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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第64章 冷战
306 段

第64章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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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相鹤觉得自己已经是恋爱专家了。

他在《泽少你放手》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男主角泽少对女主角说“你是我的女人,不准跟别的男人说话”。还有女主角生气的时候,泽少会买下一整间花店的花来哄她。

最带劲的是,女配角想勾引泽少的时候,女主角会当众扇她耳光,然后泽少会说“我就喜欢你这股辣劲儿”。

何相鹤都看呆了,也想变成辣妹,哦不,辣弟。

何相鹤把这些剧情嚼碎了咽下去,消化成自己的营养。

他觉得这才是谈恋爱,谈恋爱就应该这样。

霸道的,独占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

他要把这些用在自己和陆正身上。

他先从“不准跟别的人说话”开始。

陆正每天接触的人太多了,客户、邻居、送货的、修车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何相鹤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能先管男的。

因为他觉得男的比女的更危险。万一哪个男的也喜欢陆正呢?

那个猪哥(朱予诚)就是一个例子。

何相鹤现在一想到朱予诚看陆正的眼神,后背就发毛。

所以他把所有的男性都当成了假想敌,不管是十八岁的还是八十岁的。

他开始蹲在陆正旁边,像他的带刀侍卫,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如果有人跟陆正说话,他就会竖着耳朵听。

如果那人说的时间超过了他心里的安全线(大概三十秒),他就会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仰着头,用一种“睥睨”的眼神看着对方,仿佛在跟他说“你要离开了”。

陆正尴尬得要死,但何相鹤不觉得。

陆正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忍不了了。

有一次,一个老客户来换轮胎,姓陈,三十多岁,跟陆正聊了两句家常,说他的儿子刚出生,胖乎乎的,七斤六两。

何相鹤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站起来,走到陈师傅面前,仰着头,用一种审判的目光盯着他。

“你说完了没有?”

陈师傅愣了一下,笑了,“小何,我跟你陆哥说几句话。”

何相鹤脸色依旧不好,“他不是你陆哥,他是我男朋友。你说完了就走吧。”

陈师傅的笑容僵住了,看了看何相鹤,又看了看陆正。

陆正的脸黑了,他拉着何相鹤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何相鹤,你干什么又抽风?人家是来修车的。”

何相鹤挣脱了他的手,“他说了好久了。他儿子七斤六两关你什么事?你又不会生儿子。”

......确实不会。

陆正用力闭了闭眼,伸出手,想把何相鹤推进房间。

何相鹤不肯走,他抱着门框,像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的小狗。

“我不走!你又要关我!你每次都这样!你跟别人说话我就不能听!我就要听!”他的声音很尖。

陆正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看了一眼陈师傅,陈师傅站在那里,满脸尴尬,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陆正叹了口气,“陈师傅,你先等一下。”

他把何相鹤从门框上掰下来,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米一样就走进了房间。

何相鹤被他扛着,疯狂挣扎,脚胡乱蹬着,嘴里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陆正把他放在床上,立马关上门,走出来。

何相鹤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跑到铺子里。

陆正已经蹲在车旁边,开始换轮胎了。

陈师傅站在旁边,没有走。

何相鹤看着他们,心里不满的火又烧起来了。

他没有走过去,就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眼睛像两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陈师傅身上。

陈师傅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车修好了,付了钱,匆匆走了。

何相鹤的嘴角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他赢了。

陆正站起来,看着他。

“你满意了?”他显然也是很不高兴。

“他走了,不会再来了。”何相鹤大声说。

陆正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水池边洗了手。

擦干手,走回铺子里,开始收拾工具。

他没有看何相鹤,也没有跟何相鹤说话。

何相鹤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了。

他朝陆正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陆正。”他叫了一声。

陆正没有理他。

他又拉了一下,“陆正,你怎么不说话?”

陆正还是没有理他。

何相鹤开始慌了。

他绕着陆正转圈,整个人表现的焦躁不安。

嘴里嘟囔着,“陆正,你说话呀,你怎么不理我呀?”

陆正沉着脸不理他。

何相鹤急了,他的脸慢慢充血,眼睛红了,声音也大了。

“明明是你做错了!你错了!”他跺了一下脚。

陆正依旧视若无睹。

何相鹤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站在铺子中间,跺着脚,挥着手,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了的炮仗。

“你为什么不理我!你说话呀!你别不说话!”他的嗓音又尖起来,“你给我说话!”

陆正蹲在地上,拧着一段铁丝,拧得很慢,很用力。

他的脸是黑的,但他的内心在纠结。

一边是何相鹤,一边是他的原则。

何相鹤在闹。

他的原则在说,不能惯着。

他在中间,被两个人拽着,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现在心里很烦躁,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伤人的话。

何相鹤见陆正还是不理他,彻底破防了。

气上头了,他看到桌上有杯子,想都没想就拿起来,举过头顶,准备扔。

陆正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他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他站起来,身手矫健的来了个空中拦截。

杯子的水洒了,洒在两个人的手上,也洒在了地上。

陆正盯着何相鹤,他的眼神像冬天的河水一样的冷。

何相鹤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他的嘴巴动了动。

“明明是你不理我的......”他强撑着说道。

何相鹤其实是害怕的,他以为陆正会骂他,会打他。

但陆正没有。

陆正松开他的手,看着他说:“适可而止。”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何相鹤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扔在了舞台上的小丑,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在看他,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砸了下来。

“哇——!”

尖利的哭声撞在修车铺的水泥墙上,又弹回来,在小小的铺子里来回回荡,刺耳又委屈。

他攥着拳头,抬起脚,狠狠往地上跺。

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脚底板发麻,何相鹤也不肯停。

他一边跺,一边哭,眼泪糊满脸,鼻子通红,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得喘不上气。

就等着陆正转过身,过来哄他,过来抱他,像之前那样,软下声音说“别哭了”。

可他一直哭,一直等,脚都跺得发麻了,嗓子也哭哑了,始终没等到陆正来哄。

没有人来。

陆正背对着他,蹲在车子旁边,手里的动作没停,连头都没回,像是身后的哭闹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整个修车铺,只有何相鹤一个人的哭声,没有一点回应。

何相鹤的哭声慢慢弱了下来,肩膀还在剧烈地抖,心里的委屈变成了恐慌,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冷战就这么开始了。

何相鹤不懂什么叫冷战,可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了,陆正变了。

陆正不跟他说话了。

陆正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沟通,就索性闭口不谈了。

他没学过儿童心理学,但是他觉得不能再惯着何相鹤了。

他依旧会按时做饭,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会抬眼扫何相鹤一下,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吃饭。”

说完就自己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何相鹤坐在桌子旁,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睛一直盯着陆正。

陆正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吃,动作有条不紊,从来没抬眼看过他,像是桌上没有他这个人。

何相鹤心里发慌,故意把筷子伸过去,越过桌子,夹走陆正碗里一块红烧肉,塞进自己嘴里。

他没嚼出一点味道,就等着陆正拍一下他的手背,再皱着眉骂他“自己碗里没有?抢我的干什么”。

可陆正没有任何反应,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吃自己的饭,仿佛没看见他的小动作。

何相鹤咬着嘴里的肉,心里更慌了,又伸过筷子,再夹走一块肉。

陆正依旧没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自顾自地吃饭。

何相鹤的嘴巴瞬间就瘪了下来,鼻子一酸,手里的筷子“啪”地放在桌上,再也吃不下了。

他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进里屋,一头栽在床上,心里又酸又慌。

他觉得陆正特别奇怪。

以前他闹,陆正都会骂他、训他、打他,哪怕再生气,也会跟他说话的。

可现在,陆正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像看不见他一样。

何相鹤觉得陆正不够喜欢自己。

他要想个办法,要让陆正着急,让陆正尝尝后悔的滋味,知道失去他是多么可怕的事。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脑袋里乱糟糟的,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他可以找杨兆。

杨兆从来不会凶他,每次见了他,都会温声哄他,给他买糖、买好吃的点心,还会轻轻摸他的头,对他特别好。

他要把杨兆叫来,让陆正亲眼看看,他不是没人要

何相鹤不是只能围着陆正转,就算陆正不理他,还有别人疼他。

这么一想,他心里瞬间有了底气,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贴着门缝往外看。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修车铺,陆正正蹲在车子跟前修车,后背对着屋子,低着头,专注地工作着,丝毫没留意屋里的动静。

他的手机就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何相鹤的心跳一下子变快了,“咚咚”地跳着,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踮着脚,慢慢走到桌子旁,伸手拿起手机,又飞快地看了一眼陆正。

陆正依旧背对着他,丝毫没有察觉。

何相鹤赶紧蹲下来,躲在桌子侧面,拿着手机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他看不懂通讯录里的名字,可他记得杨兆的头像是一颗杨桃。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杨桃头像。

他点开对话框,小手紧紧按住语音输入键,嘴巴凑到手机跟前,声音又小又急,带着哭腔,慌里慌张地说:“杨兆,陆正对我不好,他不跟我说话,他喜欢别人了,我该怎么办呀?”

停顿了一下,他又赶紧补充,声音带着哀求:“杨兆,你来帮帮我吧。”

说完,他立马松开手指,把语音发了出去。

然后他攥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跟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不敢有一点偏差。

紧接着转身,一溜烟跑回里屋,关上房门,扑到床上,心脏还在疯狂地跳。

他捂着胸口,心里既紧张,又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厉害的事。

他笃定陆正看到杨兆来,一定会后悔,一定会过来哄他。

到了晚饭时间,陆正依旧做好了饭,依旧只说两个字:“吃饭。”

何相鹤跟他赌气,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坐在桌边,只扒拉碗里的白饭,其他的才是一眼不看,一点不碰。

他把白饭扒进嘴里,嚼得很慢,一口饭嚼了十几下,才勉强咽下去。

嘴里的米饭没有一点味道,跟嚼蜡一样。

陆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眼神沉了沉,可终究还是没说一句话。

他故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慢慢放进嘴里,细细地嚼,吃得很香,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大口咽下去。

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像是在故意气何相鹤。

何相鹤看着陆正吃得这么香,完全不管自己,嘴巴瘪得更厉害了,他猛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陆正。

可手里还是没放下碗,一口一口地扒着白饭,越吃越难受。

陆正很快就吃完了,站起身,收拾完自己的碗筷后就走进厨房,安安静静地洗碗。

水流的声音哗哗响,没有一点要理会他的意思。

何相鹤坐在桌边,碗里还剩小半碗白饭,再也吃不下了。

他把碗往旁边轻轻一推,慢慢站起身,低着头,蔫蔫地走回里屋,再次躺在床上,缩成一团。

他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始终没等到陆正走进来。

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传来的洗碗声,之后便是彻底的寂静。

何相鹤盯着天花板,眼睛慢慢红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里全是熟悉的、属于陆正的味道,可他心里,却越来越慌。

天黑下来的时候,杨兆来了。

他穿了件深色夹克,料子挺括,头发依旧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他是收到何相鹤消息后下班了赶来的。

杨兆推门走进来的时候,陆正正蹲在地上整理修车工具,把它们分门别类放进工具箱,动作利落。

杨兆站在门口,轻声跟他打了个招呼,陆正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手里的动作都没停。

“小鹤呢?”杨兆环顾了一圈铺子,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房间里。”陆正的声音低沉,依旧没抬头,神情没什么波澜。

杨兆没再多问,径直走到里屋门口,轻轻推开门。

何相鹤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电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看清是杨兆的瞬间,他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杨兆!”

他立马从床上蹦下来,鞋子都没穿好,光着脚就跑到杨兆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脸颊透着粉润的光。

“你来了!你真的收到我的消息了!”他说着,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语气里全是期盼成真的开心。

杨兆看着他,眉眼弯起,笑了,手从身后伸出来,递过一个精致的纸袋子:“路过甜品店,买了提拉米苏,给你带的。”

何相鹤连忙伸手接过,迫不及待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方方方正正的蛋糕,表层撒着细细的可可粉。

他的眼睛更亮了,嘴角咧得更大,抱着袋子连连道谢,“谢谢杨兆!你真好!你比陆正好多了!”

他故意抬高了声音,生怕外面的陆正听不到。

这话清清楚楚飘进外屋,陆正整理工具的手顿了一瞬,眉头紧紧皱了一下,却终究没说话,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力道重了几分。

何相鹤全然没在意,伸手拉着杨兆的手,把人拉到床边,按着他坐下。

他把蛋糕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挨着杨兆坐好,身子凑近,开始一股脑地告状,小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杨兆,陆正这几天都不理我,他天天跟别人说话,就是不跟我讲。他还凶我,我哭了他也不哄我。”

“他不给我买电视剧里的包包,不给我买玫瑰花,也不给我买房子,他坏透了,一点都不好。”

“他肯定是不爱我了,不想要我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越说语速越快,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鼻音浓重,眼眶也红了。

杨兆一开始还笑着听,脸上神情慢慢从温和变成了认真,眉头轻轻蹙着,等何相鹤把话说完,哭唧唧地停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柔。

“小鹤,你跟陆老板,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何相鹤仰起头,看着杨兆,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愣了两秒,突然就笑了。

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一脸理所当然,声音又大又亮,“我们在谈恋爱呀!”

杨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转瞬即逝。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只轻轻荡了一圈涟漪,便恢复了原样。

他看了眼眼前笑得毫无防备、满心欢喜的何相鹤,又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了一眼外屋背对着房门、身形挺拔的陆正,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相鹤。

“小鹤,谈恋爱不是你这样的。”杨兆的声音放得更轻,一字一句,耐心又认真,“谈恋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尊重,互相包容对方的小脾气。”

“不是一个人死死管着另一个人,不是不准对方跟任何人说话,更不是随便哭闹,这样只会让对方为难。”

何相鹤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巴也瘪了下去,满脸不解,还有些委屈。

“可是、可是我看的电视剧里,就是这样的啊......”他小声嘟囔,声音低低的,没了刚才的底气。

“电视剧都是演出来的,是假的。”杨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真正的生活不是那样的。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对方过得开心自在,不是处处约束,让他左右为难。”

何相鹤看着他,嘴巴瘪得更厉害了,眼眶又红了几分。

他彻底糊涂了。

杨兆是好人,对他好,不会骗他。

电视剧里的泽少也是好人,温柔体贴,也不会骗他。

可两个好人说的话,却完全不一样,他不知道该听谁的,心里乱糟糟的。

他皱着眉头,歪着头想了好久,脑袋都想疼了,还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直接认准了眼前对他好的人。

杨兆会给他买爱吃的蛋糕,会温柔摸他的头,会耐心听他说话,是实实在在对他好。

可泽少只是电视里的人,是假的,摸不到也碰不着。

他当即就做了决定,要听杨兆的。

“杨兆,我听你的,我们是好朋友。”何相鹤的声音又亮了起来,身子一歪,把头轻轻靠在杨兆的肩膀上,小脑袋还蹭了蹭。

“你比陆正好。陆正不哄我,你哄我。陆正不理我,就你理我,你对我最好了。”

杨兆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柔和却认真:“小鹤,你不能这么说。陆正对你其实已经很好了,他只是性子闷,不擅长说软话,不懂得怎么表达心意,不是不爱你。其实他比我更喜欢你呢。”

何相鹤猛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满是疑惑:“真的吗?他真的很喜欢我?”

“真的。”杨兆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何相鹤盯着他看了两秒,似懂非懂地乖乖点头,小声应了句“哦”。

又重新把头靠回杨兆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不再哭闹。

外屋的陆正,一直没停下手里的活,可两只耳朵却一直竖着,一字不落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他听到了何相鹤脆生生地夸杨兆好,听到他一遍又一遍说“你比陆正好多了”

他都能想象到何相鹤黏糊糊地跟杨兆撒娇的样子。

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心口像堵了一块不大却硌得慌的石头,闷沉沉地难受。

他把最后一把老虎钳放进工具箱,合上盖子。

然后站起身,大步走到房间门口,站定。

透过门缝,他清清楚楚看到,何相鹤安安稳稳靠在杨兆肩上,杨兆的手正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陆正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说话,就见杨兆的手从何相鹤的头发上,慢慢滑到他的脸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

何相鹤非但没躲开,反而把脸往杨兆的掌心里蹭了蹭,乖顺得像一只讨摸的小狗。

这一幕落在眼里,陆正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眼神沉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攥紧拳头。

“杨律师,不早了,我该关门了。”

陆正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打破了房间里的氛围。

杨兆闻声,慢慢站起身,抬手看了眼手表,点头道:“确实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他又抬手,拍了拍何相鹤的头,温声叮嘱:“小鹤,我走了,你乖乖的,别再跟陆老板闹脾气了,啊?”

何相鹤一听他要走,嘴巴立马瘪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全没了,伸手一把抓住杨兆的手腕,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你才刚来,不多坐一会儿吗?就坐一小会儿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舍,黏糊糊的,“五分钟,就五分钟,不然三分钟也行......”

杨兆看着他执拗的样子,满是无奈,转头看了一眼门口脸色阴沉的陆正,没再多说。

陆正走上前,伸手握住何相鹤的手腕,指尖用力,一点点把他攥着杨兆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的力道不算大,却格外坚决,不容反抗。

“何相鹤,别任性,放手。”陆正说。

何相鹤的手被硬生生掰开,指尖落空。

心里一空,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委屈得不行。

陆正转头看向杨兆,脸色缓和些许,语气平淡:“不好意思,他不懂事。”

“没事。”杨兆笑了笑,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转身推门离开了修车铺。

何相鹤快步追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杨兆的车子发动,驶到街角,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他就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垂着双手,肩膀微微耷拉着,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满心委屈。

他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我哪里任性了......”

何相鹤慢慢转过身,蔫蔫地走回房间,一言不发地趴在床上,把脸“咚”的一声砸进枕头里。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哭得伤心极了,却还死死憋着,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电视还开着,正播放着洗发水广告,画面光鲜亮丽,声音热闹,却衬得房间里越发安静。

陆正站在房门口,看着何相鹤趴在床上、缩成一小团的背影,没了往日的鲜活。

他觉得心里堵着的石头又重了几分,沉甸甸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站在床边。

何相鹤察觉到他的脚步,悄悄抬起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马把脸转向电视的方向,假装专心看广告,不肯理他。

可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流,鼻涕也糊在了枕头上,狼狈又委屈。

陆正就站在旁边,静静看了他两秒,开口道:“我们谈谈。”

“你挡着我看电视了。”何相鹤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依旧不看他,赌气着说。

“电视先不看了,好好说说话。”

陆正说着,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何相鹤却依旧一动不动。

陆正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让他面朝自己。

何相鹤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别着脸,不肯看陆正。

他的脸颊通红,眼睛哭得像两颗核桃,模样狼狈又可怜。

陆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发酸,语气放软了几分:“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老是没完没了闹脾气?”

这话一出,何相鹤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眼睛看他,带着哭腔,满是委屈道:“我哪里闹脾气了!明明是你错了!你天天跟别人说话,压根不管我!”

陆正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了?我跟别人说句话怎么了?我总不能这辈子,就只跟你一个人说话吧?”

他的语气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

何相鹤看着他,眼泪又汹涌地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哽咽着,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就是不在意我!每次我跟你说话,你都让我等一下,等你说完,可是之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你跟小胖说话,我叫你,你不理我。你跟客人说话,我喊你,你也不看我。你眼里只有他们,从来没有我!”

“你每次都这样,永远让我等,永远不理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流得更凶,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陆正一下子愣住了。

他看着何相鹤哭得稀里哗啦、满脸绝望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揪,一瞬间有些晃神。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每次别人跟他谈事情、聊工作,何相鹤在旁边叫他,他都以为只是小事,随口说一句等一下,等忙完再去哄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他忘记了自己事后老是忘记,他没想到何相鹤会一直等。

在何相鹤心里,这一次次的“等一下”,就是敷衍,就是无视,就是不在乎。

陆正感到愧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何相鹤的脸颊,动作轻柔又小心,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生怕用力过重,弄疼他。

“对不起。”

陆正开口,带着满满的愧疚,这三个字说得认真又郑重。

何相鹤的哭声慢慢停住了,他用红肿的眼睛看着陆正。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陆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诚恳,“你要记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谁都比不了。”

话音落下,何相鹤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抽抽搭搭的,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刚刚......抓我手的时候,好痛哦,都红了。”

陆正连忙拿起他的小手,轻轻抬起,仔细看了看,一点红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把那只小手放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揉着,动作温柔,又一次低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你一直不理我,还对我那么凶,我好害怕,你真的不要我了......呜——”

何相鹤眼泪还在往下掉。

“我再也不理你了。”他赌气似的说着。

陆正看着他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心口酸酸软软的,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怕了,以后都不会了,我再也不忽略你,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满是宠溺与愧疚。

何相鹤乖乖缩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哭声慢慢变小,渐渐平静下来。

他在陆正怀里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仰着还泛红的小脸看着陆正。

他伸出小手,直直举到陆正面前,“那你给我点钱吧。”

何相鹤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次得要把大的。

于是补充道:“二十块。”

陆正愣了一下,看着他满脸泪痕、却两眼期待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拿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放在何相鹤摊开的手心里。

何相鹤看着手心里的二十块钱,嘴角瞬间翘得更高,一把攥紧,把钱紧紧握在手心。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钱,眼睛亮晶晶的,开始认认真真盘算起来。

买薯片?买巧克力?还是买甜甜的蛋糕、棒棒糖?再买一块小饼干?

他歪着头,手指轻轻比划着,嘴里小声念叨,一样一样数着,越想越开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但其实他心底还是有些不开心的,只是他觉得这样就会开心了。

他在哄自己呢。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面上开心地跟陆正分享:“二十块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能买薯片、虾条、饼干、棒棒糖,还能买......”

“没那么多,自己算清楚。”陆正打断他,眉眼柔和了下来。

何相鹤压根不理他,又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盘算,小手指比划来比划去,满脸认真。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聪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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