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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第33章 撒娇
216 段

第33章 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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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相鹤一进铺子就低着头,快步往房间走。

走到房间门口,他一把推开门闪进去,正要关门的时候,一只手撑住了门板。

陆正的手。

五指张开,按在门板上,指节粗大,上面还有明显的青筋。

门被撑住了,关不上。

何相鹤使劲推了一下,推不动。

做人不要轻易放弃。

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

这下他不敢回头看陆正,就站在门后面,低着头,手还攥着门把手。

“你身上全是沙子。”陆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去洗澡。”

何相鹤没有动,就跟站在那里。

他的裤子上全是沙子,头发上也沾着沙粒,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他现在不想洗澡,只想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把被子拉过头顶,缩成一团,谁都不要看到他。

“何相鹤。”陆正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何相鹤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慢慢松开门把手,转过身,低着头,从陆正身边走过去,往浴室走。

走得很慢很慢,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陆正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了,枯了,连叶子都卷起来了。

何相鹤走进浴室,站在花洒下面,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先干什么。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空空的,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他的眼睛盯着瓷砖上的一个黑点,盯了很久。

那个黑点是一块霉斑,圆圆的,小小的,长在瓷砖的缝隙里。

他盯着那个黑点,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陆正站在浴室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水声。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水声。

“啧。”

他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

何相鹤站在花洒下面,衣服都没脱,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你干什么呢?”陆正的声音硬邦邦的。

何相鹤没有说话。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伸手把花洒拧开了。

水“哗”地冲出来,浇在何相鹤头上。

何相鹤被凉得整个人弹了一下,缩起肩膀,牙齿咯咯地响。

陆正又把水龙头往热那边拧了拧,水温了,温了之后又热了。

热水浇在何相鹤身上,白气升起来,糊了他的脸。

他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把衣服脱了。”陆正说。

何相鹤的手抬起来,去扯T恤的下摆,扯了两下,没扯动。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手指像不听使唤的零件,该动的不动,不该动的乱动。

扯了第三下,他终于把T恤从裤腰里扯出来了,然后往上拽,拽到脖子那里卡住了。

胳膊抬不起来,肩膀疼,可能是刚才被石子打的。

他拽了两下,拽不动,就站在那里,T恤卡在脖子上,露出白白的肚子和粉嫩的胸部,亮晶晶的。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T恤脱了。

T恤湿了,拧成一团,陆正把它扔在洗手台上。

他又把何相鹤把裤子脱了,裤子上全是沙子,沉甸甸的,掉在地上“噗”的一声。

何相鹤光着身子站在花洒下面,缩着身体,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小鸡。

他的胳膊上红了几块,是石子打的,不重,但红红的,在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背上也有,肩膀上也有,腿上也有。

那些红印子不大,小小的,圆圆的,像被人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又一下。

陆正看着那些红印子,胸口的火又烧了起来。

不是冲何相鹤的,是冲那些小孩的。

他没有说话,挤了洗发水,搓在何相鹤头上。

他的动作很重,重到何相鹤的脑袋跟着他的手晃来晃去。

何相鹤没有吭声,就站在那里,让他搓。

搓完了头,又挤了沐浴露,搓身上。

搓到那些红印子的时候,何相鹤缩了一下,嘴里发出“嘶”的一声,但没有躲。

陆正的手轻了一点。

他帮何相鹤冲干净了,把水关了,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干毛巾,扔在何相鹤头上。

“擦干了,出来。”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何相鹤慢慢地把毛巾按在头上,他擦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不想完成的工作。

他擦干了头发,擦干了身上,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穿上干净的内裤和T恤。

T恤领口大到不像话,套上去之后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为了便是他真的很伤心,他没有拉,就那么穿着走出了浴室。

他走到房间门口,想进去,想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但陆正站在他身后,跟了进来。

“上床。”陆正说。

何相鹤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陆正。

他的眼睛里有不解,以为陆正要骂他,瞳孔放大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让你上床睡觉,不是打你。”

他的声音还是硬的,但硬里面有一点点软,像铁里面掺了一点棉。

何相鹤站在那里,看了陆正两秒,然后慢慢地爬上床,缩到床角,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湿红湿红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葡萄。此刻正盯着陆正。

陆正没有走过去。

他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何相鹤床头的小桌上。

没有说话,放下水杯就走了。

何相鹤看着那杯水,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他又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回去。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被子里黑黑的,闷闷的,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何相鹤觉得今天好难过。

那些小孩骂他“傻子”“笨蛋”,朝他扔石头,推他,不让他玩秋千。

他好难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小孩要那样对他。他只是想玩秋千。

他排队了,等了很久很久,轮到他的时候,那个小孩推了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很傻?是不是真的很笨?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傻子?

陆正也觉得他是傻子。

何相鹤在被子里哭了一会儿,哭累了,把被子放下来,露出脸。

他的眼睛肿了,翘翘的小鼻尖红彤彤的,努力呼吸着被子外面凉凉的空气。

“以后还出去吗?”他问自己。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声音更小了,“不出了。外面都是坏人。”他说完这句话,鼻子又酸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陆正不是坏人。陆正救我了。”

他想起陆正从长椅上站起来的样子,想起他大步走过来的样子,想起他黑着脸、攥着拳头、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那些小孩被吓跑了,跑得鞋都掉了呢!

陆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擦眼泪,帮他洗澡。

想到这儿,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陆正。”他的声音小小的。

“谢什么?”陆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看到陆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陆正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赶忙把被子拉上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你......谢谢你救我。”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那些小孩打我,你把他们赶走了,你......”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含混的呢喃。

陆正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湿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胸口又梗了一下。

他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何相鹤的枕头旁边。

是一根棒棒糖。

何相鹤看着那根棒棒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正。他的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买的。”陆正说,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碰石头,“上次去小卖部买的,忘了给你。”

何相鹤看着那根棒棒糖,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把糖拿起来,剥开糖纸,里面是粉色的糖球,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宝石。

他把它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甜的,在舌尖上化开,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

吃高兴了,他的眼睛就会眯起来,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笑。”他说。

何相鹤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用他湿亮湿凉的眼睛望着陆正。

忽然,他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往陆正身上一倒。

他的头“咚”的一声砸在陆正的手臂上,很响。

陆正感觉胳膊一沉,皱了皱眉。

何相鹤的鼻子轻轻磨蹭着陆正腰腹部的衣服,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小狗,软塌塌地挂在陆正身上。

陆正被砸得愣了一下,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里。

何相鹤的头在他胳膊上,热热的,沉沉的。

鼻子里呼出的热气若有似无的喷在衣服上,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皮肤上,痒痒的,像有无数根小羽毛在挠。

他想推开他,但他的手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何相鹤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陆正,你身上好硬哦。”

“废话,老子肌肉猛男。”陆正的声音还是硬的,但他的脖子僵了,肩膀也僵了,整个人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何相鹤又说了,这次更含糊了,因为棒棒糖在他嘴里滚来滚去,“谢谢你,你最好了~你比那些小孩好多了。你是好人,我喜欢你。”

他一口气说了一串,每个字都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一口水在说话,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陆正站在那里,手指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拍拍何相鹤的背,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拍他,就那么站着,让何相鹤靠在他身上。

何相鹤靠了一会儿,把脑袋从他胳膊上抬起来,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看了陆正一会儿,又低下头,把脑袋抵在陆正的胸口,像小狗在蹭主人。

陆正低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和那些翘着的头发,还有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白的脖子。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属狗的?”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但硬里面有一点点颤。

何相鹤没有回答,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属兔子的。”

陆正愣了一下,“你属兔子的?”声音里有一点点意外。

“嗯。”何相鹤说,“我属兔子的,我妈妈说的。我是小兔子。不是小狗。”他把脸从陆正胸口抬起来,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不要叫我小狗。我是小兔子!”

陆正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湿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红红的鼻尖。嘴角动了一下。

“兔子就兔子。”他说,声音还是硬的,“兔子也是啮齿类,跟老鼠差不多。”

何相鹤的嘴巴瘪了一下,委屈地看了陆正一眼,然后把脑袋又砸回陆正身上。

这次砸得更重了,“咚”的一声。

他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闷闷地说:“我不是老鼠!我是小兔子。我妈妈说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倔强,带着一种像小孩一样的执拗。

陆正被那一下砸得胸口疼了一下。

他看着何相鹤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在哭,是在撒娇。

他不知道什么是撒娇,但他觉得何相鹤现在的样子,跟小时候邻居家养的那只小黄狗一模一样,喜欢把脑袋往人怀里钻,钻完了还用鼻子拱一拱,拱得人心都软了。

他没有心软。

他的心没有软。

他只是没有推开。

何相鹤靠了一会儿,把脑袋抬起来,看着陆正。

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里面没有泪了,亮亮的,像两颗玻璃珠。

他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看了一眼,糖已经化了一半,变小了,圆圆的变成了椭圆的。

他又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陆正,你今天好凶。那些小孩都跑了!你像......像一个......”他想了半天,找不到词,“像一个大老虎!”

陆正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偷吃的小仓鼠,嘴角勾了一下。

“老虎就老虎。反正不是兔子。”

何相鹤歪着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甜甜的笑了。

又把脑袋又靠回陆正身上,这次不是砸,是轻轻地、慢慢地、像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一样,靠在陆正的胸口。

他的耳朵贴着陆正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重,很快。

“陆正,你心跳好快。”他说,声音闷闷的,从陆正的胸口传上来。

陆正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哑。

“有的。”何相鹤说,“咚咚咚的,打鼓一样。”他把耳朵贴得更紧了,整个人靠在陆正身上。

陆正站在那里,被他靠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后他把手抬起来,放在何相鹤的头上,推了一下。

不是用力推,是轻轻地、像推开一只黏人的小狗那样推了一下。

“行了,别赖着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手只推了一下就放下了。

何相鹤被他推得脑袋晃了一下,但没有离开。

他把脑袋又靠回来了,这次靠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黏在陆正身上,甩不掉,掐不烂。

“陆正。”他叫了一声。

“嗯。”

“外面的人都是坏人。”他的声音变小了,带着一种小孩告状一样的委屈,“他们骂我,扔我石头,还不让我玩秋千。我再也不出去了。外面不好玩......”

陆正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喉咙动了一下。

“不是你吵着要出去的?”陆正嘲讽道。

何相鹤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闷闷地说:“我以后不吵了。我就在家里。家里好家里没有坏人。家里有......”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找那个词,“家里有你,保护我好不好?”

陆正的手又动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这次没有推,也没有放,就那么悬在半空,悬了一会儿,把手放下了。

何相鹤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棒棒糖的糖浆。

“陆正,你下次还带我去玩吗?”他小心翼翼着。

行,左右脑互搏。

“你刚说不出去吗?”

陆正看着他,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又重了,扯的他难受,“再说。”他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

何相鹤的“嘻嘻”笑起来,把脑袋又靠回陆正身上,这次靠得更安心了,软塌塌地挂在陆正身上。

他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陆正没有听清。

他也没有问,只是站在那里,让何相鹤靠着,站了很久,久到何相鹤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久到棒棒糖在他嘴里化完了,只剩下一根白色的塑料棒。

何相鹤把那根塑料棒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塞进陆正的手里,然后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

他就那么站着睡着了,靠着陆正,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黄狗,安安静静的,不抖了,不哭了,不说话了。

陆正低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听着他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打呼噜一样的呼吸声。

他把手抬起来,慢慢地、轻轻地、像怕惊动什么一样,放在何相鹤的头上。

他的手指碰到何相鹤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

他摸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把手拿开了,放在身侧,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陆正怕把何相鹤吵醒,又多嘴闹他,所以他轻轻地、慢慢地、像搬一件易碎的东西一样,把何相鹤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放回床上。

何相鹤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他的嘴角还翘着,翘了一点点。

陆正把塑料棒扔进垃圾桶里,把他的被子拉好,将他露在外面的脚塞回被子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做完了,站在床边,看着何相鹤,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铺子里,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灰白色的丝线,散开,消失。

他抽着烟,想起何相鹤刚刚的举动。

他又抽了一口,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到铺子里,看着外面的街。

街上没有人了,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房间。

何相鹤还在睡,姿势没变,缩成一团。

他在梦里笑了,笑得很小很甜。

陆正看着那个笑容,叹了口气。

要说世事无常,还是报应不爽呢......

躺到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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