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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第12章 我乖
195 段

第12章 我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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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来了一辆面包车做保养。

车主是个中年男人,姓刘,是老客户,把车丢下就走了,说五点钟来取。

何相鹤蹲在旁边看陆正干活。

陆正打开引擎盖,检查机油、防冻液、刹车油。

何相鹤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转,看他把机油尺拔出来,擦干净,插回去,再拔出来。

他看得很认真,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默记每一个步骤。

陆正去拿新机油的时候,何相鹤的手伸了出去。

他没有碰车。他碰的是地上那个机油尺,陆正刚才放在地上的。

他捡起来,看了看,用拇指摸了摸尺子上的刻度,然后学着陆正的样子,用抹布擦干净,插回引擎盖下面的孔里。

插反了。

他插不进去,又拔出来,翻了个面,再插。

这次插进去了,但没有插到底,机油尺歪歪扭扭地卡在孔里,露出一截在外面。

何相鹤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机油尺,歪着头想了想,用手按了按,按不下去。

他又拔出来,看了看,再插一次,还是插不到底。

他开始急了。

陆正拿着新机油回来的时候,看到何相鹤蹲在车头前面,手里攥着机油尺,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委屈。

机油尺被他插了拔、拔了插好几次,孔口周围溅了几滴机油。

“你又在干什么?”陆正的声音冷下来。

何相鹤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机油尺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陆正那张黑沉沉的脸,嘴巴张了张。

“帮忙。”他说,声音小小的,“放不进去。”

“谁让你碰的?”

何相鹤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根机油尺,手指绞在一起。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碰客人的车?”陆正的声音拔高了,“有没有说过?”

“有。”何相鹤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那你为什么还要碰?”

何相鹤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想帮忙”,但这句话太长了,他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帮、帮、帮”了半天,后面的字怎么都出不来。

他急得眼眶红了,但还是不肯放弃,憋得脸通红,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帮,忙。”

“我不需要你帮忙!”陆正的声音在铺子里炸开,“你帮什么忙?你每次帮忙都是帮倒忙!”

何相鹤的肩膀缩起来,整个人矮了一截。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机油尺,检查了一下。

还好,没坏。

他重新插好,盖好引擎盖,开始加机油。

何相鹤站在旁边,不敢动,也不敢走,就那么站着,眼泪还在流。

陆正加完机油,回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

何相鹤慢慢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抬头。”

何相鹤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火气消了一点,但语气还是硬的。

“你知道错了吗?”

何相鹤点头。

“错哪了?”

何相鹤想了想,指了指面包车,又指了指自己的手,然后做了一个“不”的手势。

“不该,碰。”他说。

“还有呢?”

何相鹤又想了想,摇了摇头,想不出来了。

陆正说,“也不该碰我的工具。你想帮忙可以,但得先问我。听懂了没?”

何相鹤点头,点得很用力。

“说话。”

“懂了。”

“再说一遍。”

何相鹤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一字一顿地说:“先,问,你。不碰。”

陆正看着他认真复述的样子,胸口那种堵着的感觉又上来了。

“行了,去洗把脸。脏死了。”

何相鹤转身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太凉了,他“嘶”了一声,但还是又捧了一捧,把脸上的泪和鼻涕都洗干净了。

洗完脸,他拿毛巾擦干,转过身,看着陆正。

“干净、了。”他说,指了指自己的脸。

陆正看了他一眼。

洗过脸的何相鹤看起来更小了,皮肤白白的,眼睛水润透亮,鼻尖还是红的,嘴唇被水浸湿了,亮亮的。

“嗯。”陆正收回目光,“去坐着。”

何相鹤乖乖地走到角落里的马扎上坐下来。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脚并拢,新拖鞋上的骨头图案对着陆正的方向。

他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开始动。

先是手指。他在自己的膝盖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得很认真。然后是小腿。

他的脚开始轻轻地晃,拖鞋在脚上松松地挂着,脚后跟抬起来又放下去,发出“啪、啪”的轻响。

他晃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他把右脚上的拖鞋甩掉一半,挂在脚尖上,晃了晃,拖鞋没有掉,他又晃了晃,还是没掉。

他笑了。

然后他把拖鞋彻底甩掉,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用脚趾头去够旁边的一颗小石子。够到了,用脚趾夹住,抬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他玩得入迷了,完全没注意到陆正在看他。

陆正看着他光着一只脚,用脚趾头夹石子玩,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T恤领口太大了,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就那么光着肩膀,低着头,玩石子。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的头发上,那些不听话的碎发翘着,被光照得有点发黄。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上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水珠,亮晶晶的。

陆正看了他几秒,移开了目光。

“何相鹤。”

何相鹤抬起头,脚趾头还夹着石子。

“把鞋穿上。”

何相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把石子放下,用脚趾把拖鞋勾回来,穿好。然后把滑下来的领口拉上去,继续坐着。

又安静了几分钟。

他又开始动了。这次他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走到陆正旁边。但离修车台有两步远,没有碰任何东西。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陆正干活。

陆正没理他。

何相鹤站了一会儿,蹲下来,蹲在陆正旁边,仰着头看他拧螺丝。

陆正的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汗水顺着胳膊滑下来,滴在地上。

何相鹤看着那滴汗,伸出手指碰了碰。

“脏不脏?”陆正瞪了他一眼。

何相鹤缩回手,但没走,继续蹲着看。

他看着陆正把旧轮胎拆下来,换上新的,用气动扳手打螺丝,每一颗都打得“哒哒哒”地响。

每响一声,何相鹤就眨一下眼睛,像是在数数。

“哒、哒、哒、哒、哒。”他在嘴里小声地跟着念,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正打完最后一颗螺丝,把气动扳手放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数数?”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几颗?”

何相鹤想了想,伸出手,竖起五根手指。

“五颗。”

“对了。”陆正说。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夸何相鹤,立刻把脸板起来,“数对了也没用,又不是你装的。”

何相鹤没有被他的语气打击到。他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陆正,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学会,了。”他说。

“学会什么了?”

“螺丝。”何相鹤指了指轮胎,“五颗。”

陆正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一个以前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键盘的人,现在蹲在修车铺的地上,学会了数轮胎上的螺丝。

“五颗螺丝有什么用?”他说,语气还是硬的,但没有嘲讽的意思。

何相鹤想了想,歪着头,很认真地说:“有用。帮你、数。”

陆正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继续干活。但他发现何相鹤没有回角落里,而是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不再乱碰东西了。

他只是看。

看陆正怎么拧螺丝,怎么看机油尺,怎么打气。

他的眼睛跟着陆正的手转,偶尔眨一下,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记。

有时候陆正需要拿个工具,刚转过身,何相鹤就指了指工具架上的扳手,嘴里发出“那,那个”的声音。

有时候拿对了,有时候拿错了,拿错的时候陆正会骂一句“不是这个”。

何相鹤就赶紧换一个,换对了之后会笑一下,很小心的笑。

到了傍晚,面包车车主来取车的时候,何相鹤蹲在门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车主上车、发动、开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那条线前面,停下来。

脚尖在线内侧,没有跨过去。

他转过身,看着陆正。

“车、走了。”他说。

“嗯。”

“我没,没出去。”

陆正看了他一眼。

何相鹤站在门口,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的头发翘着,领口歪着,新拖鞋上沾了一点灰,但他站在那里,乖乖的,没有跨过那条线一步。

“嗯,看到了。”陆正说,“今天不错。”

何相鹤愣了一下,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着陆正,眼睛慢慢亮了,嘴角慢慢翘起来,先是翘了一点点,然后越翘越高,露出一点牙齿,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的、试探的笑,是真的、开心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头皱起来,嘴巴咧开,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我,乖。”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今天,很乖。”

陆正看着他那个笑容,胸口那个位置又堵了一下。

“乖什么乖,”他移开目光,语气硬邦邦的,“下午还碰了客户的机油尺,忘了?”

何相鹤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失。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下次,不碰了。”他说,“先,问你。”

陆正“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

“晚上吃什么?”他问,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何相鹤站在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探进去半个脑袋。

“肉。”他说。

“想得美。”

陆正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冰箱里还有一块五花肉,是昨天买的,本来打算做红烧肉,后来忘了。

何相鹤把整个脑袋都探进厨房里,下巴搁在门框上,看着陆正把五花肉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我,帮忙?”他试探着问。

陆正看了他一眼。

“你会干什么?”

何相鹤想了想,走进来,站在案板旁边,指了指那块肉。

“看着。”他说,“不碰。”

陆正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何相鹤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陆正切肉。

肉是五花三层,陆正的刀工不算好,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但每一块都是实实在在的。

何相鹤看着那些肉块,咽了咽口水。

陆正听到了,没回头。

“等半个小时。”他说。

“嗯。”何相鹤点头,又咽了一下口水。

陆正把肉下锅,煸炒、加糖、加酱油、加水,盖上锅盖。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红烧肉的香味,甜丝丝的,浓郁得化不开。

何相鹤站在灶台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陶醉了。

“好香。”他说,眼睛眯起来,“陆正、好香。”

“废话。”陆正靠在灶台边上,点了根烟。

何相鹤又吸了一口气,这次吸得更深,好像要把所有的香味都吸进肺里。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勾起来了一点,但很快压下去了。

肉炖好了。

陆正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何相鹤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烫。

他“嘶嘶”地吸着气,腮帮子鼓鼓的,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好吃吗?”陆正问。

何相鹤猛点头,嘴里塞着肉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喜悦。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嘴角沾着酱汁,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又夹了一块,这次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一边吃一边点头,好像在认真地品鉴每一口的味道。

“陆正。”他叫了一声。

“嗯。”

“好吃。”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因为嘴里还有肉,“好吃。”

陆正看着他吃得满嘴油光的样子,“吃你的,别说话。”

何相鹤乖乖地闭嘴了,继续吃肉。

吃完最后一块肉,他把碗里的汤汁也倒进米饭里,拌了拌,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吃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饱了。”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满足的倦意。

陆正收了碗去洗。

何相鹤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洗碗。

“陆正。”

“又怎么了?”

“今天,开心。”何相鹤说,声音很轻,“谢谢。”

陆正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有什么好开心的,”他说,“被骂了一下午还开心。”

何相鹤想了想,点了点头。

“开心。”他重复了一遍,“和,你,一起。”

陆正没有回答,他把碗放进柜子里,擦干手,走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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