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相鹤刚来的那几天,他缩在角落里不敢动,连呼吸都是轻的。
现在待了一个多月,这间修车铺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看过了、摸过了、闻过了。
他开始觉得不够。
陆正一开始没注意。他忙着修车,忙着接电话,忙着跟客户讨价还价。
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何相鹤已经把铺子里能摸的东西都摸了一遍,开始往铺子外面探索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
陆正的声音从铺子里面炸出来,何相鹤的手停在半空,手里攥着一堆从墙角拔出来的野草。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被发现的心虚,还有一点点的、藏不住的兴奋。
“草。”何相鹤举起那根野草,献宝似的递给陆正看。
陆正看着他手里的草,又看了看墙角那个被他拔出来的坑。
“你拔它干什么?”
何相鹤歪着头想了想,好像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拔。
他只是看到了,就想摸,摸了就想拔。
“好……看。”他说,把草又往陆正面前递了递。
陆正一把夺过野草,扔到地上。
“好看什么好看,草有什么好看的。滚回去。”
何相鹤看着地上的草,有点委屈。他蹲下去想捡,被陆正一脚踩住草叶子。
“我说了,滚回去,没让你出来就别乱跑。”
何相鹤的手缩回来,乖乖地站起来,往铺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被踩烂的草,眼神里全是不舍。
陆正觉得他脑子有病。一根破草有什么好看的。
但何相鹤的探索欲没有被这根草打击到。
第二天,他又发现了新东西。
铺子后面有一面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何相鹤站在墙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揪了一片叶子下来。
他把叶子放在手心里,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又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呸。”他吐出来,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再试试其他叶子,会不会有别的味道。
陆正出来倒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何相鹤站在墙根,嘴角挂着绿色的汁液,手里攥着一把乱七八糟的叶子,脚边还散落着好几片。
“你吃这个了?”
何相鹤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一个苦的表情:“不,好......吃。”
陆正深吸一口气。
“谁让你吃的?”
“这是草!不是菜!不能吃!”陆正的音量拔高了,“你是不是什么都往嘴里塞?”
何相鹤被他吼得缩了一下肩膀,但很快又抬起头,指着爬山虎,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绿......菜......”
陆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屋里拽,“你给我回去!再乱吃东西,毒死了我不管!”
何相鹤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但嘴巴还在动:“绿——绿——”
“闭嘴!”
何相鹤闭嘴了。
但被拽进屋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眼神里有一种“我下次还要试试”的倔强。
陆正把他扔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按着他的脑袋灌了一口水,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何相鹤被水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但乖乖地张着嘴让陆正检查。
“还有没有?”
何相鹤摇头。
“再乱吃,看我不收拾你。”
何相鹤点头,表情很乖。
但陆正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
果然,第三天,何相鹤又出幺蛾子了。
这次不是草,是机油。
陆正正在给一辆车换机油,旧机油放出来,黑乎乎的,流进废油盆里。
何相鹤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滩黑色的液体。
陆正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看到何相鹤蹲在废油盆旁边,手指头插在机油里,正在地上画画。
他的手指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地上画了一朵花。
“你在干什么?”
何相鹤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快看我多厉害”的表情,指着地上的画:“画画......看!”
陆正看着地上那朵机油花,又看了看何相鹤沾满机油的手指、衣服、裤腿。
他甚至在自己脸上抹了一道,像一条黑色的胡须。
“你给我起来!”
何相鹤被他一把拽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废油盆边上,盆翻了,机油泼了一地,溅到两个人的鞋上、裤腿上。
空气凝固了。
何相鹤低头看着地上的机油,又看了看陆正的脸,笑容慢慢消失了。
“对,对不起。”
“你别说话!”陆正吼了一声,何相鹤的嘴立刻闭上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上的机油还在往下滴。
陆正看着满地的机油,看着何相鹤那张脏兮兮的脸和那双无辜的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像要炸开。
“你是猪吗?”他咬着牙说,“机油能碰吗?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多难洗?”
何相鹤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机油顺着指缝滴到地上。
“说话!问你呢!”
何相鹤被吼得一抖,嘴唇动了动:“不......知......”
“不知道你碰它干什么?!”
陆正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把他拖到水龙头旁边,拧开水龙头,把他的手按在水流下面。
水很凉,何相鹤被冰得“嘶”了一声,本能地想缩手,被陆正死死按住。
“别动!”
何相鹤不敢动了,乖乖地伸着手让水冲。
陆正挤了一大坨洗洁精,搓在他手上,用力地搓,指缝、手背、手腕,每一寸都不放过。
何相鹤的手被搓得通红,洗洁精的泡沫混着机油变成灰色的泥浆,顺着手指流下来。
他疼得直皱眉,但不敢叫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时不时偷偷看陆正一眼。
陆正的脸黑得像锅底,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收,搓完一只手搓另一只,搓完手搓胳膊,然后把何相鹤的T恤一把掀起来,发现肚子上也蹭了一块机油。
“你肚子上怎么也有?!”
何相鹤低头看了看,自己也很茫然。
“脱了。”
何相鹤愣了一下,没动。
“我说脱了!衣服!”
何相鹤乖乖地把T恤脱了,光着上半身站在水龙头前面。
他瘦得厉害,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肚子上那一块机油印子格外刺眼。
陆正又挤了一坨洗洁精,直接糊在他肚子上,用力搓。
何相鹤被搓得往后缩,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但不敢躲,就那么缩着肚子让陆正搓。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陆正一边搓一边骂,“一天到晚不消停,这碰碰那摸摸,你以为这是你家?什么东西都要摸一下,摸完了就弄脏,弄脏了就要我给你收拾。”
何相鹤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是狗吗?看到什么都好奇?狗都没你这么烦!”
何相鹤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正搓完了肚子,发现他脸上还有一道。他一把捏住何相鹤的下巴,把那张脏兮兮的脸掰过来,另一只手沾着洗洁精就往他脸上抹。
“脸也不放过!”
何相鹤被捏着下巴,眼睛湿漉漉的,鼻尖上还有一小块黑色的油渍,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洗洁精进了一点到眼睛里,他“嘶”了一声,本能地闭上眼睛,眼泪被刺激得流下来。
陆正没有停手,粗鲁地搓着他的脸,像是在洗一块脏抹布。
指腹擦过颧骨、鼻梁、下颌,力道大到何相鹤的脸被搓得发红。
“眼睛闭上!别睁!”
何相鹤闭着眼睛,乖乖地站着,脸上的皮肤被搓得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躲,也不敢叫,就那么站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和水珠,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陆正搓了半天,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他用清水冲掉何相鹤脸上和身上的泡沫,然后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干毛巾,往他头上一扔。
“擦干净。滚回去换衣服。”
何相鹤拿着毛巾,手忙脚乱地擦脸,擦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还有一点淡淡的黑色印子,洗不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正,把手指伸过去:“还有。”
“谁让你碰的!活该!”
何相鹤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点洗不掉的黑色。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穿上了小胖借给他的备用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他走到角落里的马扎上坐下来,缩成一团,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根沾了机油的手指上,黑色的印子像一个小小的胎记,嵌在指缝里。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摸不掉。又放在嘴里嘬了嘬,搓了搓,还是搓不掉。
他抬起头,偷偷看了陆正一眼。
陆正正在收拾地上的机油,背影又高又大,动作很重,每一下都带着怒气。
何相鹤低下头,把那只手藏在袖子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陆正总是生气。
那朵花虽然画得不好看,但他是认真画的。
陆正没有看到那朵花。机油泼了之后,他用拖把把地上的画也一起拖掉了。
何相鹤看着拖把在地上拖过,把那朵花变成一团模糊的黑色,然后彻底消失。
他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缩成一团。
何相鹤的探索没有因为被骂而停止。
他只是变得更加鸡贼。
陆正在修车的时候,他蹲在旁边,不碰任何东西,但眼睛一直在转。
看扳手、看螺丝、看千斤顶、看轮胎。
每一样东西他都想摸,但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了。
陆正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有理他。
心里想着,要是他敢碰,就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过了一会儿,何相鹤的手又伸出去了。这次目标是地上的一颗螺丝。
他飞快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偷偷看了陆正一眼。
陆正没注意,他把螺丝翻来覆去地看,用指甲抠上面的螺纹,然后放在地上滚了一下,螺丝滚出去,撞在墙根。
他又爬过去捡回来,再滚一次。
滚了三次之后,他发现了新玩法。
他把螺丝放在地上,用手指弹出去,螺丝“叮叮当当”地弹跳着滚远了。
何相鹤的眼睛亮了。
他又捡了一颗,弹出去。又一颗,又弹出去。
等他弹到第五颗的时候,陆正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你在干什么?”
何相鹤的手僵在半空,手指间还夹着一颗螺丝。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陆正那张黑沉沉的脸,慢慢地把螺丝放在地上,推远了一点,表示自己没有在玩。
陆正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螺丝。
少说也有七八颗,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了车底下,有的滚到了墙角。
“你把我螺丝扔了?”
何相鹤摇头,拼命摇头。他指了指地上的螺丝,又指了指自己的手,做了一个弹的动作,嘴里蹦出一个字:“玩......”
“玩?”陆正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我修车用的螺丝,你拿来玩?”
何相鹤被他的音量吓到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屁股坐在地上。他张着嘴想解释,但越急越说不出来,只能“我、我、我”地卡了半天,最后冒出一个字:“弹——”
“弹什么弹!你知不知道螺丝也是要钱买的?”
何相鹤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颗小小的、亮亮的东西很好玩,弹出去会跳,会响,会滚得很远。
他不知道那是用来干什么的,不知道它值多少钱,不知道少了它会有多麻烦。
他只知道好玩。
陆正叹了口气,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把散落的螺丝捡回来。
何相鹤想帮忙,伸手去捡,被陆正一巴掌拍开。
“别碰!”
何相鹤的手缩回去,攥在胸前,看着陆正把螺丝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他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愧疚,又从愧疚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等陆正捡完站起来,何相鹤也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螺丝。
是他偷偷藏起来的那一颗。
他把螺丝递到陆正面前,小声说:“还你。”
陆正低头看着那颗螺丝,又看了看何相鹤那张写满了“我知错了”的脸,一把夺过螺丝。
“还有没有?”
何相鹤摇头。
“真没有?”
何相鹤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
陆正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何相鹤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颗。
然后是袖子里的一颗。
然后是卷起来的裤脚里滚出来的一颗。
陆正看着地上那堆从他身上掉出来的螺丝,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是松鼠吗?”他咬着牙说,“还往身上藏?”
何相鹤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画圈。
他不敢动,就那么站着,等陆正骂完。
陆正深吸一口气,把螺丝全部收走,放进工具箱,锁上。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碰任何东西。任何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再让我发现你碰我的工具,我把你手剁了。”
何相鹤猛点头,把手背到身后,表示自己不碰了。
陆正转身继续干活。
何相鹤站在角落里,背着手,乖得像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他的眼睛还在看,但他不敢伸手了。
他只是看。
看了一会儿,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手指画过去会留下痕迹。
他画了一朵花。又是花。
画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陆正一眼。陆正没有看他。
他低下头,又在花旁边画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大,圆圆的脑袋,长长的身体,没有头发,没有五官,就是一个火柴人。
然后他在火柴人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人,蹲在地上。
大的人站着,小的人蹲着。
他看着这幅画,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很快收住了。他偷偷看了陆正一眼,飞快地用手掌把画抹掉了。
地上的灰被抹平,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何相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马扎上坐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陆正干活。
他很乖。
至少看起来很乖。
陆正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无辜。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陆正转回去,他又开始用手指在膝盖上画。画花,画人,画螺丝,画机油桶。
他的膝盖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画得很认真。
晚上,陆正做了饭。
何相鹤坐在桌子前面,盯着桌子一动不动,乖乖地等着。
陆正把饭碗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
白米饭,上面盖了一层炒青菜,没有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又夹了一片。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用筷子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嘴里含糊地说:“肉......”
“没有肉。”陆正头也不抬。
“火,腿......”
“没有。”
何相鹤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青菜,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乖,”他说,指了指自己,“肉......”
“你乖不乖跟有没有肉没关系。”陆正说,“没有就是没有。”
何相鹤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青菜。吃了几口,他又停下来,这次他没有要肉,而是指着陆正碗里的荷包蛋。
陆正碗里有两个荷包蛋,煎得焦黄,边缘脆脆的,是陆正给自己加的。
何相鹤指着那个蛋,咽了咽口水。
“蛋——”
“我的。”
“我吃......一个。”何相鹤用手指比了个一,看着陆正。
“我说了,我的。”
何相鹤看着那个蛋,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噘了噘嘴,低下头,把最后几口米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放到了水池边。
他走到角落里,蹲下来,背对着陆正。
生气了。
何相鹤蹲在角落里,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朵花。
画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陆正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洗澡。”
“你自己不会洗?”
何相鹤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自己的背:“帮......帮......”
陆正看着他。
“自己洗。”陆正说,“洗不干净就别洗了。”
何相鹤站在那里,不肯走。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怕......摔......”
陆正想起来了。
上次他自己洗澡的时候滑了一跤,膝盖磕青了一块,哭了好久。
陆正盯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走进浴室,把水龙头打开,试了试水温。
“进来。”
何相鹤立刻跟进来,站在水龙头下面,乖乖地等着。
陆正把水淋在他头上,挤了洗发水,粗鲁地搓。
何相鹤的头发很软,搓起来像一团棉花,泡沫顺着额头流下来,他本能地闭上眼睛,皱着脸。
“低头。”
何相鹤低下头,水冲下来,把泡沫冲进眼睛里,他“嘶”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陆正身上。
陆正被他撞了一下,火气又上来了:“你站好!别乱动!”
何相鹤赶紧站好,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泡沫,样子又狼狈又可怜。
陆正用水把他的头冲干净,又挤了沐浴露,直接糊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地搓。
何相鹤被他搓得东倒西歪,但不敢动,就那么站着,让陆正搓胳膊、搓背、搓肚子,搓屁股。
搓到胳肢窝的时候,他忍不住缩了一下,嘴里发出“嘻”的一声。
“别动!”
何相鹤咬着嘴唇,忍住不笑,但陆正的手碰到他胳肢窝的时候,他又缩了一下,肩膀耸起来,整个人往旁边歪。
“你是不是找打?”
何相鹤摇头,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咧开。
陆正瞪了他一眼,加快速度搓完,用水冲干净,然后把一条浴巾扔在他头上。
“擦干净。出来。”
何相鹤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陆正的背影。
“谢谢。”他说,声音很小。
陆正没理他。
何相鹤擦着头发,慢慢走回自己的小房间。
躺在床上,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他看了很久,慢慢地笑了。
然后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蜷成一团。
半夜,陆正起来上厕所,经过何相鹤的房间,门没关严。
他往里看了一眼。
何相鹤睡着了,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枕头旁边放着一颗螺丝。
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
陆正站在门口,看着那颗螺丝,“啧”了一声。
然后他伸手,把门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