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相鹤是被胳膊上的疼生生整醒的。
屁股上的痛感倒是淡了,变成闷闷的、隔着一层厚棉被似的钝疼,不碰倒也没什么。
可胳膊上的掐痕不一样。
那些红紫交错的印子,从大臂一路蜿蜒到肩头,深浅不一,大都结了层薄薄的血痂,每动一下,就牵扯着皮肉一跳一跳地疼。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让他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他躺在陆正那张舒服的大床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昏沉的天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他一眼就看见那条歪歪扭扭的裂缝,从灯口一直蜿蜒到墙角,干裂斑驳。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那条裂缝,脑子转得慢极了,卡顿得厉害,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头也晕乎乎的,像是被人塞进洗衣机里狠狠转了十几圈。好不容易被甩干,可眩晕感还没散去,整个世界都在微微晃动。
睫毛轻轻颤动,蹭到粗糙的枕套,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笨拙地翻了个身,面朝陆正睡的那一侧,手伸过去探探,可身边早已没了温度。
何相鹤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呆呆的,没什么神采,看久了便觉得眼皮发沉,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头晕的感觉还在,一阵阵往上涌,胃里也微微泛着难受,他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
陆正端着一杯温乎水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何相鹤面朝墙壁,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单薄的身子陷在被子里,显得愈发瘦弱。
半边白皙的肩膀露在外面,肌肤是干净的浅白色,那一道道红紫的掐痕在上面格外刺眼,像是谁用画笔狠狠划上去的,触目惊心。
他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得老高,东一撮西一撮。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又均匀。
陆正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何相鹤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没有醒,却在睡梦中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嘴角微微抿紧,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怯生生的脆弱。
他看着眼前这副模样,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软又涩。
沉默几秒,他缓缓伸出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何相鹤乱糟糟的头顶,动作笨拙地揉了揉。
神奇的是,原本眉头紧锁的人,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何相鹤把脸往冰凉的枕头里又蹭了蹭,舒服得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细碎的、软糯的“嗯~”,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慵懒和依赖,听得陆正心尖有些都跟着发软。
陆正的手顿了一瞬,眼底的冷硬淡了几分。
指尖慢慢插进他凌乱的发丝里,一下一下耐心地梳理着,动作比对待自己修车铺里的精密零件还要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何相鹤的意识渐渐回笼。
最先感知到的,是头顶那只温热的手掌。
宽厚的掌心贴着头皮,传来安稳的温度,粗糙的手指在柔软的发丝间穿梭,不疾不徐,温柔得让他不想睁开眼。
紧接着,是耳边沉稳的呼吸声,厚重、平稳,像大提琴低沉的尾音,一下下敲在心上,让他感到莫名安心。
何相鹤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正坐在床边的身影。
何相鹤呆呆地看了他两秒,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嗓子干涩得厉害,只能小声地、含糊地喊了一句:“陆正。”
“嗯。”陆正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何相鹤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让他难受,半晌,才又挤出两个字,“我渴。”
话音刚落,陆正便站起身,大步走向厨房。
他动作麻利地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这才端着杯子走回房间。
走到床边,他弯下腰,粗糙的大手轻轻托住何相鹤的后背,稍稍用力就把人稳稳地捞了起来,让他靠在床头。
随后,他把水杯递到何相鹤嘴边,杯口轻轻贴着他的嘴唇。
何相鹤微微张口,温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干涩的痛感,带来一丝暖意。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口接一口,喝得不急不躁,直到喝了大半杯,喉咙彻底舒服了,这才把头扭到一边,示意自己不喝了。
陆正接过水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重新坐回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相鹤靠在床头,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原本白净纤细,可现在上面全是深浅不一的掐痕,指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血印。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手臂上的印子。
一阵细微的痛感传来,他立刻缩了缩手,把小手垂到身侧,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
“何相鹤。”陆正忽然开口叫他,一字一顿,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何相鹤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正。
他的脸色依旧暗沉,可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暴躁,只剩下严肃与郑重。
何相鹤被他这样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落在身下的被子上。
被子陆正贪便宜随便买的,素色的,上面印着一朵朵小小的蓝色碎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他盯着那些小花,眼神呆呆的,开始漫无目的地数着,以此躲避陆正的目光。
“我跟你说几句话,你仔细听着,记在心里。”陆正的声音依旧沉稳。
何相鹤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放在被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面,依旧没敢看他,专心数着那些蓝色小花,数到第五朵的时候,陆正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以后绝对不许一个人去公园,半步都不行,要去也必须跟着我。”
何相鹤的手指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听着,心里隐隐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了大祸,让陆正生气了。
“第二,不管在什么地方,不许跟不认识的陌生人说话,不许接陌生人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哪怕是再好吃的,也绝对不能要,更不能跟着陌生人走,绝对不许上陌生人的车,记住没有?”
陆正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几分严厉,生怕这个傻乎乎的小人记不住。
何相鹤的手指又动了动,指尖把一朵小花抠得起了毛,他捏着指尖来回搓着,心里满是后怕与乖巧。
“第三,以后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直接跟我说,不准再偷偷跟别人走,我给你买。”
这句话说出来,陆正的语气稍稍放轻了。
何相鹤的手瞬间停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正,眼神里满是惊讶,又惊喜,又不敢相信,怯生生的。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陆正,看了两秒,才又慢慢低下头,继续盯着被子上的小花,嘴角却默默勾起来了。
“听到了没有?”陆正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提高了。
“听到了。”何相鹤小声回应,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十足的乖巧。
“重复一遍,把我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陆正要求道。
他必须确保这个傻子真的记在了心里,绝不能再有半点马虎。
何相鹤的嘴唇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虽然嗓子依旧沙哑,却说得无比清晰,没有半点卡顿,“不许一个人去公园,不许跟陌生人说话,不许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许上陌生人的车,想吃什么就跟陆正说,陆正会给我买。”
一长串话,他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说完,他立刻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陆正,圆圆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我乖不乖”“我有没有做好”。
陆正看着他这副懵懂乖巧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松,伸出手,又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柔了许多,“嗯,要记住了。”
得到了陆正的认可,何相鹤瞬间开心了一点。
可这份开心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嘴角又垂了下去,眼睛里的光亮也黯淡下来,整个人再次蔫了下去,没了生气。
胳膊上的痛感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火辣辣的,又疼又痒。
头也依旧晕乎乎的,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始终没有散去。
而心底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也像一只小小的虫子,躲在最隐秘的角落,不声不响,却时不时动一下,让他浑身发紧,止不住地害怕。
他抬起头,看着陆正,犹豫了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委屈:“陆正,疼呢。”
说完,他抬起自己纤细的胳膊,直直地伸到陆正面前,把上面密密麻麻、红紫交错的掐痕全都露了出来。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指着那些伤口,一个一个指过去,眼神呆呆的,直白地说:“这里疼,这里也疼,好多好多地方都疼。”
他带着鼻音声音都变了调,眼眶里又开始蓄晶莹的泪光。
陆正觉得何相鹤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狗,主动把自己的伤口露给主人看,只盼着主人能摸一摸、哄一哄,告诉他不疼了。
于是陆正低头,看着何相鹤那都快怼到自己脸上的胳膊,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掐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红。
他没说话,直接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家里常备的碘伏和无菌棉签,又快步走回床边,坐下。
他轻轻拿起何相鹤的胳膊,放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拆开棉签,蘸取适量的碘伏,慢慢凑近他的伤口。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何相鹤忍不住“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却被陆正一把牢牢按住。
“别动,很快就好。”陆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
何相鹤立刻乖乖不动了,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陆正手里的棉签,一点点划过自己的伤口。
陆正动作极慢,极仔细,每一道伤口都认认真真涂到,每一道都反复涂了两遍。
粗糙的大手,此刻却无比沉稳温柔。
涂完药,陆正把棉签和碘伏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何相鹤,语气严肃又认真:“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准再掐自己,不准再伤害自己,听到没有?”
何相鹤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涂得黄黄的胳膊,像两根被刷上了浅黄油漆的小木头,模样有些滑稽。
可他却笑不出来,只是小声地、委屈地回应:“我也不知道啊......很害怕呀。”
陆正听着这话,胸口堵得愈发厉害,沉甸甸的。
“以后害怕了,就喊我,立刻找我。掐得不疼啊?”
“嗯。”何相鹤闷闷地应了一声,“屁股也疼呢。”
“活该。”陆正这回毫不留情。
下午的阳光渐渐暖和起来,透过窗户,洒在屋子里,带来一片暖意。
陆正看着身边依旧蔫蔫的、满眼怯意的何相鹤,沉默片刻,打算带他出门走走,散散心。
这一次,他带何相鹤去的是镇上那家大大的、货品齐全的超市。
何相鹤之前只跟着陆正来过一次,每次路过零食区,他都馋得眼睛发亮,但最后只能空手离开。
何相鹤站在超市门口,看着眼前亮堂又宽敞的入口,自动玻璃门开开合合,里面人来人往,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他的眼睛先是微微亮了一下,可很快又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绞着衣角,不敢往前走,心里依旧带着几分胆怯与不安。
陆正看着他这副怯生生、不敢迈步的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自己宽大的手掌,牢牢牵住何相鹤纤细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糙,布满了干粗活留下的薄茧,却稳稳地把何相鹤的小手整个包裹住,像一个温暖又安全的壳。
“走。”陆正说了一个字,牵着他,慢慢往超市里走。
何相鹤被他牵着,乖乖跟着走进超市。
被陆正握在掌心的小手,轻轻动了动,何相鹤悄悄抬起自己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陆正的小指。
陆正的手顿了一瞬,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何相鹤的手白白瘦瘦的,指尖纤细,轻轻勾着自己的小指,带着十足的依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反而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几分,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何相鹤感受到他的动作,嘴角偷偷抿了抿,抿成一条浅浅的弧线,眼睛依旧看着前方,可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了一下。
陆正推来一辆购物车,何相鹤紧紧跟在他身侧,手依旧被他牢牢牵着。
一踏入零食区,何相鹤的脚步瞬间就慢了下来,再也挪不动步。
眼前的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薯片、虾条、奶油面包、饼干、巧克力、果冻、棒棒糖......
各种各样的零食,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他的手慢慢从陆正的掌心里滑了出来,不是陆正松开的,而是他自己,像一条小小的鱼,悄悄从网里滑出去。
然后再慢悠悠地溜到零食货架前。
他站在货架前,仰着头,满眼都是亮晶晶的零食,却不敢轻易伸手去拿。
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包香脆的薯片。
然后抬头,怯生生地看向陆正,用眼神试探。
陆正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沉声开口:“想吃就拿。”
得到了陆正的准许,何相鹤眼睛瞬间亮成小灯泡。
他不再犹豫,伸出小手,稳稳拿起那包薯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车里。
看着薯片安安稳稳地躺在车里,他的嘴角又翘了翘。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盒饼干,放在薯片旁边,再拿一包虾条,挨着饼干放好。
像是打开了闸门,他越拿越开心,越拿越快,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牛奶糖,放。
巧克力,放。
妙脆角,放。
最后,他抱起一大包沉甸甸的喜之郎果冻,透明的包装袋里,装着红、黄、绿、紫各种颜色的果冻。
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宝贝,慢慢转过身,小步挪到陆正面前,仰头看着陆正,有些忐忑地问:“这个,可以买吗?”
陆正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果冻,又看向他满眼期待却又怯生生的样子,淡淡吐出两个字:“可以。”
听到这句话,何相鹤如蒙大赦。他立刻把果冻轻轻放进购物车,紧紧挨着薯片,满心都是欢喜。
随后,他撒欢了,又拿起一包辣条、一袋QQ糖、一盒水果味口香糖,一股脑放进购物车里。
没过多久,原本空空的购物车,就被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看着就让人开心。
他正拿着一包棉花糖,满心欢喜地要往车里放,陆正的声音忽然响起:“何相鹤。”
好熟悉的警告语气。
何相鹤的手停在半空,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陆正,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与茫然,还有一丝被抓包的、小小的心虚。
“够了,买太多了,吃不完。”陆正沉声说道。
何相鹤的嘴角,一下子就瘪了下去。他看看手里软软的棉花糖,又看看购物车里满满的零食,再看看陆正严肃的脸。
只好慢吞吞地、依依不舍地把棉花糖放回货架上。
他垂着头,超绝不经意地噘起嘴,看着可怜极了。
“我吃得完......”
陆正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从货架上拿起那包棉花糖,放进购物车里。
“可以买,但不能一次吃太多,吃完了我再带你来买,半个月来一次,如果你吃太快,以后就没得吃了。”陆正语气认真,跟他约法三章。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亮起光芒,惊喜地看着购物车里的棉花糖,又抬头看向陆正,“真的吗!吃完还可以再买?”
“嗯。但是不能吃太多,我没那么多钱。”陆正说。
何相鹤立刻用力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嗯!我知道啦!”
陆正看着他瞬间开心起来的样子,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柔和了几分:“乖。”
何相鹤又主动往陆正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又撒娇......陆正心想。
蹭了两下,他转身跑到购物车旁,开始认认真真地整理车里的零食。
他把薯片全都归到一起,饼干摆成一排,虾条放在一侧,果冻堆在中间,巧克力整齐地码好,棒棒糖一根根插在薯片与饼干的缝隙里。
陆正就看着他摆,没说什么。
结完账,陆正提着满满两大袋零食,牵着何相鹤回了家。
一回到铺子里,何相鹤就迫不及待地把零食全都倒在桌子上,一样一样,重新认真摆放。
薯片放在左边,饼干摆在右边,虾条放在最上面,果冻放在最下面,巧克力摆在正中间,棒棒糖摆在四周,像守护城堡的小旗子。
他摆得无比仔细,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神情专注又认真。
摆好之后,他站在桌子旁,看着眼前这座漂亮的零食城堡,笑得愈发甜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满心都是欢喜。
他拿起一个蘑菇力,快步跑到陆正面前,踮着脚尖,把蘑菇力举到陆正嘴边,高兴地说:“陆正,给你吃!”
陆正低头瞥了一眼,淡淡拒绝:“不要,你自己吃。”
何相鹤的嘴角瞬间瘪了下去,一脸委屈,默默把蘑菇力塞进自己嘴里,小口小口地嚼着。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个黄桃味的果冻,再次跑到陆正面前,举到他嘴边:“那这个给你吃,甜甜的,好吃!”
“我不吃小孩子的东西,你自己吃。”陆正语气硬邦邦的,依旧拒绝。
于是何相鹤把果冻塞进嘴里,吸溜一下,整个滑进嘴里。
好吃!
想了想,何相鹤又拿起一块五香牛肉干,跑到陆正面前。
牛肉干呈棕褐色,硬硬的,表面撒着香香的芝麻,闻起来香味浓郁。
他举到陆正嘴边,眼神巴巴的:“那这个给你吃,这个香!”
陆正看着他满眼期待、不肯放弃的样子,沉默两秒,伸手接了过来,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牛肉干越嚼越香,味道很是不错。
可他刚嚼了两下,就看到何相鹤站在自己面前,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
何相鹤的眼里满是心疼与不舍,还有一丝懊恼,仿佛在说:我只是想让你尝一口,你怎么真的吃了,这是我最喜欢的牛肉干......
陆正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忍不住,低笑出声。
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
陆正自己都没发现。
“好吃,很香。”陆正嚼完,开口说道。
何相鹤这才回过神,声音轻轻颤抖,这回不是害怕,而是满满的心疼:“好、好吃吗?”
“嗯,好吃,再给我一块。”陆正故意逗他。
何相鹤急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一个熟透的红番茄。
他站在原地,紧紧扣着手指,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着急,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了......牛肉干不好吃,硬硬的,咬不动,你别吃了,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摇头,头发都跟着乱晃,满脸都写着“舍不得”。
陆正看着他这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洪亮、爽朗,在小小的铺子里回荡,充满了欢快的气息,连眉眼都舒展开来,平日里的暴躁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相鹤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眉头紧紧皱起,嘴巴瘪得更厉害了,满眼委屈:“你笑什么呀?有什么好笑的嘛......”
陆正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依旧没有停下。
何相鹤看着他不停笑,心里又气又委屈,眼眶都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打了一下陆正的胳膊,“啪”的一声,力气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小脾气:“你别笑了!你坏!你欺负我!”
陆正被他打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缩,依旧笑着,伸手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不让他再闹。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逗你了。”
他看着何相鹤红彤彤的、鼓鼓的小脸,联想到被惹急了的小河豚,可爱又可怜,心里堵着的自责与后怕,终于消散了几分。
“牛肉干都给你留着,我不吃了,谁都不跟你抢。”
陆正见好就收。
何相鹤看着他,确认他真的不抢了,抿了抿嘴,还有些小心思被看穿后的不好意思。
他往陆正的身边凑了凑,脑袋冲着他的胸口磨了磨。
然后立刻转身,跑到桌边,一把抱住那袋牛肉干往房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