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相鹤彻底放开了哭,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
嚎啕大哭。
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淌,滑过脸颊,钻进耳廓,湿了鬓角的碎发。
他瘪起嘴,鼻尖红通通的,整个人蔫蔫地蜷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可怜又软乎。
陆正慌了,他忙不迭伸手,轻轻把人从床上捞起来,牢牢抱进怀里。
何相鹤身子软塌塌、热乎乎的,像个小暖宝宝,紧紧贴在陆正胸口,滚烫的温度烫得陆正心口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对不起,都是哥的错,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陆正嗓音发哑,满是慌乱自责,大手轻轻覆在何相鹤身后,慢慢揉着。
他手掌宽大温热,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得像是在触碰一碰就碎的玻璃,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
何相鹤把脸埋进陆正颈窝,眼泪流得更凶,可嚎啕的哭声渐渐弱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小身子一颠一颠地抖。
那颤抖不再是纯粹的疼,反倒像有股温热的暖流在身体里淌过,软乎乎的。
“其实......还有点舒服的。”
何相鹤闷声闷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从陆正颈窝飘出来。
眼泪还在往下掉,可语气里的委屈散了,多了点懵懵懂懂的回味。
像尝到一颗味道奇怪、却又舍不得吐掉的糖。
陆正愣了瞬,随即低笑出声。
他把怀里的人又往身上紧了紧,让他贴得更牢,嗓音放得又轻又柔,跟哄襁褓里的小娃娃似的:“那就好,舒服就成,哥疼你呢。喜欢这样吗?”
何相鹤从他颈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沾着晶莹的泪珠,鼻尖也红,小嘴还微微瘪着,一脸软糯的懵态。
他眨了眨湿乎乎的眼睛,定定看着陆正,两秒后,乖乖点了点头,声音又哑又软,带着没散的哭腔:“喜欢的。”
陆正笑得更开了,低沉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何相鹤耳尖发痒。
他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期待,说:“那以后咱们常做。”
开了荤的陆正,像是心里揣了只挠人的小猫,总忍不住想碰(艹)一碰(艹)怀里的宝贝。
他抱着何相鹤不撒手,大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摩挲,从肩膀摸到腰侧,又从腰侧挪到臀腿,指尖在他大腿上轻轻搓了搓,又捏了一下。
何相鹤被捏得浑身发痒,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些别扭地嘟囔:“你干嘛呀。”
“摸摸你。”陆正理直气壮。
“你刚才都摸过啦。”
“再摸一会儿。”
“你好烦哦。”
“不烦。”
何相鹤撅了撅嘴,不再跟他计较,重新把脸埋回陆正颈窝,用力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大大的笑。
陆正摸够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臀,语气认真:“对了,得去洗澡,不收拾干净容易生病,身体里的东西要清出来。”
何相鹤慢悠悠抬起头,眼皮耷拉着,声音软黏黏的,满是倦意,“可是......我好累呀,不想动。”
“哥给你洗,来。”
陆正说着就起身,弯腰把何相鹤从床上抱起来。
何相鹤下意识双腿圈住他的腰,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安安稳稳贴在他身上,有陆正托着自己的屁股,他半点力气都不用费。
陆正抱着他走进浴室,把人放在花洒下,拧开温水。
温热的水流淋下来,何相鹤缩了缩脖子,小声撒娇:“冷......”
“等会儿就暖了。”陆正柔声哄着。
现在是何相鹤说要踩在自己头上,陆正都会哄着。
他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搓出绵密的泡沫,仔细往何相鹤身上揉。
大手滑过他的肩膀、胸口、小腹,动作自然又温柔。
到某一隐秘处时,何相鹤身子僵了一下,糯叽叽地问:“你干嘛呀?”
“帮你洗干净。”
“你刚才都洗过啦。”
“这里没洗到。”
何相鹤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说话,又埋回他颈窝,心里隐隐觉得陆正在使坏,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乖乖任由他摆弄。
陆正帮他洗得干干净净,又快速冲了自己,拿柔软的毛巾把何相鹤擦干,小心翼翼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乖宝,睡吧。”
何相鹤眼皮早就睁不开,睫毛轻轻颤动着,很快就陷入熟睡。
陆正躺在他身侧,关了灯,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光,伸手把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何相鹤贴着他的胸口,手脚自然地缠上来,睡得格外安稳。
深夜,身边的呼吸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平稳轻柔、像小猫打呼似的呼吸,变得急促又断断续续。
何相鹤的身子不停发抖,是那种感到发自心底的惧怕才会出现的反应。
他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张,无声地翕动着,满脸都是冷汗,鬓发全被打湿,连枕头都洇湿了一片,小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用力到泛了白。
何相鹤陷入了梦魇。
梦里冷得像冰窖,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一个人。
有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看不清脸,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那个人影在动,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
何相鹤想往后退,但他的腿不听使唤,好像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想跑,可他的身体动不了。
那个人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温度,冷冰冰的。
人影的脸开始变了,变得扭曲,变得狰狞,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它的眼睛是红的,嘴巴是黑的,牙齿是一把一把的尖刀。
何相鹤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想喊,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个人影的脸又变了,变得清晰了。
不是鬼,是一个人。
一个他认识的人。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那张脸很熟悉,又很陌生。
何相鹤盯着那张脸,那双眼睛像是深渊,何相鹤怕掉进去,不敢看了,转而去看那个鼻子,和那张嘴。
大脑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他认识这个人。
他不记得是谁,但他的身体记得。
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受的很。
那个人影伸出爪子,鹰的爪子,尖锐修长。
那只爪子朝他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服,瞬间撕开了。
何相鹤想躲,但躲不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和一块被抽走了骨头的肉没什么区别。
他瘫倒在地上,抱着自己,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看。
但他闭上眼睛,还是能看到那个人影,那个人影把他笼罩住了,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要把他吸进去。
那个人影开始脱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的,他的手像蛇一样,凉凉的,滑滑的,在他的皮肤上游走。
何相鹤拼命地挣扎,但他的挣扎就像蚍蜉撼树,一点用都没有。
那只手从上往下,从脖子摸到胸口,从胸口摸到肚子,从肚子摸到大腿。
何相鹤怎么躲都躲不掉,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他绝望地哭了。
“陆正!陆正!救救我!”
他嘶吼着,声音在梦里回荡。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陆正没有来。
谁都没有来。
陆正被身边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眼,就看见何相鹤满脸痛苦,眼泪从紧闭的眼眶里不停往外涌。
“小鹤?何相鹤!”陆正急忙拍了拍他的脸。
何相鹤没醒,嘴里喃喃着细碎的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正连忙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唇边,只听见他带着哭腔,一遍一遍虚弱地喊,“陆正,救救我......救救我......”
那声音又哑又弱,无助又可怜。
陆正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坐起身,打开灯。
白光亮起,他顾不上刺眼,轻轻扶起何相鹤,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抽了纸巾,细细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怀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泛着青紫,看着格外吓人。
“陆正......陆正!”何相鹤哑声喊着,声音发颤。
“乖乖,醒醒,哥在呢,别怕。”
陆正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啊!”
何相鹤突然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满是浓烈的恐惧,慌慌张张看着眼前的人。
看清是陆正后,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毫无保留,哭得撕心裂肺。
他扑进陆正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那力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呜哇——陆正——我好害怕——!”
陆正紧紧搂着他,一手揽背,一手轻抚他的脸颊,耐心哄着:“不怕不怕,是做噩梦了,都是假的,哥一直在这儿陪着你,没人能欺负你。”
好半天,何相鹤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眼眶又红又肿,鼻尖通红,脸上糊满泪水和鼻涕,狼狈又可怜。
“有、有人......”
何相鹤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
“梦见什么人了?跟哥说说。”陆正轻声追问,指尖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何相鹤嘴唇哆嗦着,眉头又紧紧皱起,身子再次发抖,眼底满是痛苦。
“有人......脱我衣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疼得他难受,
“我想不起来......明明快想到了,可就是记不起来......”
他越想越疼,伸手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抓着头发,崩溃地呢喃:“头疼......好疼......”
陆正看得心疼不已,连忙握住他的手,轻轻从头上掰下来,紧紧攥在自己掌心,没有再追问。
只是把何相鹤死死搂在怀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柔声安抚:“不想了,咱不想了啊,没事了,都过去了,有哥在。”
何相鹤靠在他怀里,听着陆正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的,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恐惧。
渐渐地,身体不再发抖,头疼也慢慢缓解,他把自己往陆正怀里缩了又缩,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他怀里,寻求安全感。
陆正拿纸巾擦干净他的脸,抱着他慢慢躺下。
何相鹤乖乖趴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脏,听着那安稳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陆正一手揽着他,一手轻拍他的臀,像哄小宝宝睡觉那般,“哥哄你睡,好不好?”
何相鹤闷闷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这一回,他睡得安稳,再也没有做噩梦。
陆正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才闭眼睡去。
第二天一早,何相鹤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
他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去搂身边的人,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床单,陆正不在。
他心里一急,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浑身就泛起闷闷的酸疼。
腰和屁股又酸又胀,像是被拆散了又拼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活像一条被拍扁的小鱼。
“醒了?”
陆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何相鹤转头看去,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穿着灰色长袖T恤,眉眼舒展,整个人都透着温柔的暖意。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何相鹤跟着晃了一下。
“身上还疼?”陆正看着他皱着小脸的模样,柔声问道。
何相鹤盯着他,小嘴瞬间瘪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满是委屈地控诉,娇娇地横道:“疼死了!都怪你!”
陆正笑着把粥放在床头柜,伸手掀开被子,
大手掌覆在他腰上,力道适中地轻轻揉着。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舒服得何相鹤眉头慢慢舒展。
“是哥的错,给你揉揉,是不是舒服点了?”
“就一点点舒服,你不许停。”
何相鹤扬着下巴,语气傲娇,摆明了还没消气,可爱得不行。
陆正被他逗笑,在他臀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听你的,一直给你揉。”
揉着揉着,何相鹤想起昨晚的噩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陆正的腿上,闷闷地开口:“陆正,我昨天做噩梦了,梦里有人脱我裤子。”
陆正揉着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语气温柔:“梦见的是哥吗?”
何相鹤摇了摇头,脸蛋在他腿上蹭了蹭,软乎乎地说:“不是你,我想不起来是谁,一想脑袋就疼。”
陆正的心沉了沉,没有多问,只是顺着他的头发,耐心哄着:“想不起来就不想,听话,梦都是反的,别往心里去。”
“嗯。”
何相鹤乖乖应着,把脸埋得更深,贪恋着他身上的温度。
陆正抱着他去洗漱,把人放在洗手台前。
何相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蛋红红的,眼睛肿肿的,嘴唇也微微发肿,却觉得自己格外好看,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憨憨的。
陆正站在他身后,挤好牙膏把牙刷递给他。
何相鹤慢悠悠刷着牙,吐掉泡沫漱完口,抬头从镜子里看着陆正,理直气壮地说:“你弄的我屁股疼,要喂我吃饭!”
陆正失笑,顺着他的意:“喂,当然喂,谁让你是我的小男友呢。”
“小男友!”何相鹤眼睛瞬间亮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词,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亮又开心,“我是你的小男友!”
陆正舀起一勺白粥,递到他嘴边:“张嘴。”
何相鹤乖乖张开嘴,含住勺子,把稠糯香甜的粥吸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吃完又立刻张开嘴,眼睛亮晶晶的,等待着投喂。
“啊——”
一碗粥吃完,何相鹤舔了舔嘴唇,看着陆正,真诚无比地说道:“陆正,你对我真好。”
陆正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何相鹤惬意地眯起眼睛,把头往他掌心蹭了蹭。
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歪头笑眯眯地看着陆正。
他是陆正的小男友,陆正对他好,超级好!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