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相鹤听见那一句清清楚楚的“喜欢”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紧,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他的整张脸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细细的脖颈都染满薄红,从头到脚都软乎乎的泛着红晕。
嘴唇动了好几下,张张合合,心里翻来覆去憋着一句话。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实,无论怎么用力,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天夜里的梦境,一遍遍回放那些个模糊又清晰的画面。
陆正垂着眼,低头靠近,冰凉又温热的唇轻轻覆上来。
那片段像循环往复,每一处触感都好像真实的,他记得明明白白。
何相鹤记得梦里陆正嘴唇的温度,滚烫而湿润。
记得那份粗糙又柔软的触感,手掌带着常年干活磨出的粗粝,却意外温和。
还有淡淡的味道,是陆正身上的味道,混着浅浅的烟草气,格外特别。
他根本没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手臂下意识抬起,脑袋微微仰起,单薄的身子往前轻轻一倾。
轻飘飘的,像被晚风推着晃荡的落叶,没力气,没方向,就这么凭着心底最本能的念头,慢慢靠了上去。
柔软的小嘴轻轻贴在陆正的唇上。
没有梦里那种用力的触碰,只是笨笨的、愣愣的,懵懂又单纯地贴靠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微凉、柔软,带着一点干燥的质感。
真实得不像话。
何相鹤就这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没人教过他亲吻是什么,他所有的认知,都只来自那一场反复出现的梦。
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陆正。
距离近得离谱,能看清陆正眉尾那道旧伤疤,也能清清楚楚看见对方瞳孔里,缩着一个小小的、满脸通红的自己。
陆正整个人瞬间懵了。
是脑子猛地被搅成一锅浓稠的浆糊,浑浑噩噩,浑身发烫。
心底压下去的那点燥热猛地翻涌上来,烧得四肢发沉,视线发虚,分不清眼下是现实,还是又一场抓不住的梦。
是在做梦吗?
他凝着眼前的何相鹤,看着这双哭到泛红发肿、湿漉漉的眼睛,感受着那片轻轻贴在自己唇上、软乎乎的小嘴。
胸腔里骤然燃起一簇明火,烧得慌。
火烧得迅猛,烧掉了理智,烧掉了克制。
忘了周遭的巷子,忘了深夜的冷风,忘了两人长久以来别扭又小心翼翼的相处,忘了身份,忘了距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直白又固执的念头:我好喜欢他。
何相鹤的眼眸像两汪浅浅的潭水,干净纯粹,装着期待、依赖,还有独属于他的懵懂天真。
陆正一点点沉进去,不急不缓,像一滴温水落进茫茫大海,慢慢陷落,心甘情愿。
他不想挣扎,也不想逃离,就这么任由自己,彻底栽进这片温柔里。
梦就梦吧,是梦我也认了。
粗糙的大手缓缓抬起,稳稳落在何相鹤纤细单薄的腰上。
那一截腰细细软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轻轻一握就圈得严实。
指尖顿了顿,下一秒缓缓收紧,稍稍用力,把人牢牢拉向自己。
何相鹤整个人直直地撞进他怀里,温热的体温贴着胸膛,浑身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陆正的唇微微动了动,没有躲开,只是轻轻碾磨了一下,力道很轻,像轻轻捏破一颗清甜的果子。
淡淡的麻意顺着唇瓣蔓延开来,何相鹤浑身开始发颤。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陌生又慌乱的悸动,顺着骨头缝一点点烧起来。
他依旧睁着眼,定定看着陆正。
对面的人闭上了眼,硬朗的眉头微微蹙起,薄唇微张,整个人紧绷又紧绷,克制又汹涌。
心跳炸得更凶,何相鹤攥紧了手指,死死揪着陆正的衣角,用力到指节发白
整个人软得蹲不住了,彻底靠在陆正身上。
陆正微微张开嘴,像鱼在水里缓缓呼吸,舌尖试探着探出来,轻轻蹭过何相鹤柔软的唇瓣。
一下,又一下,温柔又克制。
何相鹤的唇软嫩细腻,像刚蒸好的嫩豆腐,软嫩无比。
何相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想往后躲。
可腰上那只手扣得太紧,牢牢将他禁锢在怀里,半点退路都没有。
舌尖轻轻撬开缝隙,缓缓探了进去。
一瞬间,何相鹤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天旋地转。
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正在做什么。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人,身上的温度,紧扣的手掌,还有纠缠的呼吸。
陆正的舌尖缓缓游走,轻轻研磨了会何相鹤尖尖的虎牙,后而缠上他小巧的舌尖,温柔缠绕,细细摩挲。
何相鹤浑身发软,整个人顺着力道要掉去,全靠陆正抱着才没有摔倒。
眼皮重重垂落,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发抖,如同两只不停扇动翅膀的蝴蝶。
喉咙里不自觉溢出细碎又软糯的轻哼。
这时倒不委屈,不哭闹。
而是浑身发软、心神发慌,下意识溢出细碎的声响。
哼哼唧唧的。
巷口的晚风缓缓吹进来,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卷着街边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浇灭了陆正脑子里汹涌的燥热。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熊熊燃起的火苗骤然熄灭,只余下一缕缕残留的烟火气。
他猛地回过神,瞳孔一骤缩,瞬间清醒。
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懵懂的何相鹤。
看着他白净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和紧闭双眼、睫毛轻颤、唇瓣被吻得泛红发肿的模样。
心脏狠狠一缩。
脑子像被重物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尴尬、慌乱、懊悔,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猛地松开扣在腰上的手,往后倒去,拉开距离。
没了支撑,何相鹤身形一晃,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差点直直摔在他身上。
他茫然睁开眼,懵懵懂懂望着突然后退的陆正,眼底全是不解、迷糊,还有刚从亲密里抽离的恍惚。
微张的唇瓣亮晶晶的,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水线,在昏黄路灯下格外显眼。
陆正瞥见那道细碎的连线,整张脸瞬间爆红,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猛地站起身,蹲太久双腿发麻,脚下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
又连忙伸手拽住还在发愣的何相鹤,把人稳稳拉起来。
何相鹤乖乖站好,仰着小脸盯着他,脸上还留着没干的泪痕,嘴角却悄悄抿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眼睛亮闪闪的,干净得像雨后的夜空。
他歪了歪头,呆呆的说:“你干嘛吃我的嘴巴呀?”
陆正喉头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别过脸,不敢看何相鹤干净的眼睛,转身抬脚就走,步子又急又快,狼狈得像一个逃窜的逃兵。
可走出去没几步,脚步就顿住了。
又折返回来,一言不发地攥住何相鹤的手,牢牢牵住,闷头往前走。
掌心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心底残留的燥热和慌乱搅在一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何相鹤乖乖跟在他身后,步子小小的,慢悠悠的,盯着陆正宽厚的背影,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朵,一路小声追问。
“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为什么要吃我的嘴巴?”
“你的耳朵咋这么红啊?被烫着了吗?”
陆正全程抿着唇,死死沉默,半点回应都没有。
何相鹤问了两遍,见他始终不说话,也就乖乖闭了嘴。
手被牢牢攥在温热的掌心里,心头软软的,一点点甜意漫上来。
何相鹤的嘴角悄悄往上弯起一点小小的弧度,整个人安静又满足。
一路沉默走回家里,陆正一言不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往下淌。
他把花洒开到最冷。
冰凉的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刺骨的寒意爬满四肢。
冷得人浑身发颤,嘴唇冻得泛青,他也不躲开,就这么直直站在冷水里,任由冷水冲刷。
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巷子里的画面。
柔软的唇,纤细的腰,少年身上干净的味道,还有那一声声细碎软糯的轻哼。
明明冷水刺骨,身体却依旧发烫,心里那团火倔强地烧着,怎么浇都浇不灭。
他用力深呼吸,拼命压下起伏不停的杂念,逼着自己冷静,压住不该有的心思,遏制心底冒头的念头。
草草冲完澡,关掉花洒,擦干身子换好衣服走出浴室。
他抬眼看向门口,对正在盯着自己的何相鹤说:“进去洗澡。”
何相鹤安安静静看着他,愣了几秒,乖乖推门走进浴室,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陆正独自坐在床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上仿佛还残留着何相鹤腰间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指尖止不住发抖,脑子里乱糟糟拧成一团。
他一遍遍质问自己,一遍遍自责,不停打压心底的欲望,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越界。
可无论怎么压制,总有一道清晰的念头死死扎在心里,拔不掉,忘不掉。
他吻了何相鹤,是何相鹤主动的,但是他失控了。
浴室里,何相鹤站在镜子前,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
脸蛋通红,眼神湿漉漉的,嘴唇红肿粉嫩,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他抬起小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温热柔软,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气息。
指尖轻轻摩挲着,脸越来越烫,嘴角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翘起来,藏不住的欢喜。
他慢慢放水,安安静静洗澡,洗得很慢很认真。
明明不知道自己想洗掉什么,却还是一遍遍揉搓,想把今晚所有温热又暧昧的触感悄悄藏在心里。
洗完擦干身子,换上睡觉的衣服,慢悠悠走出浴室。
陆正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垂头坐着,心思沉重。
何相鹤慢慢走到他面前,小声喊了一句:“陆正。”
陆正缓缓抬头,撞进少年湿漉漉的眼眸里。
何相鹤脸蛋绯红,眼神亮晶晶的,肿起的嘴唇格外显眼。
他的眼底藏着好奇、疑惑,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他刚要开口问话,就被陆正冷冷打断:“睡觉。”
男人起身躺到床上,背对着他,拉起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刻意隔开距离。
何相鹤呆呆看了他两秒,慢慢爬上床,钻进暖和的被窝,轻轻侧过身,贴着陆正的后背。
小小的声音闷闷的。
“你说喜欢我,我听见了。”
面前的人没有动静。
“我们刚刚亲亲了。”
依旧沉默。
何相鹤抿了抿嘴,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软意,“不过下次别再吃我的嘴巴了,我有点怕。”
被子里,陆正的手紧紧攥起,又缓缓松开。
良久,才吐出两个字:“闭嘴。”
何相鹤乖乖不再说话,安安静静躺着,睁着眼睛望着眼前宽厚的后背。
黑暗里,小小的笑意一点点漾开,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不出声地偷偷笑。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相鹤一睁眼就到处找陆正。
男人坐在桌边低头喝粥,眼下挂着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明显一夜没睡安稳,脸色沉沉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何相鹤小步跑到他面前,直直盯着他。
“陆正。”
“嗯。”陆正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
“你昨天明明说喜欢我。”何相鹤说得执拗,没有半点遮掩。
陆正喝粥的动作一顿,依旧沉默,继续喝粥。
“我真的听见了,你说喜欢我。”何相鹤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真是的......
陆正放下瓷碗,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何相鹤站在原地,手指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
陆正静静看了他很久,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严肃又认真。
“何相鹤,你老实说,你喜欢我吗?”
何相鹤当场愣住,随即立刻笑开,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小鼻头笑得皱起来,语气响亮又笃定,“喜欢!我最喜欢陆正了!我全世界最喜欢你!”
陆正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眼神依旧沉得厉害,一字一句,问得格外郑重:“你说的这份喜欢,和喜欢小胖、喜欢杨兆,是一样的吗?”
何相鹤认真琢磨起来,眉头拧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用不聪明的脑袋使劲想。
想了好久,久到空气都慢慢安静下来,他才用力摇了摇头,小声却坚定地开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正追问。
陆正的表情和语气都算不上好看。
不断的追问使得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何相鹤一下子急了,脸颊涨得通红,手脚都慌慌张张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急到眼眶发酸,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着急自己词不达意。
何相鹤慌忙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咬着唇,鼓起全部勇气,直白又坦荡地说道:“我不想去亲小胖,也不想碰别人,可是我想跟你亲亲,想贴着你,想天天跟你待在一起。”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陆正的眼睛,耳朵和脸开始发烫。
陆正望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眶,看着那张挂着泪珠、无助又单纯的小脸,心口像是被人死死攥住,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什么都没说。
何相鹤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慢慢抬起头,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惶恐。
“你昨天明明说了喜欢我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你不能不承认!”
声音细细发抖,又哑又软,满是不安。
陆正重重叹了一口气,压下酸涩与挣扎,缓缓开口:“我没不认。”
满是无奈。
一瞬间,何相鹤黯淡下去的眼眸,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
他刚要开口接着说话,就被陆正打断。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何相鹤彻底懵了,呆呆张着嘴,眼神茫然又空洞。
他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样子?
他不懂陆正话里藏着的沉重。
“你看,你根本听不懂。”陆正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却像细碎的刀子,一下下割在人心上,“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聪明,和现在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何相鹤浑身僵住,寒意顺着后背一点点往上爬,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发自内心得感到害怕。
他盯着陆正冷沉沉的脸色,盯着那双凉得像冬日河水的眼睛,似乎读懂了藏在里面的意思。
他嫌自己傻。
眼泪如断珠般落下,让人来不及反应。
“你是不是嫌我傻?我可以好好学,我会变聪明的,你别嫌我......”
陆正轻轻摇头,眼神复杂又疲惫:“我不嫌你。我怕的不是这个。你是出了意外才变成这样,才留在我身边。”
“以前的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说不定还会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厌烦我。”陆正冷静得近乎残忍。
他的话里藏着自己不愿承认的自卑与怯懦。
何相鹤拼命摇头,晃得头发乱糟糟散开,情绪一下子崩溃,放声哭了出来。
“我不会!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我只喜欢你!只想要你!”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慌张到极致,只想拼命讨好陆正。
陆正看着他崩溃大哭的模样,心口有钝刀在反复拉扯,密密麻麻地疼。
“可你有可能恢复记忆。”他狠下心,把最现实、最残忍的话讲出口,“等你想起所有事,你一定会走,会离开这间小铺子,离开我。”
“我不会走!绝不走!”何相鹤急得直跺脚,小小的身子气得发抖,声音尖利又委屈。
见他情绪实在激动,陆正抬抬手,轻轻按住他乱动的肩膀,指尖轻轻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语气疲惫又无奈。
“等你不傻了,清醒了,就不会愿意留在我这种人身边过日子了。”
一瞬间,所有挣扎、哭闹、委屈全都僵住。
何相鹤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一点点灭掉,只剩下空洞的慌张。
他小声嗫嚅着,反反复复念叨:“我就是何相鹤啊,我一直都是我,我不会走的......”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脆弱得一戳就碎。
陆正看着他这副模样,再也硬不下心肠,伸手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牢牢抱住。
何相鹤瞬间缩进他温暖的怀抱,把脸埋在结实的胸口,哭得浑身抽噎不止。
耳边是陆正杂乱又急促的心跳,和他一样慌乱不安。
“好了,不哭了,先好好听我说。”陆正放软了声音,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努力在哄受了委屈的小孩。
何相鹤的哭声慢慢缓和,从崩溃的大哭,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正抱着他,力道温柔又克制,缓缓开口:“不光是你的问题,我也一样。”
“我承认我的确喜欢你,可我此刻喜欢的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你。如果有一天你全都想起来了,变回从前的样子,我不敢保证,我还能这样喜欢你。”
这句话,直白又残忍,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相鹤慢慢抬起哭花的小脸,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茫然无措。
他太傻,太单纯,想不透这么复杂的道理,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能任由不安死死缠在心头。
眼泪又一次无声落下来,安静又无助。
陆正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无力:“我现在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别怕,在你没有恢复之前,我会好好养着你。你要是一直这样傻下去,我也养你一辈子。”
何相鹤怔怔看了他两秒,慢慢点了点头。
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
他哭到发懵,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哪怕心里又怕又慌,只要还能留在陆正身边,就足够了。
之后,陆正起身走到外面的修车铺,习惯性拿起扳手。
活早就干完了,铺子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他却还是蹲在老旧的破车子旁,反复拧螺丝、拆零件,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
手上动作稳得不像话,指尖却一直在微微发抖。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忆昨夜的吻,重复何相鹤直白的告白,和他的那句只想和你亲亲。
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喜欢与欲望,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只能靠不停干活、不停折腾,来强行分散注意力,逼着自己冷静。
屋内,何相鹤独自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静静望着窗外。
墙头爬满密密麻麻的爬山虎,绿叶层层叠叠,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轻轻摆动的小手。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依旧微微发肿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昨晚的温度与触感。
指尖凑到鼻尖,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他不懂什么前世过往,不懂什么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不懂成年人之间的拉扯与顾虑。
他只清清楚楚明白一件事——他离不开陆正。
离不开这间烟火气满满的小修车铺,离不开每晚一起睡的大床,离不开带着淡淡烟草气味的旧枕头。
更离不开这个嘴硬心软、明明别扭却总在偷偷疼他的人。
以后会不会变好,会不会变回聪明人,会不会被丢下,他全都不知道。
他只认准眼下的日子,认准眼前这个人。
我现在喜欢你,超级喜欢。
比爱吃的草莓、甜甜的蛋糕、好玩的变形金刚,还要喜欢一万倍。
风吹过窗台,绿叶轻轻晃动。
何相鹤望着窗外淡淡的天光,含着一眼眶没擦干的泪,悄悄扯起了一抹勉强的笑。
只要能留在陆正身边,哪怕心里慌一点、怕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