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相鹤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梦里的陆正总是靠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陆正瞳孔中的自己。
梦里,陆正会摸他的脸,摸他的腰,摸他的......
何相鹤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醒过来。
醒来之后小鸡就变成了小树枝。
难受得要命。
他不敢再叫陆正了,上次叫了,陆正虽然帮了他,但那之后几天陆正看他的眼神就老躲着。
他怕陆正烦他,怕陆正觉得他麻烦,怕陆正不让他睡大床了。
出于对自己利益的考量,何相鹤忍了一会儿。
忍不住了。
学着陆正上次的样子,轻轻地、慢慢地弄。
可是就这样弄了一会,树枝更石更了。
何相鹤噙着泪翻了个身,面朝陆正那边。
“陆正。”
陆正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他,眉头皱着,“干嘛?”
“我又生病了。”
陆正睁开眼,只见何相鹤又哭了,眼泪糊了一脸。
“我又病了,但我不想麻烦你。”何相鹤可怜巴巴地说。
陆正的眉头皱了一下,坐起来。
一眼就看见了小帐篷。
“你自己弄。”陆正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何相鹤摇了摇头,“不会,疼,你帮我。”
陆正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
“别动。”
何相鹤不动了。
......
缓过劲儿后,何相鹤哑着声音对陆正说:“陆正,我老是梦到你,梦到你会这样。”
陆正听完,心跳漏了一拍,没有说话。
他在想,何相鹤可能是对自己有了特殊的感情,不然不会有那些反应。
可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自己也对何相鹤有了那种感情。
不然你不会帮他,不会想他,不会在梦里都是他。
是吗?
陆正不确定,或者是说不敢确定。
现实中的种种原因,让他不敢确认。
何相鹤最近总是说“喜欢”。
他蹲在陆正旁边看他修车的时候会说,“陆正,你好帅啊,我好喜欢你。”
吃饭的时候会把碗里的肉夹到陆正碗里,说“陆正,你吃肉,你辛苦了,我好喜欢你。”
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搂着陆正的腰,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说“陆正,你身上好暖和,我好喜欢你。”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频繁,那么理所当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应。
说完了,就做自己的事去了。
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陆正是自己喜欢的。
陆正每次听到这句话,心口都会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于是只能沉默。
上午,何相鹤照常蹲在他旁边玩拿着变形金刚。
他玩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陆正。
“陆正。”
陆正头也没抬。
“嗯。”
“我好喜欢你呀。”
陆正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何相鹤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等了很久。
没有得到回答的何相鹤撇了撇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变形金刚,掰了一下,超绝不经意地说:“那你喜欢我吗?”
陆正抬起头看何相鹤。
何相鹤蹲在他脚边,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陆正沉默了几秒,说:“我不讨厌你。”
何相鹤下一秒就抬起头,看着陆正。
但他只听到了“不讨厌”。
所以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可是我也想要你喜欢我呀。”他嘟囔着说。
陆正没有接话。
何相鹤自觉无趣,回房间看电视去了。
小胖的生日到了。
陆正说定了饭店,晚上去吃。
小胖站在铺子里,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
“师父,不用了吧,每年都破费。”
陆正毫不留情回怼,“每年不都这样吗?别做作了。”
小胖嘿嘿笑了,搓着手,凑到陆正旁边,“嘿嘿,师父,你对我真好。”
简直不要太谄媚。
陆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滚。”
“好嘞!”
小胖嘿嘿笑着,滚了。
何相鹤正在一旁玩小汽车,歪着头看着他们。
他听到了“生日”和“蛋糕”。
他立马丢下手里的小汽车,颠颠跑到陆正跟前。
高高扬起脸来,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满眼都是雀跃和期待。
“我也要去!”
陆正手上忙着收拾工具,余光扫过眼前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何相鹤,唇角不易察觉地轻轻动了一下,语气散漫,还掺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戏谑。
“你凑什么热闹?人家小胖过生日,轮得到你瞎掺和?”
何相鹤愣住,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骤然黯淡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单薄的肩膀微微垮塌。
“是小胖的生日呀,有大蛋糕可以吃的。”他小声辩解。
陆正垂眸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底软意翻涌,面上却依旧绷着,故意继续逗他:“空着手就想去蹭蛋糕吃?你什么都不送人家,凭什么白吃人家的东西?”
何相鹤眼里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泪珠在眼眶里不住打转,摇摇欲坠,却又傻傻地憋着不肯掉下来。
他的小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指尖微微蜷缩,茫然又无措。
一旁的小胖瞧着何相鹤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觉得陆正逗过头了,连忙快步走上前。
“小鹤没关系的,我专门邀请你过来,不用带礼物,你能来陪我过生日,一起吃蛋糕,我就特别开心了。”
闻言,何相鹤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小胖,声音轻轻发颤,“可是......可是我没有礼物,大家都有,就我没有......”
小胖摸摸他的头,安慰道:“真的不用礼物,小鹤乖乖来就好了。”
得到应允,何相鹤怔怔看了小胖好几秒,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缓缓点了点头。
委屈的脸蛋慢慢绽开笑意,眉眼玩玩,皱起鼻头,整张脸软乎乎的。
“小胖,你人真好。”
午后的修车铺安安静静,陆正照旧埋头忙活修车。
何相鹤揣着一肚子的心事,磨磨蹭蹭走到他身后,怯生生揪住陆正的衣角,轻轻拉扯。
陆正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有回。
“又怎么了?”
何相鹤垂着脑袋,指尖死死绞着陆正的衣角,怯生生地嘟囔:“就是......小胖的生日......晚上是不是要去吃饭......”
陆正好奇何相鹤在明知故问什么。
“嗯,晚上带你去。”陆正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地应着。
“可是礼物......我没有准备礼物......”
何相鹤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好的。
陆正这才放下手里的扳手,缓缓转过身。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瘦小的何相鹤,目光沉沉落在他低垂的脸上。
何相鹤埋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脚趾不安地蜷缩挪动,抿了抿嘴,心里乱糟糟的。
“人家不都说了不用礼物,你纠结这些干什么?”陆正的话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何相鹤慢慢抬起脸,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那......那你也没有准备礼物吗?要是大家都送了,只有我们没有,小胖会不会难过呀?”
陆正看着他傻乎乎较真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一早给了小胖五百块奖金,算是给他的生日礼物。”
???
什么!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何相鹤所有的安稳。
他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眼睛骤然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
“什么!你,你怎么偷偷准备了礼物!”
何相鹤生气了,觉得受到了背叛。
原来......原来陆正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只有他,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准备。
一股酸酸涩涩的委屈,夹杂着猝不及防的背叛感,密密麻麻堵满了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何相鹤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眉头死死拧起,原本消下去的委屈再次翻涌,小嘴瘪得厉害。
“那......那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陆正将何相鹤眼底的失落、委屈还有那点不易察觉的难过尽收眼底,隐约察觉到他不对劲的情绪。
他补充道:“我送了就行,你不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的!才不行!”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冲冲的哭腔,“大家都送,你也偷偷准备了,就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我最差劲了......”
越说越难过,声音一点点压低,底气全无。
陆正看着他急得快要掉眼泪的模样,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心肠彻底软了下来。
“好了,别耷拉着脸。我给你想个办法,小胖前几天剪头发剪烂了,你送他一顶帽子,刚刚好。”
何相鹤用泛红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小声嗫嚅:“可是我没有钱,也没有帽子......”
陆正沉默地看着这只傻乎乎、满心依赖他又悄悄难过的小土狗,语气放缓了几分:“我先借钱给你买,等以后你有钱了,再慢慢还我。”
这句话,像是一束忽然破开乌云的暖阳,瞬间照亮了何相鹤灰暗的小世界。
何相鹤黯淡下去的眸子骤然亮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委屈与失落。
他只顾着开心了,猛地扑上前,牢牢抱住陆正结实的腰,软软的脸蛋紧紧贴在陆正温热的胸口。
“谢谢陆正!陆正最好了!我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他重新变得雀跃,声音甜滋滋的。
陆正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抱得浑身一僵。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何相鹤的小肩膀头,稍稍用力,将这黏人精从自己怀里拉开。
“安分点,马上就去,别闹人。”
何相鹤乖乖松开手,嘻嘻傻笑。
等陆正收拾好东西,二人一同去往商场。
走到饰品货架前,各式各样的帽子摆得整整齐齐。
何相鹤一眼就盯上了一顶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黄色帽子。
他兴冲冲举起来,“这个好看!小胖一定会喜欢的。”
陆正扫过那顶幼稚花哨的帽子,嘴角抽了抽。
欣赏不来。
他拿过一旁一顶纯黑色的简约鸭舌帽,直接塞进何相鹤怀里,语气不容置喙:“就选这个,合适。”
何相鹤抱着心仪的海绵宝宝帽子,又看了看手里黑漆漆的素色帽子,嘴巴忍不住瘪了瘪。
心里悄悄有点小失落,却不敢反驳陆正的话,只能乖乖抱着黑帽子,不再吭声。
乖乖跟在陆正身后付了钱。
回去路上,何相鹤暗暗在心里偷偷发誓:等以后自己有钱了,一定要把店里所有的海绵宝宝帽子全都买回家,天天戴,一顶都不给陆正碰。
晚上,陆正带着何相鹤到了饭店。
包间不大,就一张圆桌,几把椅子。
小胖已经到了,坐在桌边,穿着一件新外套,头发果真像陆正说的那样剪得短短的,不好看。
小胖看到何相鹤,笑了,“小鹤,来了?”
何相鹤跑到他面前,把装着帽子的礼物袋递给他,红着脸,“给你的,生日快乐!”
小胖接过袋子,打开,是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笑着感谢,“谢谢小鹤,我特别喜欢。”
何相鹤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转过头,看着陆正。
陆正也在看着他,明明没有笑,笑意却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桌上还有两个人。
一个胖胖的,圆圆的,像一颗被吹大了的气球,穿着格子衬衫,笑的时候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叫黄达,开超市的。
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五官很端正,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勾,有点小帅。
他叫朱予诚,开酒吧的。
何相鹤不认识他们,有点不自在。
他坐在陆正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碗,不说话了。
这时陆正在一旁推了推他,“叫黄哥,朱哥。”
何相鹤抬起头,看着那两个陌生的人,扭捏地叫,“黄哥,朱哥。”
黄达笑了,笑得很粗犷,“小鹤好乖。”
朱予诚也露出淡淡的微笑,“你好,小鹤。”
“你好。”何相鹤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碗了。
菜上来了,满满一桌。
圆桌中间有一个转盘,转盘上放着菜,转一下,菜就转到你面前了。
何相鹤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好奇得很。
他悄悄伸出手,转了一下转盘,转盘转了,菜也跟着转了。
他觉得好玩,又转了一下。
转得开心了,就停不下来了,导致桌上的其他人菜都不稳了。
陆正在跟黄达说话,聊着最近的生意。
余光扫到何相鹤的手在转盘上转来转去,转得桌上的人都没法夹菜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别动了。”他的声音不大。
何相鹤没有听到,还转得正起劲。
陆正见状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何相鹤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不重不轻。
何相鹤的立马缩回去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红了一小块。
......委屈。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憋回去。”
何相鹤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老老实实的,不乱动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陆正和黄达、朱予诚聊着天,说以前的事,说现在的事。
小胖偶尔插一句嘴,嘿嘿地笑着。
何相鹤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也不想听。
他就知道吃。
饭店里的菜都很好吃。
排骨、鸡汤、烤鸭、烤羊排......
好多都是何相鹤没吃过的!
他吃得很快,生怕没吃着这些美味。
陆正见何相鹤只挑着肉吃,就时不时给他夹菜。
何相鹤看着碗里的菜,有时候不想吃,嘴巴撇撇,但最后还是吃了。
他不想让陆正不高兴,不想让陆正觉得他挑食,不想让陆正觉得他不好。
于是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陆正夹给他的菜都吃完了。
吃到尽兴时,朱予诚举着酒杯,看着陆正。
“正哥,最近怎么样了?”他看似随意地说。
陆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还那样呗。”他的声音不大。
朱予诚轻轻笑了,“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陆正看了看他,无奈的笑了,“老光棍一个呗。”
他说完这句话,桌上的几个人都笑了。
黄达笑得很大声,“正哥,你就嘴硬吧。”
小胖也笑了,“师父,你就是眼光太高了。”
陆正的取向在朋友之间不是秘密,大家关系铁,也都没有什么别的看法。
何相鹤正吃着烤鸭,满嘴是油。
他听到笑声,抬起头,眼睛转来转去,看着桌上的人都在笑,但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陆正。
陆正也在笑,嘴角往上勾着,眼睛眯着,笑得很开心,是自己很少见到的那种笑。
何相鹤看着陆正笑,觉得他笑得真好看。
伸出手,戳了戳陆正的胳膊。
陆正没有看他,他还在跟朱予诚说话。
何相鹤又戳了一下。
陆正还是没有看他。
何相鹤有点不开心了。
陆正不理他了,只顾着跟别人说话,不跟他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像一只被主人忘记了的小狗,蹲在角落里,等着主人来摸他的头。
朱予诚看着陆正,笑着说:“那正哥考虑考虑我呗。”
黄达笑着调侃,“又来了又来了!”
小胖也笑了劝,“朱哥,你就别惦记我师父了。”
陆正笑得很无奈,他端起酒杯,跟朱予诚碰了一下。
“做朋友可以,其他我是真没那方面的想法。”
朱予诚撇了撇嘴,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没情人说不定也能成眷属呢。正哥,我等你。”
桌上的人又开始起哄。
何相鹤看着他们笑,看着陆正笑,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太舒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
但是他不喜欢那个高高人看陆正的眼神,不喜欢陆正对着那个人笑。
何相鹤用力地拉了拉陆正的手。
这回陆正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我要吃虾球。”何相鹤说。
陆正转过头,看着桌上的转盘,虾球已经被吃完了。
他叫了服务员,“加一盘虾球。”
服务员来了,加了一盘虾球,放在桌上。
陆正继续跟黄达、朱予诚聊天了,没有再看他。
何相鹤夹了一个虾球,塞进嘴里,开始嚼嚼嚼。
他吃了很多菜,又吃了一大块蛋糕,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撑得不能再撑。
但他还是在吃。
因为他没事干。
他不想一个人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听不懂,也插不上嘴。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可怜的小石头,被放在桌边,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理他。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何相鹤走在陆正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的步子很慢,很重。
肚子很撑,撑得他整个人都不舒服。
他不说话,不笑不闹,就那么跟着陆正,一步一步地走。
陆正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大。
酒精使他的脑子变得迟钝了,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何相鹤不高兴了,不过还是放慢了脚步,等何相鹤跟上来。
何相鹤跟在他后面,胸口有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不想理陆正了,他不想跟陆正说话了,也不想走在陆正后面了。
可是事与愿违,他就像一只小狗狗,脖子上的绳子永远被陆正牵着。
走了一会儿,何相鹤忽然停了下来,蹲在地上。
他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肚子很撑,心里很委屈,他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知道自己不高兴了,很不高兴。
陆正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回过头。
何相鹤蹲在地上,缩成一个小团子。
陆正皱了皱眉,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他问。
何相鹤没有抬头,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肚子重重。”
他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陆正没听清,蹲在那里看了他几秒。
伸出手,一把抓起何相鹤后脑勺的头发,往上薅了一下。
何相鹤的头被薅得往后仰,脸上竟然全是泪,又变成了小兔子。
他的脸被薅得变形了,脸皮变的很紧致。
......免费提拉。
陆正看到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相鹤看到他笑,更委屈了,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还笑!”
陆正忍住笑,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
“你到底怎么了?”他一字一句问。
何相鹤把脸重新埋在膝盖里,不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正蹲在他面前,等着他。
等了很久,何相鹤还是不说话。
陆正难得的耐心,开始盲猜,“你没吃饱在闹脾气吗?”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看着陆正,眼泪还挂在脸上,一脸不可置信。
“我刚刚才说了,我肚子重重!太饱了!”他吼道。
陆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哦哦,那你是吃撑了?”
何相鹤现在看着他的样子就火大,大声道:“不是——!”
陆正揉了揉耳朵,继续想,仔细观察着何相鹤那张带着泪痕和委屈的脸,他大概猜到了。
“是不是我刚刚冷落你了,你不开心了?”他清楚地说。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像小孩一样,呜呜呜的,声音很大,整条街都能听到。
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汹涌涌出,止不住地往下滚落,淌满整张脸。
“你都只和他们聊天!都不理我!呜呜呜——你就不和我聊!”何相鹤哭得控制不住,“我好孤单哦——”
陆正静静站在原地,定定望着眼前哭到崩溃的何相鹤。
胸口那块连日来沉沉堵着、闷得发慌的郁结,竟悄然松缓了大半,沉甸甸的压抑一点点散去。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何相鹤身上,一寸寸描摹着他此刻委屈的模样。
一张哭得满脸泪痕、狼狈又软乎乎的小脸,一双哭到通红发肿的眼眸,湿漉漉的像受惊小兔子,脆弱又惹人怜惜。
不停颤抖起伏的单薄肩膀,看着可怜极了。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绵软的悸动。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陆正清晰地觉得,此刻的何相鹤可爱得不像话。
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抬手轻轻揉一揉他的软发,将这只委屈小可怜紧紧搂进怀里、好好安抚。
心底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不受控地冒出想要低头轻轻吻一吻他泛红眼角的隐秘心思。
陆正说不清自己心底这份反常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也不愿深究这份越界的念头。
他只知道,看见何相鹤因为自己的冷落而委屈大哭,他非但没有心烦,反倒褪去了所有烦闷,甚至隐隐泛起一点藏不住的、浅浅的笑意。
于是,陆正伸出手,一把把何相鹤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何相鹤的身子猛地僵了一瞬,浑身紧绷得直直的,下一秒就彻底卸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乎乎塌下来,毫无力气地挂在陆正身上,完完全全依靠着对方。
他把脸深深埋进陆正结实温热的胸口,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哭得肩膀不住颤抖,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哭腔。
陆正宽厚的手臂牢牢圈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放得极轻极缓,温柔又克制。
温和低沉的嗓音顺着发丝,轻轻落在何相鹤的头顶,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耳朵里格外熨帖。
“对不起啊,小鹤。不哭了,下次不会了。”
何相鹤怔怔地趴在他怀里,心头猛地一颤。
小鹤。
陆正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自己。
平时陆正只会连名带姓喊他何相鹤,心烦的时候会随口叫他傻子,闹别扭时会不耐烦地怼他两句,从没这样亲昵又温柔地叫他一声小鹤。
就这一声轻轻的称呼,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委屈。
止不住的眼泪慢慢停了,发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方才揪紧的心口也一点点松开。
所有的难过和孤单,一下子就散得干干净净。
何相鹤慢慢抬起埋在陆正胸口的脸,微微仰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眼前的人。
那双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泪珠,翘翘的鼻尖红红的,粉嫩的嘴巴还微微嘟着。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盛着没干的水光,却又悄悄亮起一簇细碎的光,是小心翼翼的期待,也是满心满眼的渴望。
“陆正......那你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轻轻软软,小得几乎快要融进安静的空气里,像是拼尽了全部勇气,才敢问出口。
陆正定定看着眼前的何相鹤,目光落在他那双懵懂却真诚的眼睛上。
沉默片刻,他缓缓张开嘴,嗓音低沉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