球放在桌上。

“行了,不玩了。”

何相鹤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又开始发抖。

陆正看着他那个怂样,心里的烦躁又上来了。

“你抖什么抖?我又没说要打你。”

何相鹤不抖了,但也没有放松。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陆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何相鹤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陆正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何相鹤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肩膀很窄,窄得陆正一只手就能整个握住。骨头硌手,没有一点肉。

“你这么怕我,为什么不跑?”陆正低头看着他,“门就在那儿,你随时可以走。”

何相鹤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被陆正按着肩膀,浑身僵硬,像一块石头。

“说话。”

何相鹤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不……走。”

“为什么不走?”

何相鹤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但说不出来。

陆正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陆正又想到了一个新花样。

他在铺子里翻出一根旧绳子,是以前绑货用的,麻绳,有点粗,但还算结实。

他把绳子截了一段,大概两米长,在手里掂了掂。

何相鹤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正在看街上的车。他的目光追着一辆红色的公交车,一直看到车拐过街角不见了,才收回来。

陆正走过去,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何相鹤的手腕上。

何相鹤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子,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陆正。

“你不是喜欢当狗吗?”陆正说,“狗出门都要拴绳子的。”

他把绳子的另一端攥在手里,拉了拉。

何相鹤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赶紧站起来。

陆正牵着他,在铺子门口走了几步。

何相鹤跟在后面,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脚步有点乱,但努力跟上。

小胖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零件差点掉在地上。

“师、师父?你在干嘛?”

“遛狗。”陆正面无表情地说。

小胖看了看何相鹤手腕上的绳子,又看了看陆正手里的另一端,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你……你别这样。”小胖压低声音,“让人看到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陆正说,“他又不介意。是吧?”

他回头看何相鹤。

何相鹤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腕上系着绳子,乖乖地等着。

小胖看着何相鹤那个样子,心里堵得慌。他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正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别杵着,干活去。”陆正说。

小胖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何相鹤还站在那里,低着头。

陆正牵着何相鹤在铺子里走了两圈,然后把他带到角落里,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铁架子上。

“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何相鹤蹲下来,靠在墙上,手腕上的绳子垂下来,在地上弯成一个弧度。

他抬起头,看着陆正,眼睛里有害怕,有茫然,还有一点点......

陆正觉得那是期待。

“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陆正皱眉。

何相鹤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发出了声音:“汪。”

他以为陆正喜欢听他叫。

陆正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的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露出一个短暂的、真实的笑容。

何相鹤看到他笑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陆正,嘴巴微微张开,又发出一声:“汪。”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也软了一点。像小狗在撒娇。

陆正的笑容立刻收住了。他咳嗽了一声,板起脸。

“谁让你叫了?闭嘴。”

何相鹤的嘴巴立刻闭上了。但他的眼睛还亮着,嘴角还翘着。

他觉得陆正笑了,说明陆正高兴了,说明他做对了。

他想让陆正再笑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何相鹤只要看到陆正,就会叫一声。

早上陆正从躺椅上起来,何相鹤从小房间里探出头,“汪”了一声。

陆正煮面条的时候,何相鹤站在厨房门口,“汪”了一声。

陆正在修车的时候,何相鹤蹲在旁边,“汪”了一声。

第一次陆正没理。第二次陆正瞪了他一眼。第三次陆正骂了一句“闭嘴”。第四次陆正举起扳手作势要打他。

何相鹤每次都闭嘴了,但下次还是照叫不误。

他叫的时候不是随便叫的。

他会先看看陆正的表情,如果陆正看起来不是很生气,他就叫得大声一点。如果陆正脸色不好,他就叫得很轻,像试探。

他只对陆正叫。

小胖觉得这事儿又好笑又心酸。

“师父,他是不是把你当主人了?”小胖小声说。

“滚。”陆正头也不抬。

“真的,你看他,只对你叫。狗不都这样吗?认主了。”

“我说滚。”

小胖嘿嘿笑着滚了。

但陆正心里不是没有感觉。

何相鹤叫他“汪”的时候,那个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让他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的一只小狗。

那只小狗也是这样,每次看到他就会叫,摇着尾巴,往他身上扑。

后来那只狗被人偷走了,他哭了一整天。

操。想这些干什么。

陆正甩了甩头,继续修车。

何相鹤蹲在角落里,看着陆正,嘴巴动了动,又发出一声很轻的“汪”。

陆正没理他。

何相鹤等了一会儿,又“汪”了一声,这次大了一点。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陆正抬头瞪他。

何相鹤缩了一下肩膀,但嘴巴又动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做了一个“汪”的口型,无声的。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想笑又想骂。

“你是不是有病?”他站起来,走到何相鹤面前,“叫你闭嘴你不听,是不是欠收拾?”

何相鹤摇头,摇得很急。

陆正的胸口忽然有点堵。

“我不会笑。”他硬邦邦地说,“你别费劲了。”

何相鹤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汪”。

这次的声音很小,像是给自己听的。

陆正转身走了。

他走到铺子外面,点了根烟。

小胖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师父。”

“嗯。”

“你有没有觉得,小鹤他……其实挺喜欢你的?”

陆正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虽然怕你,但他喜欢你。”小胖说,“你看他,只对你叫,只给你糖,他把你当……”

“当什么?”

“当重要的人。”

陆正沉默了很久。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被风吹散。

“他脑子坏了。”陆正说,“什么都不懂。他把我当主人,当饲养员,随便什么都行。那不是喜欢,那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小胖想了想,觉得师父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就算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小胖说,“那也是因为你对他好过。你给他买床垫,给他做饭,给他洗澡……他虽然脑子坏了,但这些事他记得。”

“我对他好?”陆正冷笑一声,“我骂他,打他,让他学狗叫,这叫对他好?”

“但你也没真的把他扔出去啊。”小胖说。

陆正不说话了。

“师父,我不是说你做对了。”小胖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小鹤他挺不容易的。他脑子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要讨好你。你就算不喜欢他,也别……别太过了。”

陆正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干活去。”他说,“少管闲事。”

小胖叹了口气,回去了。

陆正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何相鹤踩着他的书包,笑嘻嘻地说:“穷鬼,你连个新书包都买不起。”

他觉得头疼。

他转身走回铺子里。

何相鹤还蹲在角落里,手腕上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架子上。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自言自语。

陆正走过去,蹲下来,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子。

何相鹤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以后别叫了。”陆正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不喜欢听。”

何相鹤的眼睛暗了。他低下头,点了点头,很乖的样子。

已读完:第6章 训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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