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相鹤又做梦了。
这个梦软软的，像被泡在温水里。
梦里陆正站在他面前，不是平时那样的凶巴巴的样子，他在笑，眼睛很亮、嘴角很软。
他注视着何相鹤，后走过来，低下头，嘴唇贴在了何相鹤的嘴唇上。
何相鹤的嘴唇被压得微微发麻，他能感觉到陆正嘴唇上的温度，烫烫的，干干的。
他想躲，但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陆正的手放在他的腰上，掌心很热，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热石头，贴在他腰间的皮肤上，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
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滑过他的肚子，滑过他的......
何相鹤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
何相鹤躺在床上。他的脸很烫，耳朵很烫，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大火炉里，烤得他浑身发软。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往下......
......
何相鹤怕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坏掉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陆正，又不敢。
他怕陆正骂他吵醒自己。
何相鹤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他翻了个身，面朝陆正那边。
陆正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肩膀，露出一截后脑勺和一截脖子。他的呼吸很重，很平稳。
何相鹤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陆正的背。
“陆正。”他的声音很小。
陆正没有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重了一点。
“陆正。”
陆正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他。
他的眼睛还闭着，眉头皱着，嘴巴抿着，“干嘛？”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何相鹤的嘴巴动了动，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正，......生病了。”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听着真像是在为自己心爱的宠物哭泣。
陆正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的脸红红的，眼泪糊了一脸。
他看着陆正，眼睛里满是无措和慌张。
陆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咱家没养鸡。”他的声音还是哑哑的，迷迷糊糊说道。
何相鹤急了，他的手在被子里摸来摸去......
陆正的手......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他坐起来，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坐在床上，光着膀子，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子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狗。
他看着陆正，眼神在求救，叫着“救救我”。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尴尬压下去，同时也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下去。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何相鹤摇了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好。难受，好难受......”
他的腿在被子里......，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扭，拼命地动。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咳了一下，“那......你......你自己动一下。”
何相鹤愣住了，“怎么动？”
陆正的脸更红了，红得像一个熟透了的西红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何相鹤那张无辜的、茫然的、带着泪痕的脸，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湿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把羞耻心压下去。
“上次......你看到我那样......你学我。”
陆正也是豁出了老脸。
何相鹤怔愣......
......
......
......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头疼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是要废了自己？”
陆正实在无语，怎么有人不会......
何相鹤......，哭得更凶了。
“......”
他的腿在被子里乱蹬，简直快要在被窝里打滚了。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堵着。
他伸出手，把何相鹤放倒，再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按在枕头上。
“别动。”陆正命令道。
何相鹤不动了，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按在了砧板上的鱼。
他的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
他......
.......
何相鹤......
......
“.......”
陆正......耳朵是红的，脖子是红的，全身都是红的。
他的眼睛没有看何相鹤的脸，他不敢看。
低着头......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在干什么？
他把那个声音压下去了。
他的手上、额头上、乃至后背都是汗。
......
何相鹤......
......
他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两只在扇动翅膀的小蝴蝶。
整个人像一朵被火烧红了的云。
.......
最后......
不过他的眼睛还闭着，呼吸还是那么急，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了。
“好了”。
......
他努力调整呼吸，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何相鹤身上。
“好了，没事了。”他说。
何相鹤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还透露着一种饕足的感觉。
“谢谢陆正。”何相鹤笑了。
陆正看着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是正确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何相鹤的头。
“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说。”
何相鹤点了点头。
“嗯，不说。”他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可能是刚刚的事太耗费精力了，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体慢慢放松了。
他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像一只被摸了头的小狗，舒服得发出了“嗯”的一声。
他睡着了。
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脸，平日里单纯可爱的脸蛋，此刻陆正却觉得近乎妖冶。
他站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
站在洗手台前面，陆正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在.......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何相鹤的脸，何相鹤的声音，何相鹤的那个表情......
低下头，......得，自己也逃不过。
他认命般......
不过这会，陆正脑子里全是何相鹤，何相鹤的脸，何相鹤的声音，何相鹤的身体......
很快，很用力。
他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画面。
何相鹤......
陆正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质问，你在想什么。
他.....
.....
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脸是红的，眼里满是......
出了卫生间，何相鹤还在睡。
陆正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你完了。
这是他的心在告诉自己。
他躺下来，重新睡觉。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何相鹤。
于是他翻了个身，面朝何相鹤那边。
何相鹤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头往陆正那边靠了靠。
何相鹤白白的、带着笑意的脸，和那双闭着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的眼睛，还有嘟嘟的、红红的嘴唇......
陆正觉得这些都在引诱着自己。
他的心里有一把火，那把火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仍然全是何相鹤的脸。
天亮了。
何相鹤醒过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陆正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喝。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下来，走到陆正面前。
“陆正，我要吃小笼包。”
陆正抬起头。
只见何相鹤整个人毛茸茸，乱糟糟的。一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他想，这傻子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又想，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正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先洗脸刷牙。”他说。
何相鹤点了点头，跑到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
他跑又回来，站在陆正面前，“我洗好了，你去买小笼包。”
倒是理直气壮。
陆正看着他，叹了口气，“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出铺子。
何相鹤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等着自己的小笼包。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铺子里，坐在陆正的凳子上，拿起陆正的碗，喝了一口陆正的粥。
粥是白米粥，稠稠的，糯糯的，有一点点甜。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舔了舔嘴唇。
他在想今天早上的事。
......
他还在回味自己的身体......
感觉有些羞羞。
何相鹤低下头，看自己的脚。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在偷偷地笑。
陆正拎着一袋小笼包回来的时候，看到何相鹤坐在他的凳子上，低着头，翘着嘴角，一副贼兮兮的样子。
陆正嘴角抽了抽，“你笑什么？”
何相鹤抬起头，亮晶晶的看着他，“没笑什么。”
陆正把袋子放在桌上，何相鹤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桌边，打开袋子，迫不及待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烫！烫！”他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叫着。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何相鹤再拿了一个，学着陆正的样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他一边吃一边看陆正，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
看着看着，嘴角又翘起来了。
陆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
何相鹤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没看啥呀......”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在看。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得陆正脸都红了。
下午的时候，陆正出去了一趟。
他去了菜市场，买了一袋草莓。
他把草莓拎回铺子里，放在桌上。
何相鹤正在看电视，看到那袋草莓，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立马发动马达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抓。
陆正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不重，但也不轻。
“洗了再吃。”
何相鹤缩回手，揉着手背，嘴巴瘪了一下。
“哦。”他说了一个字，就乖乖地站在那里，看着陆正把草莓拿出来，放在盆里，接了一盆水，一颗一颗地洗。
陆正洗完了，把草莓装在盘子里，放在桌上。
何相鹤迫不及待地拿了一颗最大的，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他的脸瞬间皱起来了。
“好酸！”
他把草莓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进去了。
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脸皱的更夸张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陆正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嚼。
“哪里酸了？不酸。”
何相鹤急了，“酸的！真的酸的！我没骗人！”
他看着陆正，陆正也看着他，脸上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何相鹤急得不行。
他凑过去，把嘴唇贴在了陆正的嘴唇上。
“你尝！酸的！”
他的嘴唇贴在陆正的嘴唇上，把自己嘴唇上的草莓汁蹭到了陆正的嘴唇上。
陆正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瞪大眼睛，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像被点了穴。
嘴唇上凉凉的，湿湿的，甜中带酸，那是草莓的味道。
陆正猛地站起来，凳子都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
他的脸瞬间黑了。
“谁教你的？”他的声音严肃得让人害怕。
很久没见过陆正这个样子了，何相鹤被他吓了一跳。
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就是酸的啊......”他被吓坏了，声音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让陆正知道草莓是酸的。
他以为这样陆正就会相信他了。
他不知道这样会让陆正生气。
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像一台死机的电脑，转不动了，卡住了。
陆正看见何相鹤那双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努力把心里的慌张控制住。
他蹲下来，跟何相鹤平视。
他伸出手，想摸何相鹤的头。
何相鹤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何相鹤的眼泪流得很凶，身体在发抖。
“何相鹤，你听我说。”陆正努力做到平和。
何相鹤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他看着陆正，等着他说话。
陆正慌乱的组织语言，“你刚才......把嘴巴贴在我的嘴巴上的动作，还对谁做过？”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得很慢，努力让何相鹤理解。
何相鹤看着他，看了两秒。
“没有啊......”他小声说，“草莓是酸的......你不信我......我让你尝一下，你尝一下就知道了。你为什么凶我？”
他的声音又小又哑，满是委屈。
陆正愣了一下。
他看着何相鹤那张无辜的、茫然的脸，瞬间明白过来了。
何相鹤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让陆正知道草莓是酸的。
陆正反应过来误会了何相鹤，他伸出手去，想摸何相鹤的头。
何相鹤又躲开了。
何相鹤转过身，跑进了房间，趴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陆正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想拉何相鹤的腿。
他的手指刚碰到何相鹤的脚踝，何相鹤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把腿缩回去了。
“你别碰我！你凶我！你好可怕!”
何相鹤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
陆正的手缩回去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团鼓鼓的被子。
他想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从里面拿出一包薯片，走回来，放在何相鹤的枕头旁边。
“吃薯片。”他说得干巴巴的。
何相鹤的哭声停了一下，然后更响了。
“不吃！”
声音还挺大。
陆正又拿了一包虾条，放在薯片旁边。
“那吃虾条。”
何相鹤的哭声又停了一下，然后又更响了。
“不吃！”
陆正又拿了一袋牛奶糖，放在虾条旁边。
“吃牛奶糖不。”
何相鹤的哭声又停了一下，然后几乎尖叫。
“不吃！什么都不吃！你走！你别管我了！哇啊——!”
好刺耳。
陆正有些受不住，搓了搓耳朵。
他看着被子边缘露出来的几根翘着的头发，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桌子上有本子和笔，是记账用的。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起来。
先是画了一个圆，是脑袋。
画了两个小圆，是眼睛。
然后画了一条弯弯的线，是嘴巴。
最后画了几根毛，是头发。
他画完了，把本子举起来，看了看。
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哎，画画真好玩!我画了一个小小人，好有趣啊!”陆正故意说得很响。
被子动了一下。
何相鹤的耳朵从被子里露出来了，像两只小扇子。
他在偷听。
陆正看到了，但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画。
又画了一个身子，两条胳膊，两条腿。
“哎呀，我画了一个何相鹤，好像啊，真是太像了!”陆正故意说给何相鹤听。
窸窸窣窣。
被子又动了一下。
何相鹤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了，头发翘翘的，眼睛鼻子红彤彤的。
他看向陆正手里的本子，眼睛里有好奇，有犹豫。
陆正故意没有看他，他低着头，假装在画画。
他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划出一条一条的线。
何相鹤从床上爬下来了，悄悄地、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了陆正旁边。
他站在陆正身边，歪着头，看着本子上的画。
“你在干什么呀？”何相鹤凑上来，好奇地问。
陆正抬起头，看着他。
何相鹤站在他面前，毛茸茸的，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跟玻璃珠似的。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口莫名轻快了些。
他把本子举起来，举到何相鹤面前。
“我在画画，画了一个你。”
闻言，何相鹤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和两个小灯泡一样。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吗？”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被可爱到了。
“嗯，你。”
他把本子递到何相鹤手里。
何相鹤接过来，看着本子上的画。
一个土豆脑袋，长着豆豆眼，身子是方的，胳膊和腿是线。
他看了很久，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嘴巴慢慢瘪下去了。
“好丑啊......哪里像我了？”他委屈地抗议道。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又动了一下。
“哪里不像？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明明跟你一模一样。”
就继续忽悠。
何相鹤看看本子上的画，又看了看陆正，又看了看画。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巴瘪得更厉害了。
“不像。我好看，这个丑。”
陆正忍不住笑了一下。
“哪里丑了？多可爱。”他还在坚持。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了，露出一点小牙齿。
他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本子上的画，看了又看，得出个结论。
“确实，我也觉得确实很像我呀。”
他把本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好像这幅画是什么稀世珍宝。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何相鹤的头。
何相鹤这回没有躲，还把头往陆正的手掌里蹭了蹭。
他蹭了两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本子上的画，看了又看。
他把画举到陆正面前，“陆正，你说我可爱。”声音又大又亮。
陆正看着他，笑着回应。
“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