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第30章 你别那么怕我了
234 段

第30章 你别那么怕我了

234 段

何相鹤又尿床了。

他是被自己吓醒的,梦里陆正拿着晾衣杆追他,他跑啊跑啊,跑到一条死胡同里,前面是墙,后面是陆正,他蹲下来,抱着头,等着晾衣杆落下来。

然后他就醒了。

床单湿了,裤子湿了,还好被子没湿。

他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地响。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床,陆正还在睡,面朝墙,背对着他。

他松了一口气,慢慢从床上爬下来,把床单扯下来。

他抱着床单,光脚走到浴室门口。

推开门,把床单放进盆里,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

何相鹤蹲在盆边,等水把床单浸透。

他伸手去搓,搓了两下,搓不动。

他不想用洗衣粉了,上次用了洗衣粉,床单上全是白印子,硬邦邦的,陆正骂了他。

他不用了。

他就用水搓,搓了半天,也不知道洗干净没有。

何相鹤把床单从水里捞出来,使劲拧也拧不动,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何相鹤踮着脚,努力把湿哒哒还在滴水的床单搭在晾衣架上,再拽平它。

然后何相鹤静静地站在浴室里,看着那张湿漉漉的床单,上面的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滴在地上。

他光着脚站在水里,凉凉的。

忽然,何相鹤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

转过头......

oh no——

陆正正站在浴室门口盯着他。

何相鹤看似平静,实则人已经走了一会了。

陆正看了一眼何相鹤,又看了一眼晾衣架上的床单,然后看了一眼盆里的水,再看了一眼地上的水。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皱得很紧。

“又尿了?”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了。

其实是没招了。

何相鹤抿了抿嘴唇,低下头不敢看陆正。

眼泪这时候掉下来了。

陆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走进浴室,从何相鹤身边走过去,把晾衣架上的床单取下来,扔回盆里。

拧开水龙头,把盆里换了清水,倒上洗衣粉搓了两下,把床单搓干净了,拧干,重新搭回晾衣架上。

陆正做这些的时候,何相鹤就站在旁边,缩着肩膀,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一根木桩。

陆正做完了,转过身,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头。

“回去睡觉。”陆正说。

何相鹤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小,“我不是故意的。”

陆正看着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何相鹤站在浴室里,听着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走出来。

他走回房间,擦干脚,爬上自己的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何相鹤越来越安静了。

以前他还会跟自己说话,但陆正让他不要再自言自语了,所以他现在连话都不说了。

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哭,不笑,不动,像一尊被放在床上的泥塑。

陆正送饭进来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端起碗,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吃完之后把碗洗了放好,走回房间关上门。

他不说“谢谢”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不知道说了会不会挨骂。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慢慢的,何相鹤用自己不聪明的小脑袋瓜悟出来个道理,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那就不说了。

陆正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何相鹤不再跟他说话了,甚至不再看他了。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何相鹤会缩到床角,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他不会抬头,不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他,也不叫他“陆正”了。

陆正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看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会哄人,不会说“没事的”,不会说“你别怕”。

有一天晚上,陆正躺在床上,听到何相鹤那边有声音,是呼吸的声音。

轻轻的,像一根弦在微微颤动。

何相鹤在哭。

压抑的、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枕头上砸的哭。

陆正听着那个声音,听着那细细的、压抑的、像小动物在黑暗中舔伤口的声音,心里堵得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第二天早上,陆正去了小卖部。

事先说明,不是专门去的,是去买零件的时候路过。

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走进小卖部。

程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哟,陆老板,买什么?”

陆正站在柜台前面,看了一圈。

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薯片、虾条、饼干、方便面、火腿肠。

不知道该买什么。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指了一下货架上的巧克力。

“那个,多少钱?”

程老板看了一眼,“德芙,九块。”

陆正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他又看了一圈,又拿了一包薯片,番茄味的,红色的袋子。

“这个呢?”

“三块五。”

他又掏出三块五,放在柜台上。

程老板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递给他。

陆正接过袋子,转身走了。

程老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陆正骑着摩托车回到铺子里。

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拎着塑料袋走进来。

小胖正在修车,看到他手里的塑料袋,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陆正走进厨房,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塑料袋,站了几秒。

然后他拎起袋子,走到何相鹤的房间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何相鹤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到陆正站在门口。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陆正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何相鹤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看了一眼陆正,不敢动。

“买的。”陆正说,声音硬邦邦的,“巧克力和薯片。巧克力还挺贵的,别浪费了。”

他说完这句话,站在桌边,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缩在床角,看着桌上的塑料袋,又看着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让你吃你就吃。”陆正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何相鹤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蹲下来,把塑料袋打开。

他看到里面的巧克力和薯片,然后把它们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陆正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蹲在地上,头发乱蓬蓬的翘着,一双杏眼水灵灵的,肩膀却瘦的突兀。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怕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何相鹤的手停了一下,不敢回答。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打你是你偷钱。你不偷钱我不打你,你尿床我不打你。你怕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硬的,但硬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像冰块下面流动的水。

何相鹤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了抠,抠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怕你生气。”

陆正愣了一下。

何相鹤缩成一团,鼻尖红红的,他的睫毛长但不密,现在一眨一眨的,显得人慌张。

陆正的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又重了。

“我不生气。”他说,声音低低的,“你吃你的。”

何相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有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看了陆正一秒,两秒,然后又低下头,伸出手,把那块巧克力拿起来,撕开包装纸。

他掰了一小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上化开,甜甜的,滑滑的,带着一点牛奶的香味。

甜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又睁开了。

何相鹤尝到了甜头,又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又掰了一小块......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陆正站在那里,看着他吃。

他看着何相鹤把巧克力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看着他把薯片一片一片地掏出来吃的满嘴的样子。

他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何相鹤吃完了整块巧克力和整包薯片,舔了舔手指,舔了舔嘴唇,然后抬起头,看了陆正一眼。

“谢谢。”他的声音还是小,但比刚才大了一点。

陆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知道错了吗?”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急忙忙地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

“错哪了?”

何相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上还沾着薯片的油,于是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不该偷钱,不该撒谎。”

他的声音听起来飘飘的,是因为他在装作不在意。

陆正看着他,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给他擦手,动作很粗鲁,“行了。以后在铺子里待着,别老缩在房间里。”

何相鹤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很小幅度,像一只被允许出门的小狗,小心翼翼地看着主人的脸。

陆正转身走了。

何相鹤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听到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颗螺丝。把螺丝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何相鹤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铺子里的灯亮着,白花花的,照在工具架上,照在工作台上,照在水泥地上。

何相鹤看着那个熟悉的铺子,站了很久。

何相鹤出来的时候,陆正正在换轮胎。

他蹲在车旁边,满手油污,正在拧螺丝。

小胖先看到了他,笑了一下。

“小鹤,出来了?”

何相鹤站在房间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绞着衣角。

他看着铺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想一根木桩一样站在那里。

陆正没有回头。

他继续拧螺丝,拧完了一颗,又拧下一颗。

何相鹤站了一会儿,慢慢地从门口挪出来,走到角落里的马扎旁边。

他看了看那个马扎,又看了看陆正。

陆正没有看他。

他蹲下来,坐在马扎上,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上穿着那双灰色的拖鞋,上面有骨头图案。

他把脚趾头动了动,拖鞋跟着动了动。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何相鹤就那么坐着,不抬头,不说话,不动。

以前他蹲在铺子里的时候,眼睛是到处看的。

他会看陆正的手,看他怎么拧螺丝,怎么看机油尺,怎么打气。

也会看那些工具,看扳手、螺丝刀、千斤顶。

还会看那些零件,看螺丝、垫片、弹簧,看它们在地上滚来滚去。

现在他不看了。

他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的世界缩小了,缩小到只有那双灰色的拖鞋,只有拖鞋上那两只骨头图案,只有他蜷在一起的脚趾头。

小胖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酸得不行。

他想走过去跟他说句话,让他笑一下。

但他看了一眼陆正的背影,没敢动。

陆正也没有回头。

他一直在修车,修了很久。

换完了轮胎,又检查了发动机,又换了机油。

他干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扳手碰金属的声音在铺子里回荡,叮叮当当的。

何相鹤坐在马扎上,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忽然,肚子叫了一声,咕嘟嘟的,在铺子里很响。

他的脸红了,把头低得更低了。

小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陆正。

陆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螺丝。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陆正从车底下滑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何相鹤,何相鹤还坐在马扎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姿势一点都没变,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微微弯着,像一个被摆在角落里的玩偶。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到厨房里,洗了手,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然后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半袋挂面。

他烧了一锅水,等水开了把面下进去,又打了两个荷包蛋。

面煮好了,他盛了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陆正端着碗走到铺子里,把碗放在何相鹤面前的凳子上。

何相鹤抬起头,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陆正。

“吃。”陆正说了一个字。

何相鹤低下头,伸手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塞进嘴里。

面条热热的,软软的,滑过喉咙,让他的胃很舒服。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把整碗面都吃完了。

“谢谢。”何相鹤对陆正说。

声音还是小,但比在房间里的时候大了一点。

陆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碗收了,拿到厨房洗了。

何相鹤还坐在马扎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狗,即使笼子门打开了,他也不敢出来。

下午的时候,小胖出去买零件了。

铺子里只剩下陆正和何相鹤两个人。

陆正在修一辆摩托车,他蹲在地上,满手油污。

何相鹤坐在马扎上,低着头。

他的脖子酸了,但他不敢动。腿麻了,也不敢换姿势。

就那么僵着,像一块石头。

陆正接完了链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转过身,看到何相鹤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你脖子不酸吗?”他问,声音不大。

何相鹤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陆正一眼,又低下了。

“酸的......”

“酸就动一动。”

何相鹤慢慢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地响。

他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活动了一下胳膊。

他的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只剩下淡淡的印子。

他活动完了,又把手放回膝盖上,继续低着头。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他想骂他“你怕什么”,但他知道骂了也没用。

何相鹤怕他,怕得要死。

他走过去,蹲下来,跟何相鹤平视。

何相鹤看到他蹲下来,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背抵在墙上,瞳孔放大了,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跟你说,”陆正的声音低低的,硬硬的,石头碰石头一样,“我不打你了。你听清楚没有?”

何相鹤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他的嘴唇在抖,点了点头。

“那你怕什么?”

何相鹤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眼泪不知好歹地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陆正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凶他。

但他就是想哭。

他怕。他怕很多东西。

他怕陆正突然变脸,怕他生气,怕他不要他。

他怕自己又做错事,怕自己又尿床,怕自己又偷钱。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陆正看着他哭,没有说话,用力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已读完:第30章 你别那么怕我了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