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给翠芬婶子打电话的时候,何相鹤正在午睡。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何相鹤。
电话响了好几声,翠芬婶子才接起来,嗓门一如既往地大。
“喂,谁啊?”
“婶子,是我,陆正。”陆正把手机往耳朵上贴了贴,怕何相鹤听到。
翠芬婶子笑了,“哦,小陆啊,啥事儿?”
陆正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婶子,您有他爸的电话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谁他爸?”
“何相鹤他爸。”陆正说。
翠芬婶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有是有,不过......你要他电话干啥?”
陆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问了一句别的,“婶子,何相鹤是不是有个哥哥?”
翠芬婶子的声音有点飘了,“这我可不清楚。那时候他爸就把何相鹤证件啊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留下了,”她想了想,想到了啥,又说,“我都还没答应照看他呢,他爸又给了我点钱就走马上了,别的啥也没说。我寻思他们家的事,也不好问,你说是不。”
陆正“嗯”了一声,“那您把他爸的电话给我吧。”
翠芬婶子把电话发了过来。
陆正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
“你好,是何相鹤的父亲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谁?”声音变了,明显的警惕了很多。
陆正握紧了手机,“我是照顾何相鹤的人。我想问一下......”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嘟——嘟——嘟——”挂了。
陆正愣了一下,又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一声就接了,然后就是一阵忙音。
他被拉黑了。
“妈的。”陆正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他想不明白。一个父亲,听到自己儿子的消息,第一反应是挂电话、拉黑。
这得是多不想跟这个儿子有关系?
那为什么那个“哥哥”又要找过来?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陆正又给翠芬婶子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何相鹤那个哥哥的联系方式。
翠芬婶子说没有。
她又问陆正,到底出啥事了?
陆正说没事。
他又问了何相鹤后妈的电话,翠芬婶子说没有。
陆正没招了,他把手机盖在桌上,抽完了那根烟,又点了一根。
陆正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没有渠道主动联系何相鹤的家人,就只能被动地等着。
他想了想,那个男人既然自己找过来一次,就一定会再找过来。
他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他一定还会来。
陆正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只能等。
他在等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个男人到底对何相鹤做了什么,能让何相鹤夜夜噩梦,梦里都是他。
何相鹤每次从梦里醒来,都会哭着喊“哥哥不要”“哥哥求求你”。
那种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陆正的肉。
他不敢想,不敢想那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何相鹤有如此大的阴影。
三天后,那个男人果然来了。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找何相鹤,而是径直朝着陆正走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陆正面前,站住了。
他笑得很轻松,很自然,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你好,陆正先生,我是何敬原,小鹤的哥哥。”
陆正看着他,没有伸手。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人的轮廓跟何相鹤有点像。
眉骨,鼻梁,下巴,说不清是哪里,但就是有点像。
“陆正。”陆正说了两个字。
他不想跟这个人客气。
听男人的话,这个人已经查过他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铺子。
陆正觉得自己像一条被盯上了的鱼,这滋味让他很不好受。
“你来做什么?”陆正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何敬原没有生气,他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一点,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温和。
“陆先生,我此番前来,是想来看看小鹤,把他带回去生活。”他顿了一下,“这段日子真是麻烦你了,我会给你一笔费用作为你照顾我弟弟的报酬。”
陆正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他的眼睛暗了暗,“我不知道你现在来找何相鹤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不要报酬,也不会让你把他带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何敬原的笑容僵了一瞬,只一下,又恢复了。
“我的弟弟,我为什么不能带走?陆先生,你没有资格不让我们亲人团聚吧?”
陆正的火上来了。
“你也别和我装了。你们出事的时候急着把他撇下,现在来找算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前几天你擅自来找他,导致他现在夜夜做噩梦,求我不要让你们把他抓走。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怎么有脸和我说这种屁话!”
何敬原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的脸沉下去了,从外面凉到里面。
他看着陆正,眼神变了,变得冷硬,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小鹤是我亲弟弟。你凭什么不让我带走他?刚出事那段时间我没带走他,自然有我的原因。现在,我来接他,你又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陆正愣了一下。
“亲弟弟?”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据我所知,何相鹤小时候是独生子。”
何敬原笑了,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终于问了”。
他的嘴角往上勾着,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没错,我是何相鹤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他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来接我亲弟弟回家,有问题吗?”
“我不走!不走!”何相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无知无觉地往下淌,断珠般簌簌落下。
“我不要!陆正,不要让我走!”何相鹤嘶哑的叫喊起来。
他想跑过去,但腿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他想躲在陆正身后,但是何敬原也在那边,恐惧使他迈不开步子。
于是何相鹤只能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摇摇欲坠。
陆正连忙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不走,不走,没人让你走。”他的手在何相鹤的背上拍着。
何相鹤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他的手紧紧环抱住陆正的腰,想把自己嵌进去。
“陆正......陆正......不要让我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何敬原也走过来了,站在他们旁边,弯下腰,看着何相鹤。
“小鹤,哥哥来接你回家了。不回爸爸那里,你和哥哥一起住,好不好?”何敬原用极尽温柔的声音哄着。
何相鹤却把脸埋得更深了,他疯狂地摇头,头发蹭在陆正的衣服上,沙沙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他的声音里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陆正抬起头,看着小胖,小胖正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这里的闹剧,不知道该干什么。
“送客。”陆正说了两个字。
小胖走过来,站在何敬原面前,手一伸,“请吧,我们老板让没空招待了。”
何敬原看了看何相鹤,又转头看着陆正。
他没有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陆正把何相鹤抱起来,走进房间,坐在床边。
何相鹤缩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正陆正......不要哥哥......不要哥哥......”
陆正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
“不要不要,就要陆正,对不对?”他放轻声音哄着。
“就要陆正,就要陆正,呜......嗝!”何相鹤哭得打嗝了,一抽一抽的,听起来难受极了。
陆正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他嘴边。
“喝口水。”何相鹤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哭了。
陆正把水杯放下,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的手在何相鹤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小宝宝。
何相鹤的哭声慢慢小了,开始抽抽噎噎,偶尔的一声呜咽。他把脸埋在陆正的脖颈,呼吸间的热气都吐在陆正的皮肤上。
陆正等他的呼吸平稳了,才开口。
“小鹤,不要怕,有我在,他不能带走你的。”
“相信我吗?”陆正又问他。
何相鹤从他胸口抬起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头红彤彤的,干裂的嘴唇抿在一起,模样楚楚惹人疼。
何相鹤点了点头,“嗯,相信。”声音小小的。
陆正笑了,伸出手,把何相鹤脸上黏着的碎发拨开。
“那你这两天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出门啊,听话不听?”
何相鹤看着他,哑着声音说,“听话。”
陆正把他放下来,给他盖好被子。
“休息一会儿,昨晚又没睡好。”
何相鹤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还扯着陆正的衣服,怎么着都不肯撒手。
陆正没有走,他就坐在床边,让何相鹤攥着。
他看着何相鹤那张白净的小脸,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湿哒哒的一片。
何相鹤双眼轻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等他睡熟了,陆正抬手,轻轻把何相鹤攥着自己衣服的小手慢慢掰开,稳稳拢进掌心。
那双手生得又小又嫩,完完整整被他宽厚的手掌裹住,温顺又乖巧。
陆正就这么紧紧攥着,垂眸低头,轻轻在那柔软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等何相鹤开始打起小小的鼾声,陆正才走出房间。
他拿起桌上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何敬原。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陆正想了想,拿出手机,加了那个号码的微信。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陆正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不要再来打扰我和何相鹤,他很怕你。你要是为他好,就不应该再出现在他面前。”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条长长的回复弹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和小鹤是亲兄弟。小时候因为我父母的原因,小鹤和我不和,甚至有些不喜欢我。可我不介意,毕竟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他。”
陆正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火气。
他觉得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又删了。最后,他发了这么一句。
“我把何相鹤照顾得很好。他现在很依赖我,他不喜欢你,你给何相鹤带来的只有恐惧和眼泪,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从任何方面来讲,我都比你更有资格照顾他。陆先生,我有理由怀疑,你对我弟弟有不好的想法,且会对他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你不要逼我有强硬的手段,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陆正看着“不好的想法”和“实质性的伤害”这几个字,气笑了。
“有多强硬?你试试看。我豁出去了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把手机按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这个人倒是真的缠人。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实质性伤害”。
这些伤害明明都是他们带来的。
第二天,何敬原又来了。
带着是大包小包。
他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零食,一个装玩具。
他走进铺子的时候,何相鹤正挂在陆正身上撒娇。
何相鹤坐在陆正的腿上,脸埋在陆正的脖颈里,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
陆正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拿着扳手,在拧一颗螺丝。
何相鹤看到何敬原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陆正身上弹起来,转身就往房间跑。
但他没跑掉。
何敬原比他快,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拽住了何相鹤的胳膊。
“小鹤!先别跑,看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
何敬原一只手拽着何相鹤,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蛋糕,包装很精美,上面系着丝带,看着是高级蛋糕店打包来的。
何相鹤看也不看那个蛋糕,死命地往外抽自己的手,像一条被钩住了嘴的鱼,拼命地甩头。
“放开!放开我!陆正——!”他无助地喊陆正。
陆正早在看见何敬原来的时候就站起来了,正往这边走。
何敬原脸上的笑容开始有裂缝了。
他的嘴角还往上勾着,但眼里的光已经变了。
何相鹤一掌拍飞了那盒蛋糕,蛋糕盒摔在地上,裂开了,奶油溅出来,溅在何敬原的鞋上。
何敬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的手收紧了,把何相鹤拉到自己身前,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夹在胳膊下面。
何相鹤的脸白了,嘴唇紫了,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陆正赶过来,一把抓住何敬原的手腕,把何相鹤从他手里抢回来,抱在怀里。
何相鹤整张脸紧紧贴着陆正的胸膛,身子止不住一阵阵发颤。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陆正压着声低声哄着,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轻拍在他后背。
何相鹤把脑袋深深埋进他怀里,一声不吭闷着头掉眼泪,委屈和害怕全都憋着,尽数洒在陆正心上。
陆正抬起头,看着何敬原,语气不善道,“你做什么?没看见他怕你啊!”
何敬原的表情变了。他收起了那副冷硬的神情,换上了另一种愧疚的、懊悔的表情。
他扯起一个笑,对何相鹤说,“小鹤,对不起,是哥哥太想你了,才想把你拉过来好好看看。”
这点细节逃不过陆正的眼睛。陆正看着他,发觉这个人会变脸,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不要再来了!”陆正的声音很大。
何敬原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正和何相鹤。
他看着陆正的手在何相鹤的背上拍着,看着何相鹤的脸埋在陆正的胸口,看着两个人贴在一起,亲密的不能再亲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呵,你算什么东西?你们什么关系?”
“我和陆正在谈恋爱!”
何相鹤从陆正怀里猛地抬起头看向何敬原,眼眶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泛着红,一双眼睛里满是执拗的火气。
“你凭什么说他坏话!不准你欺负陆正,你就是坏人!”他扯着嗓子,语气又急又冲。
何敬原望着弟弟满脸泪痕、满眼倔脾气的模样,目光沉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神色冷了下来。
“谈恋爱?”他低声重复一遍,语气里满是质疑,转头看向陆正,“陆先生,你明明清楚我弟弟心智不比常人,还执意跟他在一起,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话堵得陆正心口闷得发慌,一股火气直往上窜。他心里憋着一股子气,想说对方根本没资格插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下心稳住情绪,朗声开口:“我俩两情相悦,心甘情愿在一起怎么了?当初你们一个个都不管他、嫌弃他,是我把人接过来好好照看,养出感情了,凭什么就不能谈恋爱了?”
何敬原没有退,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到底是诱骗还是什么,你心里清楚。何相鹤这个样子,懂什么是两情相悦吗?”
何相鹤从陆正怀里挣出来,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何敬原。
他的眼泪又流出来了,强撑着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懂!我喜欢陆正!我爱他!我要和陆正在一起!”何相鹤单纯又直白的话在铺子里回荡。
何敬原看着他那张倔强的、带着泪的脸,沉默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着陆正,“你搞过我弟弟了?搞过他了吗?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陆正的脸瞬间黑了,他一把揪住何敬原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
“你再说一遍。”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何敬原没有躲,眼睛直直的盯着陆正,嘴角扯了一下。
“我说,你这是犯罪。”
陆正的拳头举起来了。
小胖从铺子后面跑过来,拉住陆正的胳膊。
“师父!师父!别动手!”
何相鹤也死死抱住陆正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陆正,不要打,你不要打他,我怕!我不要你打人!”何相鹤吓得声音发抖。
陆正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松开了何敬原的衣领。
何敬原往后退了两步,整了整衣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像面具一样的笑。
他没有再看陆正,而是看向何相鹤。
何相鹤躲在陆正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可能是因为在陆正身后,所以还有一点点的倔强。
何敬原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笑了笑。
“小鹤,哥哥下次再来看你,不过你要记住,不听话是什么下场。”
if线 训诫向 说脏话
与主剧情无关,(包含小圈,训诫,微ooc介意的慎入!)
何相鹤学坏了。
学会了骂人了。
以前他骂人,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你坏”,跟小学生告状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词汇量突然暴涨,涨得陆正都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了。
第一个词是“妈的”。
那天陆正蹲在车底下拧螺丝,何相鹤蹲在旁边玩变形金刚,有个关节卡住了,何相鹤怎么也拧不动。
忽然冒出一句,“妈的,真难拧!”
陆正立马从车底下滑出来,盯着他。
何相鹤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你说什么?”陆正的语气平平地问他。
何相鹤眨了眨眼,“妈的。”
他还重复了一遍。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不准说脏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准说就是不准说。”
何相鹤“哦”了一声,但陆正知道,他没听进去。
第二个词是“傻逼”。
那天一个客人来修车,车子毛病不大,就是轮胎有点跑偏。
客人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嗓门大,跟陆正讨价还价了半天。
何相鹤蹲在角落里,听着听着,忽然开口了。
“你傻逼吧,干嘛要一直说少一点钱,就不能少!”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客人的脸红了,陆正的脸黑了。
陆正见状,赶紧先把客人安抚好,送走了,再转过身,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缩在角落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的嘴巴瘪着,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陆正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装的。
“过来。”陆正不容置喙道。
何相鹤瞄了眼陆正的脸色,不算太好。
他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陆正面前,低着头不看他。
“那话跟谁学的?”
“跟你。”何相鹤嘟着嘴说。
陆正噎了一下。
他好像确实骂过。
他的脑子转了转,想起来上个月有个客人把车开走了不给钱,他追出去骂了一句“傻逼”。
就一句。被何相鹤学去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继续板着脸,“以后不准说了。”
“哦。”何相鹤乖乖地应了。
但依旧转头就忘。
第三个词是“操你妈”。这个词比前两个都严重得多。
那天一位客人来修车时接了个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客人说话一直不太好听。
等客人挂了电话,随口骂了一句,“操你妈的真烦!”又转头对陆正说,“陆老板,我有事先走了啊,车过两天来取。”说完就走了。
何相鹤在一旁听去了,学着客人的口气,说了一句,“操你妈。”
陆正正在修车的手停住了。他转头定定看着何相鹤,何相鹤也正仰着头看他,竟然还一脸“我学得像不像”的表情。
陆正的脸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何相鹤以为他要夸他,又大声说了一遍,“操你妈!”还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语气。
陆正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何相鹤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了房间。
何相鹤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陆正生气了,很生气。
他被拽进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的心开始慌了。
“陆正,你干嘛?我说错什么了吗?”何相鹤声音在发抖。
陆正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何相鹤拉到自己面前,让他站着。
他的脸色实在难看,严肃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何相鹤的嘴巴动了动,“操你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陆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捏住了何相鹤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这是脏话,很难听的脏话,以后不准说。”
“你也能说。”何相鹤不服气地说。
陆正噎了一下。
“我是大人。”
“我也是大人。”何相鹤的声音又大了一点。
陆正看着他,看了两秒。
“我错了,我以后不说了,你也不准说。”他把声音放平了。
何相鹤见陆正这样说,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开始蹬鼻子上脸。
“你先说的。”何相鹤颇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陆正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何相鹤。”他的声音沉下来了。
何相鹤缩了缩肩膀,但他没有退缩,依旧倔强地看着陆正,满是不服气地说,“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就说,“操你妈!”
行,这是在主动找打。
陆正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他伸出手,往何相鹤的嘴巴上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出奇的响。
何相鹤愣住了。
下一秒,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捂着嘴巴,看着陆正,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委屈。
“你,你打我!你打我嘴......你凭什么打我嘴巴——”
“何相鹤,我再说一遍,不准说脏话,听到没有?”
陆正说这话时,浑身散发着寒意,仿佛何相鹤在过界一点点,陆正就要爆炸了。
何相鹤识时务的没有说话。
他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他看着陆正,用眼神控诉陆正打自己。
陆正看着他那双湿红湿红的、还带着一丝带着恨意的眼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为他好啊。
他站起来,把何相鹤的裤子扒了下来。
何相鹤的屁股白嫩白嫩的,肉嘟嘟的,形状很完美。
何相鹤没有反抗,趴在床上,脸埋在床单里,哭得浑身发抖。
陆正抬手,毫不留情地挥了下去。
“啪”的一声,何相鹤的屁股上立刻浮起一个红手印。
何相鹤“啊”了一声,整个人弹了一下。
“啪”,又一巴掌。
何相鹤的腿乱蹬,控制不住的叫喊。
“疼!不打了,老公不打了!求求了......啊!”
“啪”,“啪”,“啪”。
陆正一连打了十几下,每一下都不轻。
陆正的手掌很大,很快,何相鹤的屁股就从白变红,肿得像两个熟透了的桃子。
何相鹤哭得没了力气,手徒劳地抓着床单,指节发白。眼泪把床单洇湿了一大块。
他趴在那里,像一只被揍怕了的小狗,不敢动,连哭都不敢大声。
数十下过去,陆正终于收了手。
看着何相鹤蜜色的屁股,还肿得老高,他心里不是滋味,但他没有心软。
“起来。”陆正命令道。
何相鹤没有动。
他怕,他不敢动。
“起来,站好。”陆正的声音大了一点。
何相鹤这才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地上。
他的裤子挂在膝盖上,屁股露在外面,和冷空气接触。
他低着头,不敢看陆正。
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多了。
他的鼻子哭得通红,整个人一抽一噎,停不下来。
“站到墙角去,裤子不许穿。”陆正说。
何相鹤磨磨蹭蹭挪到墙角,面朝墙,老老实实站着。
他把脸埋在墙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墙壁,眼泪又流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说了陆正说过的话,陆正打了他。不公平。他觉得不公平。
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气。
他不是气何相鹤说脏话,他是气何相鹤学坏了。
他不知道何相鹤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但他知道,这些脏话会让人看不起他。
他不想让何相鹤被人看不起。他已经够可怜了。
十分钟过去。
“何相鹤,过来。”陆正叫了一声。
何相鹤没有动,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过来。”陆正的提高了音量。
何相鹤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低着头。
“哪里学的?”陆正问。
何相鹤的嗫嚅,“铺子里的人。”
“哪个?”
“好多人。他们都骂。我听了,就学会了。”何相鹤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委屈了,“你就只打我......”
陆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铺子里来修车的人多,大多数都没什么素质,脏话张口就来。他自己有时候也会骂两句。
他以为何相鹤听不懂,没想到他全学去了,心里不是滋味。
“骂人的话很难听,以后不要学了。别人说你也别学。你说了这些话,别人会觉得你是坏孩子,会看不起你。”他的声音放轻了。
“可是你也能说。”何相鹤的声音又大了一点。
陆正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不说了,以后谁都不说,行不行?”他问。
何相鹤抬起头,看着他,心里还是不服气,就低着头,不说话。
陆正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何相鹤,你知道错了没有?”陆正问。
“知道了。”何相鹤敷衍道。
“错哪了?”
“不该说脏话。”
“还有呢?”
何相鹤想了想,想不出来。他抬起头,看着陆正,眼里满是茫然。
“不该......不该在你面前说?”他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陆正的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他看了何相鹤两秒,说,“你回房间去,好好想想。”
何相鹤看着陆正,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于是他转过身,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也想不明白。
他就觉得陆正打他是错的。
越想越委屈,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等了一会儿,陆正没有来。
又过了很久,陆正还是没有来。
于是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陆正站在铺子里,背对着他。
何相鹤擅自走了出去,站在陆正旁边,伸出手,拉了拉陆正的袖子。
“陆正。”他的声音又小又软,向陆正示弱。
陆正没有看他。
“我要抱抱。”何相鹤又软又黏地说。
陆正把手里的扳手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要抱你?”他的声音不大。
“因为我疼。”何相鹤不解的皱着眉头说。
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知错了吗?”
“知错了。”何相鹤的声音很小。
“错哪了?为什么没经允许擅自出来了?是我把你宠的太自以为是了吗?回房间去。”陆正毫不留情地说。
何相鹤愣愣地看着陆正,抹着眼泪走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这次他上了锁,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很响。
陆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去敲门。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不过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房间里很安静。
他想,何相鹤可能睡着了。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
于是走到房间门口,敲了一下门。
“何相鹤。”
没有回应。
“何相鹤,开门。”
还是没有回应。
“何相鹤,把门打开。”陆正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不耐。
里面传来何相鹤闷闷的一声,“不要。”
“何相鹤!”陆正大声道。
里面没有回应。
不过陆正听到了哭声。
过了一会儿,陆正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何相鹤听到脚步声走远了,以为陆正走了,哭得更凶了。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觉得陆正不要他了,陆正不爱他了,陆正打他,还不哄他,还不抱他。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哦,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小孩。
何相鹤哭了一会儿,哭累了,抬起头,看到门竟然开了。
陆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何相鹤看着他走过来,吓得往后退,缩到床角,把被子拉过来挡在身前。
“你别过来!你打我!你打我!”他惊慌失措的喊。
陆正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何相鹤看着他那张黑沉沉的脸,心里更怕了,开始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我了!我不敢了!”
陆正看着他,伸出手,一把把他从床角捞过来,抱在怀里。
“老公不打,老公抱抱小乖。”他温柔地说。
何相鹤愣了一下,随即依赖的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陆正抱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背,一只手摸着他的头。
“不哭了,不哭了,老公在呢。”
哄了好一会儿,何相鹤的哭声才小了下去。
他从陆正的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打我了?”
“不打了。”陆正说。
“你也不凶我了?”
“不凶了。”
“那你还爱我吗?”何相鹤的声音很小。
陆正看着他的眼睛。
“爱。”
何相鹤又委屈巴巴地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手指在陆正的衣服上抓着玩,把陆正的衣服抓得皱皱的。
陆正的手伸下去给何相鹤揉屁股。
“可爱的小孩不可以说脏话。”
何相鹤看着陆正,有些担心地问,“那我是可爱的小孩吗?”
“是。”陆正说,“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宝贝。”
何相鹤这满意的笑了,蹭了蹭陆正的脖颈。